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话 实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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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第二条原来是强制削弱咒力？的确是很厉害的结界术。”先一步进入怨灵所在领域的真人，坐在一棵树上伸了个懒腰，再看了看躲在不远处丛林里的咒灵，它的手腕上绑着“夏油杰”给它的一枚符箓，只要输入咒力，就可以立即出帐。
“按‘夏油’所说，狱门疆内有无穷的诅咒会削弱咒力。可他竟然还要设置这样的结界术来加强咒力削弱的能力？这样可以保证咒术师无法从内通过咒力强制打开。不过也对，毕竟是五条悟，是我的话，也会格外小心吧。”真人看起来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在暗自提醒自己。
虽然它和那个据称叫做“夏油杰”的诅咒师是同盟，但它是来自于人类的恶意，所以对人类的恶意也极为敏感。“夏油杰”表面看起来对咒灵很友好，但实际“恶意”也不少。
它想起夏树关于那人并不是真正的夏油杰的提醒，这倒没关系。只不过，还是小瞧了这名不知来历的诅咒师。真人把对“夏油杰”的提防等级又提高不少。能做这个实验，看来他在咒术总监会也有内应。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和它们咒灵一样，是建设咒灵的新世界吧。
真人拿出“夏油杰”给它的平板，熟练地打开，出现三个分屏，每个分屏上都有咒术高专年轻咒术师的身影。
人类的东西真是神奇，也不知道“夏油”是怎么处理咒力和这些科技的融合的？即使到了新世界，有些人类的东西也可以保存吧。真人一边这样想，一边放大了三个分屏中的一个。
明明该关注宿敌虎杖那家伙的作战，可它的手指划过屏幕时，还是忍不住先触碰到那个身影。在它正对的屏幕中间，是夏树和伏黑的身影。
夏树和伏黑是最后一组踏入结界的。
和以往进入的帐都不同，夏树在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薄膜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念头。穿越结界一般来说并不会有感受，可此刻异常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汗毛倒立，伏黑显然也感受到了异常，和她一起停下脚步。
她和伏黑对视一眼，帐内是纯黑的世界，不完全踏入无法一窥全貌。两人此刻都是只有一只脚刚刚踏入结界内，夏树头皮发麻，不由自主想要倒退一步，可已经踏入结界的那条腿仿佛被禁锢，怎么都无法收回。她尝试往前走，却很顺利地进入结界。而在她踏入结界的一刹那，伏黑也紧随其后进入。
帐内的世界终于完整地展示在两人面前，茫茫无尽的血色，腥红缭绕的雾气，尸骸累累，仿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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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领域是咒术总监会专门给一级咒术师考核的任务场所，是由咒术界各大势力共同开辟的。”伊地知作为前辈，正和刚刚辅助监督一职上任不久的新田明介绍一级咒术师考核的具体情况。
“底蕴深厚的咒术家族，都会收集专门供小辈训练的咒灵。另外，皇室派系的伊势神宫，两所咒术高专也都有类似的实验场地。”
“我知道！比如我们咒术高专姐妹校交流会时所设结界内的咒灵。所以这片领域里都是各大咒术家族、神宫和高专贡献出来的高等级咒灵？”新田明立刻明白，但她又有了新的困惑，“可是，伊地知前辈，为什么要建在比叡山这里？这里是佛教圣地，不是说佛教拒绝和我们咒术界有来往吗？”
“并非是拒绝往来。寺庙中不乏身怀咒术之人，只是这些会咒术的高僧们并不听从咒术总监会的命令，他们声称自己只是僧人，而非咒术师。不过，因为建在这里，所以这片领域是由高僧们负责管理。”
伊地知扶了下眼镜，从他的视角看起来，面前只是一片浓雾的森林，可他知道那里是什么。高他一级的学长七海建人，京都高专的教师庵歌姬，都曾经在这里接受过一级咒术师的任务考核。也跟他详细交流过里面的一些情形。
伊地知心里无端涌起不详的预感。他也曾在咒术高专就读，如他和新田明这种身负咒力，却没有生得术式，在咒术师一途没法走远的人，最终只能选择辅助监督，来辅助真正的咒术师们祓除诅咒。因为做任务时，大多数时候都是由辅助监督下帐，因此，结界术是辅助监督们必修且需要精修的一门术式，伊地知的结界术可以算是目前咒术界的翘楚。
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只是站在一旁凝视，就觉得像是有漩涡要吸他入内的“帐”。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次可能真的不对劲。他拿起手机，随时准备直接和上层汇报这件事，哪怕这些忧虑只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会被上层训斥一顿。
“荒谬！夏树怎么能跟着去那种地方！”京都的桂离宫，皇室咒术师的本部，忙得晕头转向，没法从一堆公文中关注夏树的清子，在听到歌姬向她汇报“夏树晋升三级咒术师却被质疑，跟随前往一级咒术师考核任务地”时，她忍不住气得拍了下桌子。
“歌姬，一级咒术师的考核有多严格，你应该很清楚吧？天台宗那群僧人一边惺惺作态独立于咒术界，一边又把控着对高等级咒术师的考核，就是恶心人的吧。”
歌姬不说话，但她的表情也异常凝重。一级咒术师考核的领域名字叫“一念三千”，据说是当年织田信长火烧比叡山之后，由在火中燃烧的高僧们尸身所化的领域。比叡山天台宗不仅是日本佛教八宗之一，也是佛教中咒术师的总部。
“一念三千”是天台宗之观法，指的是三千性相都具足于一念之中。歌姬并不懂佛理禅意，三千性相是什么她至今也没理解，但她还清楚记得自己在进行一级咒术师考核的种种。
一级咒术师的考核没有可参考性，每个人进入考核领域后所面临的事物都不一样。当年她一念而起，面临的世界……
“报告说，这次是两人一组一起进入领域，进入的世界将以先踏入那人刹那心念而定，夏树进入的也许……”歌姬看了看手机上传来的信息，如实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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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夏树和伏黑面临的并非是两人任何人一念而起的界，而是火烧比叡山时真实情景的再现。两人并不知晓这个领域的由来，在他们看来，就是置身熊熊山火之中。
领域内的天空并非像一般的帐内阴郁黯淡，反而是一种蕴含浅灰的暗蓝色。火舌飞舞，烟飞火燎，火焰在浓厚的白烟里明灭闪烁，伏黑和夏树两人咳嗽不止，小心地匍匐在地上前行，没有水，他们只能用干燥的衣物捂住口鼻。
“可恶，难道不应该是祓除咒灵的考验吗？”夏树恨恨嘟囔一句，一级咒术师的考核为什么是这种在火中穿行的严酷生存考验。
“咒力已经被强制限制，如果出现咒灵我们才更危险。”伏黑也头脑发晕，他想召唤出式神“鵺”，带他和夏树飞上高空，却发现自己的咒力根本无法召唤出任何式神。
一块大石头后有处小小的水洼，伏黑把自己的制服脱下，将制服里的衬衫一角用夏树的匕首划破，沾水后递给夏树。夏树不小心瞟到少年强壮精瘦的腹部，白皙的肌肤上有几道显眼可怖的疤痕。夏树立刻转过头，伏黑默默穿上制服，扣好扣子。
夏树正因为看到伏黑裸露的身体而觉得有些不自在，却听到伏黑问她，“吓到你了吗？伤口很丑吗？”
“不，不会，”夏树知道自己的反应让伏黑误会了，“没想到你身上有这么多伤疤…无法痊愈的伤疤都是拼死战斗的证明吧…”
夏树拿着伏黑沾过水的衣物捂住口鼻，也顺势遮住自己因为看到少年裸露身体而有些羞涩的面容。但这是伏黑贴身的衣物，她闻到属于伏黑的清冷气息，脸更红了。
“我从很小就开始与咒灵战斗了。五条老师其实是一个很严格的人，虽然我那时没下定决心要做咒术师，但是他说如果不跟上他的脚步，就会被抛下，每场战斗我都必须全力以赴……”
伏黑一般也不会为这些事去解释，但今天，在烟雾缭绕的危机时刻，斑驳而又丑陋的旧伤不得不在夏树面前展现时，他情不自禁解释起来，而在说完这些，才拿起沾了水的衣物捂住口鼻。
忽然刮来一阵腥风，两人被吹得摇摇欲坠，那周围的白烟也被吹向两人的前方。两人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成千上万布满整座山的尸体在被灼烧，是催人作呕的可厌和让人心神欲裂的可怖。
这是世界的尽头，是地狱，夏树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
伏黑也脸色铁青，从还能勉强看出衣服的尸体中，他勉强分辨出，有一些明显是僧侣的袈裟，大多数身上还有绑缚的绳索，那些绳索被火燎断。
夏树刚呕吐完，又发出惊呼，在被烧的尸山中，忽然出现一只只被烧焦黝黑的臂膀抬了起来，似乎在火中翻了身。火焰中，袈裟裂开，闪光的尸体一个个翘了起来，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仿佛某种东西在生成，隔着火焰与白烟，蠢蠢欲动。
“咒术师如果不是被咒术杀死，死后会形成诅咒。真正的考验来了。”伏黑强压下生理本能的不适和恐惧，让夏树拿好随时出去的符箓，他每个字都说的沉重。
“伊势，咒力被压制，我现在除了能勉强召唤玉犬，其他式神根本无法召唤。如果形势不妙，你立刻用符箓出帐。”
“伏黑，别小瞧我啊。”
夏树努力压抑住自己还想呕吐的冲动，把手指中夹着的出入符箓换成了攻击符箓，扯了下嘴角，看眼摇摇晃晃的咒灵们。
“虽然我黑闪也没学会，也不像你能展开领域，但是……”
夏树把沾水的衣物蒙面系好，冲伏黑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咒力限制对我影响不大，而且，正好来试验我新制的咒符威力如何！伏黑，作为我的考官，来看我是不是够资格升级吧！”
伏黑还想反驳，就看夏树已经扔出了一把咒符。这是她最近刚刚制作好的攻击类咒符。
八十八桥之后，她痛定思痛，在黑闪依然无法施展出的情况下，继续死磕她的符咒术。她曾经仗着自己对神明强大的感知力，在神宫学习神道学和神宫改进的符咒术时算认真但并不拼命。但在身边所有人快速成长的压力下，她也终于拿出每次和东堂练习体术一样的拼命状态来练习自己原本的咒符和符咒术。
就比如这次考核前，在无法施展出黑闪和突破身体内咒术束缚的具体情绪波动下，她发狠熬了几个通宵来绘制属于她自己的咒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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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咒力的大量流失和在结界的压制下，玉犬早已无法驾驭，只能召回。而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在八十八桥一战中，他昏迷的那十五分钟，夏树都经历了什么。
浑身是血的少女，一手是咒符，一手举着匕首，把他护在身后，以血肉之躯和咒灵殊死拼斗。她的身上尚有扑来撕咬的咒灵，可她根本无视狠狠咬住她自己的咒灵，依然用匕首把试图袭击他的咒灵一个个灭杀。
夏树没有说错，这里咒灵限制对她影响不大，无尽战斗让他终于不甘心地倒下，靠着夏树的咒符，两人才能继续存活。
在伏黑尚未倒下前，两人都以为面临的咒灵和火烧尸山的情景只是一场严苛的一级咒师考核。所以在意识到两人再逞强会有生命危险后，都毫不犹豫捏碎进出考场的符箓，但理应结束的考核却并未消散。
在此之前，虽然这个考核的场景有些过于骇人听闻，但伏黑和夏树都还能保持镇静。而在符箓被捏碎，逐渐在空中消散，咒灵依然往两人身上扑，天空依然压迫黑暗得让人窒息，两人惊恐的对视中，是对方苍白和迷茫的脸。
这不是正常的考核，帐出问题了，他们出不去了。
无休止的咒灵从被火焚烧的尸山中出现，伏黑的咒力被压制得再也无法施展，而他带的咒具也完全损毁，被打倒也无法爬起来的时候，只能依靠夏树的咒符拼死抵抗。
连那个能同归于尽的“大招”都无法释放，却还是想让眼前浴血的少女活下去，伏黑终于体会到，即使没有咒力和战斗力，人也是有无限潜力的。
即使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他强迫自己在大脑中反复思考来之前获取的寥寥无几的信息，刚刚他们是在天台山附近停车，对，天台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随手翻看过的历史文库书中的场景。
“天台宗……火烧比叡山……和尚……一念三千……”
“一切皆空，万事皆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