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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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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月光自窗外倾泻在沈随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宫殿上,看不清轮廓。
纪时岄看着高座上的那道黑影,手触到宫殿里冰凉的地砖,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够碰到那道黑影,应当也是这般冰凉。
沈随没有再说话,整个大殿又陷入了死寂。
纪时岄起身,走向宫殿高座上的那道影子,而后直接抱住了沈随。
她也没有说话,沈随先是错愕一瞬,然后很快又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却又在触到她温暖的后背时,又停住了手。
片刻后,沈随的双手垂下,没有回抱纪时岄。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纪时岄能感受到,沈随慢慢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过了良久,窗外天光若隐若现,沈随才从纪时岄的怀抱中抽身出来,他看着纪时岄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抱我?”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应该会希望有人能抱住你。”
天光之下,沈随突然想到了以前在宣城城郊也听过类似的话。
是谁曾也这般眼神看着他。
是谁又与他说过相同的话。
是谁也曾在黑暗中片刻地拯救过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希望有人来救你。”
眼前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引月。
其实纪时岄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抱住沈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住了他。
宫殿外传来脚步声,守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王爷,远威将军来了,正在殿外候着,说想见王妃。”
“天要亮了,我们走吧。”
沈随没有再追问,而是牵起纪时岄的手,领着她朝殿外走去。
守卫听到沈随的脚步声,立刻将殿门打开。
殿门大开,纪时岄看到纪承宇一脸焦急地望着殿内,看到她出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连向沈随行礼都忘记了,上前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岄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沈随收回了手:“昨夜宫变,让岳父担心了。”
纪承宇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如今这位女婿已经是摄政王了,正要给沈随行礼,又立刻被沈随扶起制止了。
“岳父不用多礼,您是时岄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往后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
“多谢王爷,昨夜宫变,岄儿自小就不在我身边,想必今夜定是受了惊,我想接她回府待上几日,还望王爷应允。”说完,纪承宇还是朝着沈随行礼鞠躬。
自古君臣有别,更何况昨夜沈随可是言语之间,以纪时岄的安危来敲打他,让他在宣城不要妄动。
“我已经吩咐人在宫内安置了寝殿,夫人一夜未眠,可以去辛泉宫休息。”沈随没有让步,如今朝堂局势尚不稳定,他不会放纪时岄出宫。
只要纪时岄在他手中,曾经纪承宇麾下的军队就不会闹事,这也是他为何要连夜将纪时岄接到宫中来的缘由。
纪承宇还想再言,但又被纪时岄打断了。
“父亲不用担心,王爷会照顾好我,我不会有事。”又看向沈随:“夫君,父亲曾经在沙场上伤了腿,冬日风雪大,怕是旧疾又要犯了,我送父亲到宫门吧。”
“好,夫人早去早回。”
“祈朝,去保护夫人。”祈朝从暗出冒出,朝沈随行礼:“是。”
“多谢夫君。”纪时岄扶着纪承宇向宫门走去,祈朝则远远跟着。
“原来岄儿还记得我的腿疾。”纪承宇眼中的担忧没有消失,他:“岄儿今夜是不是吓坏了?”
纪时岄摇了摇头,纪承宇欲言又止:“你不要害怕,爹娘一定会护你周全,远威府永远是你的家。”
父亲连夜进宫来看她,定然是有事发生,更何况纪承宇这副神情,分明是在担心怕被祈朝听了去。
“家中可有发生什么事?”纪时岄试探性地问道。
“家中一切安好,岄儿无需担心,只是你母亲最近因为太过思念你,身子消瘦了不少。”
眼看就要到宫门了,远威府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本应是家中马夫驾车,可现下候在马车旁的人却是纪池。
纪池在马车旁来回踱步,看到他们以后,连忙朝着宫门跑过来,却又被宫门前的守卫拦住。
“父亲腿有旧疾,定然要多注意保养,不易多走动,不用太过担忧女儿。”说着已经到了宫门,她想要送纪承宇上马车。
刚踏出宫门一步,就听到祈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前太子余孽尚存,主子担心夫人安危,您还是留在宫内为好。”
纪时岄没有理会祈朝,但也没有再踏出一步,她看着纪池:“兄长,父亲就劳烦你照顾了。”
而后又眼神示意纪承宇放宽心,笑着道:“我想念娘做的荷花酥了。”
纪承宇心领神会:“好,我回去就让你娘给你做荷花酥。”
“辛苦娘亲了,明日我让知幽来接娘亲入宫。”
既然沈随不让她出宫,那她就只好让家里人进宫了,纪承宇和纪池是男子,自是不能留在宫内,但母亲可以。
纪池扶着纪承宇上了马车,纪时岄目送马车离去,直到看不见马车,才回了辛泉宫。
两日过去,纪时岄都未曾再见过沈随,但沈随每日都会派祈朝过来传话,让纪时岄不用等他。
今日,她也收到了有情楼的消息,如今宣朝的朝堂之上,共分为三个派系。
太傅叶聆称病告假,而属于叶聆一派的文官,时常在朝堂上反驳沈随的政令,暗中阻挠沈随推行之事。
一众文官中,其中还有部分官员曾是站在前太子宣止羽一方的,如今皇位换了人坐,既怕牵连自己,于是直接也学着叶聆告病家中。
另一派系是沈随所带领的武官,武官本就与朝中文官关系不和,如今受到叶聆一派为难,不少武官连夜上奏陈书于沈随堂上。
沈随本就为了文官一派烦恼,再看到武官的奏折,夜夜难寐。
最后一派系便是远威将军的旧部,他们因着纪承宇的授意,在朝堂上占据中立位置,左右都不愿意沾,既不反对沈随的政令,也不推行沈随的政令,推诿责任。
纪时岄合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尽:“也难怪沈随这两日都未曾来过了,他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不来也好,夫人,明日就是望日了。”知幽为纪时岄卸下发饰,正梳着头发,门外传来脚步声。
“祈朝求见王妃。”
纪时岄示意知幽去开门,祈朝在门外与知幽言语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
回房时,知幽手上多了一盒糕点,她将糕点放在桌上:“祈朝来传话说,王爷今日公务繁忙,歇在书房了,让夫人也早些歇息。”
“还有这盒糕点,也是王爷特意为夫人准备的。”
纪时岄瞧了一眼糕点,思索一二,随后吩咐道:“知幽,明日一早你便去找祈朝,让他告诉王爷,就说我想念娘亲了,想要请娘亲进宫小住几日。”
“是,知幽明白。”
翌日一早,知幽便去御书房外找到了祈朝,通传了此事。
御书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沈随停下笔:“祈朝,你去远威府将阮遥接进宫,再将昨日那一批南阳的贡品赏赐给辛泉宫。”
“是,属下领命。”
祈朝刚准备出御书房,又听到沈随唤他,回头看到自家主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去给秦未溟传话,之前命他查引月之事,让他进宫来报。”
“是,属下告退。”
御书房外,祈朝告诉知幽,沈随已经允了远威将军夫人进宫,今日便会接送到辛泉宫。
知幽行了礼,便回辛泉宫复命去了。
“沈随已经允了?他可还有说什么?”纪时岄本以为沈随还会再阻扰一二,她连应对之法都已经想好了。
知幽摇了摇头,回忆道:“我在御书房外候着,是祈朝进去通传,并未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不过祈朝进御书房后,很快便出来了,看起来王爷应该是没有再问其他之事,还命祈朝亲自去接呢。”
“知幽,你速去寻祈朝,就说我娘身体不好,我担心她进宫舟车劳顿,特让你随他一起去将军府接我娘。”
阮遥进宫并不是她们的本意,本意是要让知幽可以出宫。
“今日便是望日了,知幽明白。”
只要知幽能出宫,有情楼的人自会前来相见。
时至黄昏时,辛泉宫外传来动静,纪时岄前往宫门,便看到了祈朝骑马在前,领着远威府的马车行至宫门前。
马车停下,祈朝向纪时岄行礼:“王妃,将军夫人到了。”
“辛苦你了,多谢你一路护送娘亲。”纪时岄望着马车,小跑几步去接阮遥下马车,祈朝自觉地退到一侧。
知幽扶着阮遥下马车,阮遥脚刚沾地,就被纪时岄抱了个满怀,语气撒娇道:“娘,女儿好想你。”
听到女儿的声音,阮遥心头一暖,轻轻拍着纪时岄的背道:“听你爹说,你想吃荷花酥,我昨夜连夜做好了荷花酥,给你带来了。”
“谢谢娘,辛苦娘舟车劳顿了。”纪时岄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些哭腔,还是撒娇的语气,抱着阮遥的手不愿意放开。
祈朝见母女二人此景,没有打扰,只是示意侍卫先将贡品抬入辛泉宫。
无人看到,透过阮遥的肩头,纪时岄面上没有丝毫撒娇的神情,她看向知幽,只见知幽朝着她点了点头,又才假意眼角泛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