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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话 涩谷(10):镜花 夏树 ...
夏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那还是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新分的班级比之前的还要过分。即使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夏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忍受。
“伊势同学又是一个人啊。”
“听说她是神宫捡来的孩子,听说她杀过人,说不定她的爸妈就是杀人犯被抓走了才不要她了。”
“没有父母要的孩子,好可怕,她的眼神看起来就阴森森的。说她老是去伤害学校养的动物,之前的兔子……”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夏树大声辩解,“我有家人的!大宫司爷爷,还有静美阿姨,神宫里很多人都爱我!我是帮那些动物超度!”至于一年级时伤人,那根本是她觉醒咒力后去救人,更是无稽之谈。
“骗人!那又不是爸爸妈妈!”带头的男生嘲笑着推了她一把,“没有爸爸妈妈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从那天起,欺负变本加厉,没人听她的解释。
直到那个午后,当她再次拉开书桌,看到里面塞满了死虫子和垃圾,还有桌面上用修正液写着的“滚出去”,她自己其实很漠然。但她猛然发现,旁边那个就因为老师的吩咐和她说了一句话的女生的书桌里比她的还要恐怖,那个女生也被牵连时,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漆黑的咒力混合着被压抑的愤怒与委屈,瞬间冲破了她幼小的身体。教学楼的一角直接崩塌,刚才还在嘲笑她的同学们惊恐地尖叫,有的被气浪掀翻,有的被碎石划伤。
“地震了!快跑啊!”
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只有夏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因她而受伤流血的同学。
是她……是她干的……她果然是怪物。
后来是神宫的人来平息了事态,对外宣称是局部地震导致房屋结构坍塌。夏树逃回了神宫。她躲在神宫深处一棵古树下,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了所有刺眼的光。
“怎么躲在这里哭鼻子?”大宫司蹲下身,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大宫司爷爷,我是怪物……我伤害了大家……”夏树哭着扑进他怀里,“是因为我是会伤人的怪物……所以才没有爸爸妈妈吗?”
“胡说八道。”大宫司一把将她抱起,让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昂贵的和服上,“谁说你是怪物?你是我们神宫的宝贝。”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天塌下来,有大宫司给你罩着。想哭就哭吧,但不准说自己是怪物。”
夏树真的相信了。只要大宫司爷爷在,只要神宫还在,只要她把那个会伤人的自己藏起来,她就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活下去。
那天晚上,夏树发起了高烧。在烧得昏昏沉沉的梦境中,她来到了一片漆黑的精神世界。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体内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高速地旋转着,看一眼,她感觉自己都会被吸进去。而在漩涡之上,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是八咫镜。夏树在书上见过它,和神宫那个摆的神器形代一模一样。自己体内为什么有这样的漩涡呢,是这个漩涡才能有那样恐怖的力量吗?哪有人会有这样的东西?
她不敢靠近。那个漩涡像是要吞噬一切,但她也能感受到,它是和她的呼吸、心跳、灵魂一起存在的东西。
也许那些人说得并不全是错的。
“我不要……”她在意识中对着八咫镜哭喊,“我不要这种力量!我不要伤害别人!把它封印起来!求求你!”
镜面上泛起涟漪,浮现出文字,“封印之后,你会变得弱小。我也无法再回应你。”
“可以!我不要当怪物!封起来吧!永远不要让它出来!”
她那时太小了。只是怕伤害别人,怕被人厌恶,怕自己真的是没人要的怪物。于是她选择把那个会伤人的自己封起来。
“如你所愿。”
镜子融入了黑色的漩涡中,漩涡停止转动,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力量消失了。
漩涡中,镜面上的文字明明灭灭,“但是,孩子……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就说出那个词。”
“什么词?”
“接受。”
“为什么?”夏树懵懂地问,“你为什么会帮我?”
很久很久,灵魂深处才又有了回应。
“因为我是你的神明。神明也是有偏爱的。”
夏树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关于镜子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在学校发生的一切也被她遗忘。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很少亲近她的斋王殿下。此刻,这个全日本最尊贵的女人正和衣躺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红血丝和未干的泪痕。
“殿下?”
清子惊醒,看到女儿睁眼,一向克制的她猛地抱住了夏树,“夏树,你不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也不是什么怪物!”
清子的声音颤抖着,在只有母女二人的深夜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我就是你的母亲。我是妈妈啊。”
那天夜里,夏树终于知道了那个秘密。但那也是一个新的让她透不过气的束缚。她是不能被光明正大爱着的孩子。
*
母亲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大宫司爷爷的气息也早就消散了,夏树跪在地上。原来这就是代价,她想。
当年那么害怕伤害别人,把力量封起来,笨拙地想做一个普通的好孩子。可是大宫司爷爷死了。妈妈死了。她什么都没能做。
那些一直撑在她头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而她只能跪在这里。
“对不起,大宫司爷爷……对不起,妈妈……”
夏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那里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心脏在痛,灵魂也在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不肯再安静地被埋在深处,正在用尖锐的爪子,一点点抓开她自己亲手盖上的封印。
记忆恢复的时刻,她眼前也出现了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男人临死的画面。说着会永远爱她和母亲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和夏油杰一模一样,但还是能让她一眼看出不同,就像她一眼可以分辨出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绝不是夏油杰一样。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的全部身世,她本是死胎,却又因为父亲在死前将所有的爱化为守护的诅咒,硬生生将她从死神手里夺回。这样的奇迹,也吸引了八咫镜。它认同这份感情,与诅咒共存,一起组成了她的灵魂。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父亲不肯放手的诅咒,也是神明低头凝视后的偏爱。
她一直被爱着,也一直被诅咒着。
她仰起脸,早已泪流满面,头顶破碎的天花板在泪光中看起来像是一片星空,也像是她曾经不敢正视的体内的漩涡。
“神明大人,我不要!”那是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的女孩。
夏树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地抱住了当年那个女孩。
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小了,太害怕了。
可是,夏树又在心里对那个孩子说。我们不能再躲下去了。再躲下去,还会有人死。
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个躲在身体最深处,一直被自己恐惧而推开的漩涡,对着自己的神明,嘶哑地喊出那个之前被遗忘的词语。
“神明大人,我接受!”
接受这就是我。神器也好,诅咒也好,都是我。
灵魂深处,八咫镜从漩涡中冲出,而漩涡又再次转动。漆黑与金光,诅咒与神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以夏树为中心,冲天而起。力量在她周围卷起旋风,咒力围绕着她转起来,渐渐地,黑色与金色混合到一起,成为黑金的咒力。
这是她的力量,神明偏爱她。
但神明的偏爱,也不是没有代价。
力量贯穿身体的瞬间,夏树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金色与漆黑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互相撕扯,右眼灼烧,左眼冰冷,胸口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夏树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却变了,左眼深邃如夜,流淌着守护诅咒,右眼灿烂如日,燃烧着神圣的金光。
她看向不远处正与东堂和虎杖缠斗的真人。
“新,帮我照看好妈妈。别让她……冷了。”
*
“走。”
夏树一步步走到战场中,她眼里只有真人,没有看东堂和虎杖,只是对两人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东堂停下了正要拍击的手掌。作为身经百战的咒术师,且和夏树曾搭档也交过手的人,他敏锐得发现夏树身上诡异的变化。那股压迫感,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年级后辈了。
“可是让夏树一个人面对这个咒灵……”虎杖还想往前冲,却被东堂一把按住了肩膀。
“走,兄弟。”东堂沉声道,“新田那边需要人,还有你们高专的同伴。这里……交给她。”
“但是……”
“快走!别让她分心!现在的她,说不定很快连我们也分不清是敌是友了。”东堂一声暴喝,不容分说地拽着虎杖向新田的方向撤离。
很快,偌大的地下大厅,只剩下遍地的废墟,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面对面对峙的一人一咒灵。
真人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离开,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女孩吸引了。它就那么站着,从头到脚把夏树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诶,夏树,你变了呢。那个总是躲在别人身后的爱哭鬼去哪了?”
它回忆起一件趣事,“哦对,那次,你躲在陀艮的海水里不出来,还要我给你找衣服穿。”
它兀自笑起来,“现在想想,好无聊。不过,现在的你,灵魂的味道……好……美味!”
真人并不太去刻意记忆和人们打交道的事情,但它却非常清晰记得每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的情景。它后来也遇到能让它印象深刻的咒术师们,但果然,她依然是让它最好奇和兴奋的那个独特的玩具。
“真人。”夏树也变成了和它一般的异色双瞳,真人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夏树这双眼睛。
“你曾经说过,你无法触碰我的灵魂,因为那里是一个黑洞。”
“是啊,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不到。”真人手臂毫无预兆地伸长,化作一把巨大的镰刀,向夏树横扫过来,“但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了!黑洞消失了!”
镰刀在触碰夏树身体的前一瞬,被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挡住,那是八咫镜的反射。
可夏树的指尖也随之微微一颤。那道金光反射掉真人攻击的同时,像是也从她身体里剜走了一点什么。镜光在她右眼深处闪烁,刺得她几乎要流下血泪。但她保持纹丝不动,反问道,“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真人收回被八咫镜的光灼伤的手,甩了甩,又低头看了看掌心,才慢慢抬眼,眼里充满迷恋,“看到了……好大一面镜子。”它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还有……和我一样的诅咒。”
它慢慢靠近,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夏树此刻半人半咒的模样,它伸出手在快要靠近夏树脸时停住,那层金色的光还隔在他们之间。它也不急着破开,就那么停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树,“你不属于那边的。你自己知道了吧。”
它压低声音,像是在和她分享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我们才是同类。还是说,你现在还在想,只要努力一点,就能假装不是?”
夏树看着近在咫尺的真人,它曾和她说过无数让她动摇心神的话。曾几何时,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因为无法祓除真人而感到愧疚。在被真人似真似假对待的时候,她因为对咒灵产生了微妙感觉而自厌,她害怕自己真的不属于人类那边,她害怕自己是怪物。
夏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她没有因为真人的话动摇,也没有因为它口中的同类感到恐惧。
她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恐惧了。
她忽然笑了,“是啊。你说得对。我是诅咒。”漆黑的咒力在她掌心凝聚,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是由爱和守护而生的诅咒。”
真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树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夏树体内的咒力汹涌,横冲直撞让她嘴角鼻孔都流出丝丝黑色的血,她却浑然不知似的,只是盯着真人,“我逃了很久。大宫司爷爷死了。妈妈也死了。”
“他们不会因为我现在想明白了就回来。”
夏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咒力交织成黑百合的形状,每一片黑色的花瓣上,都流淌着熔金般的脉络。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她声音嘶哑,“诅咒也可以选择。”
真人忽然有点不想继续看那双眼睛,它甚至觉得夏树也能看透自己的灵魂。
“我父亲变成了诅咒,是为了守护妈妈和我。”她握紧了手中的隐匕,“那我也一样。”
“夏树,你太压抑自己了。你应该更自由一点。就像我们咒灵一样,想杀就杀,想笑就笑。”真人曾微笑着,似乎是抱着非常真诚的态度这么对她说。那时她拿着一本康德的书,认真反驳过它,现在也一样。
“真人。”隐匕已完全被黑金咒力包裹,隐去行迹,“我还是觉得,真正的自由,是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还能选择想成为什么。”
她眼前浮现出清子倒下前的脸,大宫司宽厚的手,还有那个躲在树下哭着说自己是怪物的小女孩。她一边口鼻流血,一边笑起来。
“我现在就很自由。”
话音未落,夏树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秒,她出现在真人面前,手中的隐匕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声,狠狠斩下。
真人面对着夏树的攻击,躲开的瞬间也疯狂地笑出声,“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自由到底有多强!”
抱歉断更了很久。
很多想法等涩谷卷完后我会详细解释一下。
暂时只是大致汇报一下,其实1月份时这篇同人在我激情码字下就把正文差不多写完了。
但因为不满意,所以从这一章开始,我又重新推翻写了一遍。目前重写到这一卷完结了吧。所以先放上来。
其实我也不想断,因为本来就是免费文,一断更伤文。
但是就还是成这个局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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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话 涩谷(10):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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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别经年,不知旧友是否还在? 期待重逢,也期待新的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