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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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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嫣然咬牙望天。她维持这种一动不动的姿势不知道有多久,只因若是哭泣,脸上的木灰要被冲掉,她就永远都是这幅丑样子了。
她真恨念南珠!
他什么都有,有父皇的宠爱,有其他人的重视,竟然还要破坏她本来无法被人夺走的东西。
有人走进来。她一听就知道是谁的脚步。蓄了很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下来。
荒帝说:“不要哭了。”
念嫣然想到他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又想要哭了,可是怕招他讨厌,只能忍着。她听得父皇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看了看,高声喊人进来把公主的脸洗干净。
之后父皇在她脸上擦了一种东西,凉凉的,擦上去立刻觉得痒。她下意识地想伸手,父皇说:“不能抓!擦药之后,应能恢复无虞。”
又说:“这药是南珠从南疆找回来的疗伤圣药。他并非有心伤你,你就原谅弟弟一回。”
在荒帝心里,念南珠闯了祸也还是个孩子。但对念嫣然,他却无法用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这必定是受了秦妃的连累,若是辞华能生个女儿,他不知道要怎样宠。
念嫣然爬起来,在他面前跪下。“父皇,求您看在父女一场缘分的份上,送我和母妃回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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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辞华道:“那你准了?”
荒帝站在窗边,叹了口气。“还能哪样。她自己有主张,比她母妃要强得多。其实朕也觉得她母女二人留在身边,就像一根刺,但也告诉她不论在何处,若是过的不好想要回来,仍旧是大荒的公主,朕的女儿。”
凤辞华垂目:“太后挺喜欢她。既有主见,又是你的骨血,放走难道不会让太后不痛快。”
荒帝道:“喜欢就更麻烦。朕的事,太后最好还是不要插手。南疆一趟,我已有了决断,这次发兵前,就将珠儿立为太子。他既是兄长,三个儿子里也只有他最合我意。至于太后说过的……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又转过头。“辞华,你不反对吧?”
凤辞华心道,不就是最爱折腾才合你意,不吵不闹的可就看不见了。不过三子之中,南珠确实最肖荒帝,难怪他喜欢。他自己亦喜欢,虽然那孩子同他不亲昵。
但如今正与南国交兵,立太子会不会操之过急。又不是别人家王储位抢到头破血流,胜仗归朝之后再慢慢操办,又有何妨呢。
荒帝道:“朕自有考虑。”
那一抹橙阳西沉,染红半片天色。不记得是哪一年是什么辰侯,他也看过这一般的天色。其实无论是在哪个地方,只要差不多的时点,所看到的难道不是约莫同样。
那不是五年前,也不是十年前,甚至不是十五年前,那是更早的时候。现在想来却仿佛只有一指间远。
那时谢横波站在他身边,笑着:“原本我的就不比你更强,凭什么恁小气不交换看看。”
荒帝紧攥着那张书着批语的纸条,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骗人玩意,看了才傻。”
那时他是真不信,很快将纸条扔进海里。却不知为何,这几十年来,那十二个字穿过纸条,记在他心中,藏在他心底从不提起的一处。
“挚友仇兮,福不弥祸,独守空闺”。哪有算命的给客人这种诅咒?他看到即怒了,低声唾道:“混账。”那“半仙”一笑,又补上一句:“客官,你这一唾,这人生三恨,此生无解了。”
他狠狠败了兴致,当然绝不会和谢横波提。那第一句就说不得。他认为是挚友的人,除了谢横波还能有谁?
但他初始不信他们二人会反目成仇。他们的父辈先辈一起匡固江山,又许万世相扶之诺,谢横波之父更差点被封了一字并肩王。只是谢家势大,反对者众。
他从小就被告知要跟谢横波交朋友,但他却也是认真把他当朋友。可以无条件将后背托付的人只有这唯一——他还在少年的时候,当然能这样想。
但有些感觉慢慢就变了。他和谢横波与父辈不同。若谢横波只剩两个选择:爱他或是恨他。那他有什么把握,在怎么也不肯给他第一个选择的时候让他不去选第二个。
那不以为然的四个字在心中演变成了狐疑。
直至渐渐得到印证。
他才方知谢横波在他心中,或许比他以前认为的还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