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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初拜谒如在画中游 俄顷珠帘绣 ...

  •   虽然解家竭力挽尊,对外宣称解士诚是因为忧心家中才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妻子,才没有随山长出去游学的。但时人对郎君的看法,推崇的都是一心向学,笃志求学的品格,耽于儿女情长而放弃求学的机会,只会让人觉得优柔寡断,算不得什么情深。
      况且从事实来讲,解士诚平日里虽然对张氏很好,但学业绝对是摆在第一位的。他曾多次为了给师长留一个好印象,耽搁迁延了回家的时间。若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爱重妻子,又何必故作姿态,不早些回家陪伴家人呢?
      因此,尽管这消息隔着千山万水,在一层层的掩饰和传递中失了真,但红姐儿还是轻易地辨认出了消息的真假:“不得随侍山长出门游学”是真,“爱重妻子,主动辞行”是假。
      这对于探芳居来说,无疑是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不同于解士丰停职时内心的阴影与疑云,在经由夫人提点,复盘了当时的情形之后,红姐儿已经意识到解士诚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角色,连洪姨娘这种头脑简单的人都捋清了情况,认清了解士诚的真面目。如今解士诚遭到报应,红姐儿母女自然拍手称快。
      而对解家而言,解士丰的停职,或许被他们定性为意外,一时半会想不到郦家头上,如今两个儿子接连遇到“意外”,他们还会继续天真下去吗?
      应该用不了太多的时间,解老爷就能认清现实。或许短时间内他会暴跳如雷,恼羞成怒,但有解夫人这么个清醒的人在一旁,迟早可以意识到家中接二连三的不幸是因何而来。
      别看解士丰停职是暂时的,似乎受罚之后还能官复原职;解士诚为书院山长所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可以另将名帖投到别的书院,求学之路没有堵死。但实际上通过这两件事,郦家表达的态度是:我可以轻易拿捏解家两个儿子的前途,现在下手不重,只是一个警告。如果解家的态度依然故我,梗着脖子不肯求和,想要通过别的门路来解决问题,例如,向解士丰的上峰示好,或是替解士诚改投别的书院,这样的行为都只能将郦家得罪得更狠,让家人的前途被堵得更死。
      由此可见,母亲行事果然很有分寸,是留有余地的。她没有一开始就喊打喊杀,比如直接让解士丰免官,把解士诚打成残疾,直接断了他读书考举做官的路之类,而是留下了缓颊的空间,也给解家留下了足够的思考时间。如果她一上来就把事情做绝,红姐儿这里固然扬眉吐气了,但将解家得罪得太狠,破镜重圆就成了天方夜谭。
      红姐儿一番盘算,更觉得心定。接下来就只消得等待解家主动登门,好言好语请自己回去了。
      最初听到母亲这样说的时候,哪怕是心存期冀如红姐儿,也忍不住在想,母亲是不是在痴人说梦?眼下的境况,能够说服解家人勉强相信自己没有动手推张氏,两家维持面上的信任与和气,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哪里能够指望他们心悦诚服,甚至反过来相求呢?
      谁能想到,母亲另辟蹊径,用完全脱离自己想法的方式来达成了目的。
      虽然红姐儿一开始很不赞成这种用强权来压人的行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一个本来就不公平的世界,非要去追求和执行自己理想中的公平,尤其是在自身站在“强权”那边,而非弱势群体的时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这等同于放弃了自身的优势,去和本来就不讲道理的人硬讲道理。
      而母亲给她讲明的道理,也很好地安抚了她因为“强权迫人”而产生的不安。
      一方面,强权的压迫点到即止,一旦解家产生了“不能因为红姐儿丧父就轻侮她”的认识,就及时收手,不再用强权去破坏,只保留震慑的作用。另一方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解决之后,红姐儿依然要用漫长的时光,向解家人证明自己的品行,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伤害张氏的孩子。这依然是漫长的修行。
      然而,红姐儿固然能够明白这样的道理,她的生母洪姨娘显然不能。为解士诚的事大肆幸灾乐祸之后,洪姨娘犹嫌不足,“啧”了一声,道:“依我说,夫人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怎么就仅仅让他不能跟着去游学了呢?还是得给方圆百里的书院都写封信,叫所有先生都不许给解士诚教书,看他还怎么考状元去!”
      这,就是红姐儿在心中预设的“仰赖强权太过”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项了半日,洪姨娘才半懂不懂地打消了去撺掇夫人的念头。
      而解家认清风向,采取正确的行动,也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解士诚失学事件过去没几日,娉姐儿就接着了解夫人的拜帖,说要携儿媳张氏一同拜访郦府。
      虽说郦府在孝中,纵是亲故,无事也不会随意拜访,但红姐儿被挤兑得无立足之地,不得不托庇于娘家,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小事了。娉姐儿见信,也没有拿捏对方,故意以守孝为由拒绝对方的拜谒。
      双方确定了会面的日期,娉姐儿便将事情告诉了红姐儿,又叮嘱她沉稳些,不要仅仅因为解家的服软示好就面露喜色,反过来被张氏等人拿捏了去。
      实则她的担心有些过虞,红姐儿只是在涉及解士丰的事情上容易退让,显得没什么底线可言,打听明白会面当日解士丰根本不会到场,她就失了兴致,及至听到她最厌恶的张氏却要随行,更是没了好脸色,淡淡道:“一切听母亲吩咐行事。”
      娉姐儿就如此这般地教了她一通。
      到了会面的正日子,解夫人打叠起精神,携张氏登了郦家的门。马车驶到正门,未曾停下,而是从侧边的小门进入,一路辚辚驶向仪门。
      张氏从车窗处打起帘子,探出头来,发觉过的不是正门,不由撇了撇嘴,面露愤懑,心道:郦府好大的架子,我们家既是亲家,又是客人,却不开正门,偏让人走偏门,可见是目中无人了。
      解夫人淡淡瞥了张氏一眼,从她的神色中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心中微哂。她这个二儿媳妇没见过什么世面,长到这么大,京城都没进过几趟,无怪乎不懂得规矩。似郦府这样的人家,前身是昌其侯府,敕造的侯爵府邸,正门只作迎候圣旨、圣驾、宗族大事所用,平日里自家出门都不从正门进出,并无轻视之说。
      不过她虽然明白,却也懒得与张氏分说。她生性怕麻烦,偏生是这个二儿媳累得她不得不“负荆请罪”,心中自然不快。本就寡言少语,此番就更讷言了。
      到了轿厅,易车为轿,张氏哪里见过这样的排场。似解家这样的人家,在平谷已经是望族,屋舍高大气派,初嫁过门的时候,张氏好几回给婆母请安,险些迷了路。饶是如此,从正门走到后花园,也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绕两整圈都累不着,哪里用得上轿子。
      上轿之后,张氏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揭开帘子向外张望。这一回解夫人却不能不管,她眉头微蹙,不悦地横了她一眼,张氏只好悻悻将手缩了回去。
      解夫人心道,在外头便罢了,如今进了郦家的门,可不能再让张氏丢人现眼了。
      于解夫人,并不是头一回造访郦家的宅邸,因此也不觉得陌生好奇。可于张氏,却实实在在是初来乍到头一回,这样蒙在轿子里行了一路,张氏简直好奇得百爪挠心。
      故而在终于落轿,最后一程通往鸾栖院的路换作步行之后,张氏忍不住左顾右盼,饱览和光园中的景色,狠狠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颇为开阔大气,张氏心中隐隐有些羡慕,却强行告诉自己:较之张家,是强了那么一星半点,可与解家相比,也所差无几么。
      又见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精致之处可堪赏玩,张氏一双眼不住逡巡,却暗道:这所谓的大户人家,就爱在无用处下功夫,似这栏杆、屋檐上弄这些花里胡哨,雕给谁看?白瞎了匠人的心血,可见是憨阔气、无用功了。
      倏而朱栏白石,绿树清溪,张氏瞧见,略一点头,向解夫人道:“这园中的景致,倒是与爹娘住的院子有几分相似。”解夫人知道张氏意在拿郦家整个花园和解家的一处院落作比,抬高自己,贬低旁人。只得忍了笑,告诉她:“此处是郦家的书院宜心阁,郦家一向尊师重道,因着里头住着几位先生,处处都是用心的。”
      一个书院就布置得这般雅致,主人的院子还不知是怎样金碧辉煌。张氏闻言白了脸,紧紧闭上嘴巴,再不敢轻易臧否了。
      俄顷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见这阵仗,总该是正院上房了罢?况且婆媳二人也走了有一会子,算上坐车、坐轿的时间,再走下去怕不是把郦家都走穿了。这间屋子这样华丽,又坐落在中轴线上,很难不是郦家主母所在的鸾栖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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