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话 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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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伏黑终于坐起来。之后两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很久，刚才的情况让两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夏树是害羞得不敢说话，她刚才的动作怎么解释都有点奇怪吧。而伏黑是太过虚弱，坐直这个动作让他累得说不出话……
“这里……”伏黑好不容易缓过来，咳嗽一声后，说出对这里的猜想。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他的感觉不会错。
“……是我的领域。”
夏树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机械地在黑暗中点点头，意识到伏黑看不到，又重复了一遍伏黑的话，“这里是你的领域……！！？？”
“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这里给我的感觉就是我的领域。”伏黑又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下。这个空间有和他心神紧密联系，且有属于他的咒力气息。
他大致明白自己和夏树身处在“一念三千”的咒力结界中，也明白自己一念之间生成了八十八桥事件当时的场景，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是这个比那一次还不完整的领域。
“你的领域是一片黑暗？”夏树终于回过神，之前八十八桥伏黑开领域时，她已经晕倒，没想到他的领域竟然是这样的地方。
“不，我的领域，嵌合暗翳庭，是由各种影子组成的，虽然也很幽暗，但不是这样完全无法视物。”伏黑的领域中弥漫浓厚的暗影，但是影子必须有光，可这里却连一丝光都没有。
夏树只进过陀艮的领域，陀艮的领域是无边的大海，但也有沙滩等地方。因为陀艮还是咒胎，没有发育完全，它的领域也并不完整，偶尔也会遇到领域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伏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的领域并不完整，集中咒力在一个地方能生成暗影，也许其他地方只能是这样。”
“伊势，”虽然目前的情况诡异到让人连思考都有些费力，但伏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考核肯定出了问题。”
他朝着夏树的方向，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夏树一定也在盯着他说话的方向，“你在这里等着，这是我的领域，我需要去找到暗影出现的地方，这样我才有可能掌控它或者破解它，所以……”
但他下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夏树就不干了，“伏黑，你是又想把我扔下，一个人去解决问题吗？”
夏树的声音听起来气呼呼的，伏黑有些紧张地反驳，“并不是要扔下你一个人！首先，这是我的考核，已经牵连你了，其次，这是我的领域，我应该是安全的，但我又无法掌控它，可能会伤害你，你不要动，由我一个人去更合适。”
“不，还不知道是谁被牵连呢，”夏树咬着嘴唇，一级术师考核为什么需要她出现，也许是针对她的什么阴谋，她莫名想起那群咒灵还有冒充夏油杰的怪物。但她没有展开说，而是说了另一个让伏黑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我非常怕黑！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
伏黑和夏树并肩走在黑暗中，伏黑脸绷得很紧，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皮带，皮带的另一头被夏树紧紧拉着。
不久前，两人商量好一起去寻找有光的地方，但是为了确保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不走散，夏树拉住伏黑的衣服。
两人都高估了高专衣服的坚韧程度，在高度对战中，伏黑的衣服早不堪一击。夏树也没想到自己轻轻一拽，就扯下伏黑一多半的衣服……
夏树无法想象伏黑是怀着怎样心情解下裤子上的皮带，让两人拉住。夏树本来是想提议暂且牵手的，但她又犹豫牵手是不是有点尴尬。而现在，她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牵手更尴尬，还是听一个男生把裤带解开的声音更尴尬。
总之，从牵住皮带那一刻，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漆黑如墨的空间，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甚至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都没有脚步声。
夏树为了缓解尴尬，干巴巴地打趣，“果然皮制品比棉织品结实，哈哈！”
随之而来的果不其然是冷场，但这样的冷场在这样的空间中渐渐转为恐惧和窒息，因为会胡思乱想和皮带另一头到底是谁。
“伏黑……”夏树放慢脚步，轻轻拽了下皮带，确认另一边还有人，“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伏黑有些无语，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就是怕忽然跳出来个其他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啊！夏树晃了下皮带，“伏黑，我们边说话边走好不好？”
“说什么？”
“随便聊聊啊。”
伏黑并不擅长找话题，但此刻他只想沉默却不是这个原因。实在是一想到夏树握着他的腰带，他就没什么勇气说话。
夏树想到伏黑被扯坏的衣服。伏黑的外套早在两人从火海中逃生时，用来捂口鼻，后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他身上挂着的破烂不堪的布其实是他高专校服中的衬衫。
“就说伏黑你的衬衫好了！”夏树脱口而出，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就绕不开他身上腰带，衣服之类的了是吗！
“第一次见你时，你就穿白衬衫呢！我很喜欢你穿衬衫的样子！”
伏黑本在默默听着，但夏树的话差点让他摔倒！喜欢什么？第一次见面他穿的衬衫吗？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和新一起去仙台做任务。路过一所高中，你很平静地和我们说自己要取特级咒物的任务。”
这是伏黑听夏树第二次提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次任务也是他和虎杖第一次见面，他当然对那次任务记忆尤深，但是他的确对和夏树的初遇记忆模糊。
“你当时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夏树咽下后边的话，那是她一直没法忘记的情景。伏黑露出纤瘦紧致的小臂，还有白皙纤长的手指，神色淡然却礼节周到地和田边辅助监督行礼。
“我并不知道那件任务的难易，不过从当时田边辅助监督大惊失色的表情可以推断，你那个任务应该相当棘手吧！”夏树依旧雀跃地讲两人见面的情形，“可是你看起来胸有成竹！我当时就想，真是厉害的人，一定是学长吧，才能面对特级咒物面不改色。”
伏黑抿了抿嘴，微微垂下眼眸，不，他当时并没有胸有成竹，只有对任务的厌烦。
而夏树又想到那天，仙台杉泽第三高中的校门外，绿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初夏的校园，格外寂静。
穿白衬衫的少年纤长的睫毛垂下，那纤长浓密睫毛似乎扫到她的心间，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只能听到心在突突地跳。树枝晃动，阳光跳跃，蝉鸣被吹散，风在她的耳边流动，吹起她的发。在她飘扬起的发丝间，是她和他彼此的凝视。
“其实我知道你不记得见到我的情景，因为那时你的视线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我，”夏树听上去有点委屈，但很快又变成有点得意。
“我当时觉得不服气，想让你的视线再转回来，所以我开口向你介绍自己。”夏树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皮带以示抗议，“可是，伏黑，你压根没记住我的名字！也没注意到我说的话！”
“我……”伏黑没法否认。可能他当时挂心任务，压根没注意京都高专这群人。若要仔细回想，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只要想到自己在无意间让夏树感到委屈，他下意识就想道歉，“对不起。不会这样了。”
他并没有说清楚不会怎样，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但就是想这样和夏树保证，很认真地保证。
夏树也不知道他的不会怎样是不会怎样，但咒术界一般做出的保证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然言出就有可能变成束缚或诅咒，所以她也在黑暗中认真地点头，“好，那不要这样了哦。”
“你之后就匆匆告别，我其实还想再问问你事情的，”问什么夏树也不知道，但那时她的确想和他再多说几句话，“后来新告诉我，你就是东京高专已是二级咒术师的伏黑惠。”
伏黑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全名被夏树叫出，他的脚步停顿了一刹，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空着的手不自觉攥紧，察觉过来立刻想松开，然而……
“伏黑惠……”夏树又念了一遍，那时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虽然有点像是女孩的名字，但，“很好听……惠，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除了姐姐，伏黑想，第一次，有女孩叫出他的名字，虽然是不经意。他本来对自己的名字无感，但这一刻，竟然有些庆幸自己能叫这个名字，因为夏树把这个名字念得这样好听，他也忍不住想叫叫夏树的名字。
“伊势……伊势……夏树……嗯，伊势夏树，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少年的声音还是暗哑，他眉头微蹙，自己声音这么难听，不自禁有点羞恼，怎么像她那样才能把名字也叫得好听。
“夏树是夏天的意思，因为出生在夏天。”夏树的音调都变高了，听起来很高兴，“你把我的名字叫得更好听了呢！”
“伏黑，我现在超开心的！”她怕伏黑不相信，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真的，嘴角都压不下去了。可惜你看不见！”
伏黑看不见。但他能想象。想象那个名字里带夏天的女孩，此刻在这片漆黑的虚无中，露出属于夏天的笑容。
“那天我和新做完任务，回来时又见到你了，不过当时我们都很狼狈。”夏树忍不住继续和伏黑分享那天的心情，那时的伏黑血迹斑斑，却更衬得他的手指和手臂格外白皙。
当时月光柔和，照在他的白衬衫和裸露的肌肤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我还去看虎杖了！你也过来了，还和我说话了，你记得吗？”
当天五条悟来到后，仙台高中这个任务很快结束，忙碌的高专战后后勤人员在清点伤亡和受损，还有忙着沟通后续对仙台高中事发地对外公开的事宜。京都辅助监督田边忙着和东京的辅助监督沟通情况，五条悟对新田新的术式正感兴趣。
而夏树看到那个被拖在一旁暂时监管起来的据说成为诅咒之王宿傩的容器，粉发少年。
似乎没人再关心这个少年。他的身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咒符，看起来有点可怜。咒符的禁锢捆在人身上，也是有些难受的。夏树不自禁想上前做些什么，想让那个皱着眉闭着眼的少年看起来更好受些。
在场除了她，她很快发现，还有一个人的目光也一直在那个少年身上。
穿白衬衫受伤看起来很严重的伏黑惠，毫不在意身上脸上的血迹，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少年。
夏树想上前再仔细看看咒符，他立刻喝止，“小心，别靠近。”
“我……我只是想看下那些咒符。有几张是禁锢咒符，你们这种使用方式，对人类使用的话，会让人感觉非常难受，解开后，骨头可能都会变形……”夏树立刻缩回手，小声解释。
在夏树的叙述中，伏黑终于对那天和夏树的相处有了印象，他愣住，但又在黑暗中静静绽开笑容，原来那个学生是夏树。
他当时为虎杖的事情感到烦心，虽然遵从本心向五条请求不要把虎杖当做诅咒处决，但冷静下来又在犹疑自己这样是否正确。当时看到京都高专的一个学生试图靠近虎杖，他立刻阻止。在听到对方解释后，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个京都高专的学生，“你不害怕吗？”
对方却很自然地回答他，“我刚才听到你汇报，他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救了你。只是普通高中生却这么勇敢，是了不起的人呢！”
那一刻，所有念头更加坚定，他闭了闭眼，最后对对方说，“那你知道怎么能让他舒服些吗？但不要解开……”
夏树说完两个人那天的相处，再次诉说自己小小的委屈，“我那时可是鼓起勇气又介绍了自己一次，可再次在京都见面，才知道你还是没有记住！”
两人还在黑暗中缓步前行。眼不能视物，空间也如凝滞一般，没有任何风。两人并肩而行，但是却感知不到旁边的人，除了手中攥着的那一根连接，以及彼此的呼吸。
伏黑忽然停下脚步，他第一次拽了拽那根让他尴尬无比的腰带，让夏树也停下，再一次向夏树保证，“不会忘了。”
夏树小声嗯了一声，他的认真让她忍不住微笑，“我相信伏黑，因为你记忆力很好嘛。”
“即使我的记忆力不好，我也会拼命记住，不会忘了。不仅仅是名字……”
而是，你的一切。
他无声地补全后半句。
这是，我给自己的咒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