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凉风录》祝灵

25、二十三 后半

　　罗州的秋比南国来的更早一些。离家的士卒已在行军路上超过一月，渐渐有了思乡情绪。

　　但一月仍完全不足够谢横波养好所受的伤。王爷深居简出，总坐在他特制的营车之中，甚少下来走动。
　　土匪寨一劫，他连手筋脚筋都俱被挑断，若不是多亏王爷府中无数能人异士，早就变成废人。这种伤情，应得到绝对的静养，但他仍亲临军中。这当然不利于伤势的恢复，但他已经觉得无所谓。

　　爱或是恨，若世上只有这两种感情，那么如今在他心间，就只剩下：我便要死，也要与你一损俱损。

　　其实那也不是恨，而是心寒。心寒并肩去救人的两人中，他竟会被一个人留下。他从不相信他会对自己下杀手，直到事实在他□□上留下重创。

　　他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尽管他肯为他挡刀子，他也从不需要他为他做到同样，但，那都成了过去。

　　现在他只想要他一败涂地，想让他余生充满后悔。

　　谢横波合上探马送来的情报，语气很是恬静。“不愧是大荒，连定下出兵，都拖沓至此。”

　　荒帝发出兵符召集廿万平乱军队，浩浩荡荡南下。
　　但本朝已有几十年没有打过仗，更没有打过内战。南国军队扼断地方通向中央的数个要道。等于将中央孤立在中部偏北。自越州中军被秋风扫落叶般剿灭，各州虽然仓促抵抗，但反应不及，如何敌得过迅猛如刀锋的南离军。王军中向南离王称臣降服者也不乏。说不定有些人对荒帝这人也厌倦了。

　　刀锋直到突入到距离中都不足千里的罗州，击败州军，轻取州统性命。才戈然停止，就地休整补给。

　　依后人叙述，这场被叫做罗州之战的战役，其实是由南离王所作出的姿态高雅的让步。若凶猛的南离军队继续以最高速突进，必将一口口将大荒在中线上的屯兵逐步蚕食。这是一种不留退路的打法，但却很适合攻击大荒这样松散庞大的防卫体制。

　　但南离王没有继续向前，却留给这一庞大的对手反应的空当。
　　集结的王军在廿万之上，而从左右支援王军的州府军更有十万众以上。
　　除了防卫以及降军以外，南军在罗州的主要力量应该不多于十万。其实谁都明白，当兵力差距太过悬殊，便只能靠出其不意与应变力弥补。谁料想南离王却按兵不动。这是为争取谈判的优势，还是被报仇的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也要正面给王军留下血的教训，世人不得而知。

　　但谁也没有料想到这场战争的结局。

　　*****

　　王军这侧，是行军十数日疲累交加的大军。他们已知道此战面临的敌军数量，只料此战必无悬念。但谁知道自己是会上伤亡殁失的名单，还是能活着回到王都？
　　南离一侧，是茫然等待已久，渴水渴乡的兵卒。他们不习惯中原的风物，没有一天不想归乡。但他们更想在归乡之前，狠狠地在大荒的国脉上留下不能消弭的伤疤，以报大荒让他们敬若天神的南离王几乎身死之仇。若是这一点能够实现的话，他们就算永远回不了家乡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