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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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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回来了?”
来不及搭话,苏玥如同一阵急风从刘妈的身旁刮过,噔噔噔上了楼。
冲进房里,点上灯,她在书桌上的漆木盒子里一阵乱翻,终于找到那张黄麻纸。
手忙脚乱地将字条和那张书道比对在一起,苏玥微微有些气喘,此刻她的心快跳出来了。
屏气凝神仔细观察,虽然两张字的内容不同,字体也不同,可是从运笔走势、笔锋习惯来看,这的确是出自一人之手,尤其是末尾的最后一笔,那如同锋刃一般的起笔,简直是如出一辙。
纸上的内容多是谢庄内牌匾仿写,和一些抒怀诗词……这些都是今晚写的。再看墨迹,浓淡深浅和那位相公的手书俱是一样,出自同一方砚。
这意味着……那日夜闯谢庄,留下银子的人,此刻就在那席上!
离真相,只差掀开那层面纱了。
来不及多想,苏玥立即起身,随手扯了个灯笼,也不管刘妈在院子里说什么,只埋头快走,抄着小路往前厅里赶。
一路上她疾步如飞,任凭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混着她的心跳,奏成一支快曲。
但愿,宴席还未散,那个人也还没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苏玥紧赶慢赶,等到时,满厅的热闹已经消失,只余一些丫鬟婆子在收拾残局,客人早散了。
“小哥儿,吃酒的客人们去哪儿了?”拦下一个面相机灵的小厮,苏玥微喘着粗气问道。
“相公们吃醉了酒,老爷吩咐都带去了厢房歇息,娘子要寻哪个相公?”
坏了,又忘了那人姓什么。
苏玥努力回想着描述:“约莫着七尺高,穿一身暗黄袍子,是个书生打扮。”
听了她模棱两可的话,小厮有些为难:“娘子,这可没法找,到了这会儿,那些吃了酒的相公们怕是早已换了衣裳。”
苏玥看向四周的一片狼藉,沉默了。
确实,就算没有吐在身上,也沾了满身的熏天酒气,换身衣服再正常不过。
放走小厮,她寻了一圈,才找到今晚伺候笔墨的小丫鬟。
“今晚除了夫子您,就只有高相公和表少爷写了字。”丫鬟才听完苏玥的话便立刻答了。
“确定吗?”苏玥追问。
丫鬟一脸肯定地点了点头:“今晚奴婢守在案前,哪儿也没去,不会记错的。”
苏玥若有所思,从荷包里掏了些铜板,放进了丫鬟的手里,作为答谢。
“多谢夫子,您和表少爷一样大方呢。”丫鬟欢天喜地地接了那把铜板,喜滋滋地塞进怀里。
“表少爷?”
“是啊,他也问了……”丫鬟兴致勃勃,刚要细说,却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夫子,前面催活儿了……我……”
看着她急得脸上开始泛红,苏玥只好点头应允,那丫鬟急匆匆行了个礼就退走了。
表少爷……
苏玥打着灯,在后门处慢慢踱步,眉头紧锁。
她来这儿三年多了,还从来没听说谢庄有个表少爷,王氏倒有个弟弟,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哪里来的表少爷?
不,这不是重点,苏玥轻轻摆了摆头,当务之急找到他才是要事。
可已经这个时辰了,若找去厢房……也实在不便。
苏玥按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回去吧,这趟也算是有了线索,有什么事都等明日天亮了再说。
这样想着,她便顺着湖边往回走。
蝉鸣起伏柳叶飘香,初夏的夜里,湖边一片寂静。苏玥提着灯笼,慢行慢看,思绪万千。
记得来谢庄的第一个初夏,那时池边还没有这几颗柳树,她跟着刚刚熟悉的姐弟三人,晚上偷偷溜到池边看星星。
明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甜酒,和明溪两人你争我抢地喝了个精光。结果湖风一吹,酒劲儿上头,明涛非要下水捉鱼吃。
等到谢雄听到风声带上赶到时,明涛正兜了一怀的鱼,蹲在太湖白石上生火,嘴里直嚷嚷着要烤鱼。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便是三年。那个在湖边放火的双髻小少爷,如今也到了束发的年纪,两位姑娘也要出阁了。
叹着气,苏玥有些感怀伤时。
“谁?”
柳树那头忽然有人喝了一声,苏玥被吓了一跳,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说了不用伺候,怎么又来了,下去吧!”
是个主子?她悄悄探着身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那头,亮着盏小灯。
这么晚了,谁在这儿?
苏玥壮着胆子开口道:“无意打扰,我只是路过。”
“你不是丫鬟?”
“我……奴婢是西院的下人。”摸不清对方是什么人,苏玥脱口而出的话打了个转,冒充起了西院的丫鬟。
那人身边好像还有一人,他们低声交谈了两句,那人才说:“我们爷……我家相公请您过来。”
苏玥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没动步子,只在原地问道:
“不知您家相公是……我家主子吩咐了事,小人还要回去交差呢。”
“我家相公是西院的表少爷,只问你几句话,你快些过来,不耽误你回去交差。”那人有些不耐烦了。
表少爷?!
苏玥嘴巴微张,有些不敢相信。
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上了。
想也没想,她立刻走上前去。
到了近前她才看清,那人穿着一身皂青短打,年纪约莫着在二十出头,手里拎着个灯笼。
昏暗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苏玥瞧着,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正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闻声看过去,就见一墩矮矮的太湖石上,倚坐着一人。
湖边的柳影罩住了他,黑漆漆地看不清身形,瞧着动作,仿佛在向湖里抛着什么。
黑灯瞎火的,他在喂鱼?
“你跟着哪个主子?”坐着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奴婢是……二姑娘院里的。”
那人嗯了一声,半天没有言语,等把手中的东西抛完,他才轻盈一跃,从石头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苏玥紧紧盯着,看着他一点点从黑暗走出,不敢眨眼。
等到微弱的光,照清他的容貌时,苏玥傻眼了。
怎么是他?
熟悉的蓝袍,在黑夜里泛着幽光,苏玥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如画的面容。
怎么会是他?她下意识想否认。
可是……
飞速运转的脑子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一切都说得通。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惊讶,那人从腰间抽出把折扇在手里摆弄着,偏着头打量了她几眼,勾起嘴角问道:
“你认识我?”
苏玥恍然回神,忙收了表情,低头不语。
“怎么不说话?”
她的心砰砰跳着,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
“……表少爷容貌非凡,天人之姿,奴婢浅见寡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闻言他疏朗一笑,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还以为西院的,都如主子一样,个个是刺头,不想还有你这样油嘴滑舌的。”
他的声音和着蝉鸣,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越过山川湖泊岁月长河,传入耳中。
好熟悉……
苏玥垂眼站在那儿,神情恍惚。
蝉鸣一声声叫着,一下两下……不知到第几声之后,那遥远的声音才再次顺着风,流到耳边。
“你是西院的下人,怎么办事办到这处来了?”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游来飞去,苏玥想抓却怎么也抓不着。她依旧呆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
那边表少爷还自顾自地说着:
“我虽不是你们谢庄的人。”
黑暗中他“啪——”地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扇子。
“却也是知道一些的,且我瞧着,那些办差事的下人,走的可都不是这条路。”
说着话,他向前靠了一步,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往前送风。
酒气混着湖中清荷香直扑在脸上,苏玥一个激灵醒了神。
如同大梦初醒,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
她垂眼想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
“奴婢刚刚在湖边捡到一物,寻了一圈,也未找到失主,便想来这里看看,不想遇上了您。表少爷既然在这儿,不妨看看这物件可是您的?”她煞有介事地说着。
“哦?什么东西?”他的语气很是好奇。
他信了。
苏玥低着头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颗东西,放在手心摊开掌递了出去。
“不是我的。”
对方答得很干脆。
苏玥差点将“胡说”二字脱口而出。
这是何意?不愿承认还是没看清?
苏玥猛地抬头盯着他,那人倒是一脸坦荡,看不出任何破绽。
摸不清对方在想什么,她只好又追问一句:“真的不是吗?”
“不是。”
他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一脸真诚地摇摇头。
如果此刻的灯够亮,苏玥便能看见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玩味。
苏玥盯着昏暗中的那张脸,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她收回手,捏着那东西,倾身行了个礼。
“既然不是表少爷的,那奴婢再去问问其他人,若您没什么事了,奴婢便退下了。”
说完苏玥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苏姑娘请留步。”
这一声“苏姑娘”让苏玥脚下一顿,她回头,皱着眉看向他。
“方才只是玩笑话,还望苏姑娘不要介怀。”他笑着道歉,语气欢快。
“你……认识我?”同样的话,这次轮到了苏玥问。
“姑娘花容月貌,天人之姿……”
他学着她的语气煞有介事地说着。
苏玥听得直闭眼,刚想开口,就听他转了话锋,一本正经道:
“早闻姑父庄里有位才识过人,写得一手好字的女夫子,今夜席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是没想到,聪颖多才的先生,作起谎来这般拙劣。”
弦月下的湖边漆黑一片,便是地上落了金子,也会被路过的人踩进泥里,她可真会给自己找脱身理由。
表少爷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些失望:比自己想象中的,蠢了一些。
他的眼睛,在微光下闪烁着,透着股狡黠戏谑的劲儿。苏玥看着那眼睛,忽然就想起了明溪犯错时耍赖撒娇的模样。
还真是表亲。
她勾了勾唇,学着他轻浮的语气道:
“我也没想到,表少爷看起来一表人才,却是个梁上君子。”
那闪烁的目光忽然一敛,他双眼微眯打量起苏玥:
“此话怎讲?”
苏玥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再次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这次她特意高举灯笼照在手心,好确保他一定能看清:
“下次,希望表少爷可以走门。”
她手里躺着的,正是那日在院中拾到的白色石子。
表少爷此刻才看清那物件,忍不住一扬眉,却依旧佯装不解:“一个小小的石子,姑娘这是何意?”
苏玥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低头笑道:“相公是个聪明人,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所谓飞鸿踏雪必留痕,何况相公这样一个大活人。”
他没有说话,只紧紧地盯着苏玥看。
“不知相公是否有兴致与我赌一把,若我输了,任凭相公处置,反之亦然。”
带着笑,苏玥扬起嘴角,冲他一挑眉。
“赌什么?”半响,他才开口。
苏玥浅浅一笑:“赌相公腰间的荷包里,有同这一样的石子。”
说着她捏起那颗石头,侧着头观察起来。
“若你输了?”
“方才说了,若我输了,任凭相公处置。”苏玥盯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罢后,抬手做请。
他看着苏玥,忽然笑了,好像松了一大口气,悠哉游哉地将手伸向腰间。
苏玥盯着他的神色,心里有些紧张,这一赌,她原本也只有六成的把握……
看他的样子,难道自己猜错了?
苏玥紧捏着石子的手,微微有了湿意。
“你赢了。”
他一把拽下腰间的荷袋,将里面的东西往掌心一倒,几颗白净的石子滚落出来,与苏玥手中那粒大同小异。
苏玥松了口气,果然猜得没错,穿这种儒袍钱袋大多都放在怀中,哪里有大摇大摆挂在腰间的。何况那荷包,若说是钱袋,也未免太秀气了些。
这几年在庄上,苏玥见过不少江湖武夫,耳濡目染间也多了许多见识,这种小小的,挂在腰间,又不是香囊,便只剩随身携带的暗器了。
那边表少爷摇摇头,笑着看向苏玥,明眸轻闪。
“姑娘果然聪慧。那日夤夜到访,多有不便,便不拘小节了些,姑娘莫怪,不知姑娘可满意那份礼。”
说着他收起扇子,虚空点了点苏玥手心的石头。
苏玥收回手,在指尖盘弄起那颗石头。
“我福浅命薄,如此大礼怕是无福消受,东西还在原处,还请相公收回。”
“姑娘不知,在下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他摇着扇,语气坚决。
“可方才的赌局……莫非相公想赖账?”
“愿赌服输,在下自然是说话算话。”他“啪——”一收扇,打断了苏玥。
“只是这礼在下只管送出,不理后事。姑娘若不想留,或丢或赠,都请便。”
说得轻巧,那带着戳文的官银,教她如何送如何扔?苏玥拧着眉还想争辩一二,却被对方一声长叹堵了回去。
“姑娘何时变得这般胆小谨慎。
‘夹竹桃煮水,饮必归西。’
姑娘说这话时,倒比今日痛快!”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震在苏玥的耳边,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一脸警觉。
他怎么会知道?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表少爷笑着摇摇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姑娘岂不知‘隔墙有耳’的道理?”
“既然说到此处,在下不妨告诉姑娘。”说着他停了下来,看着苏玥,眼瞳幽深。
“何事……?”苏玥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有些紧张。
“那夹竹桃的男主家,已经死了。”
苏玥瞠目结舌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是……中毒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死了人。
她不能确定那日所说的法子,是否能真的万无一失,若是那娘子被发现……
苏玥打了个冷战。
“不是。”他看着苏玥的反应,笑了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苏玥瞬间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她皱起眉头审视着对面的男人。
“是你?”
“倒也不是。”他呵呵一笑,用扇子抵了抵下颏。
“我只是取了他根舌头。”
轻描淡写,他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玥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自觉往后缩了一步。
“他是被旁人刺死的,与我无关。”看见女子的反应,他无奈地解释道。
忽然又想起什么,他笑吟吟地又道:“当然,也与你无关。”
苏玥闻言,有些不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若言罪过,自己好像比他更恶毒……
“既然相公不愿收回那东西,那赌局便作罢了,你我之间不再相欠。”
此刻落了把柄在对方手里,苏玥不得不低头服软,企图做个圆场。
“不必作罢,大丈夫一言九鼎,在下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可除了收回那东西,我并未打算让相公做任何其他事,不若算了吧。”
“不必!姑娘若没想好,可先欠着以后再说。也只当那日夜闯闺房的赔礼了,姑娘别再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玥已经没办法再反驳了,只好先应了。
“我已过花信之年,相公还是不要唤我姑娘了,不如和庄里的人一样,称我一声月娘即可。”
从方才第一声姑娘开始,她便觉得难受,如今她再也忍不住,便开了口。
谁料对方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苏玥被这笑惹得有些脸热,纳闷地看着他。
“姑娘原是在意年龄的?那方才扯慌戏称自己是丫鬟时,怎忘了这一事?”
梳着发髻穿着名贵的绸纱料子,却张口说自己是小丫鬟,他一边笑一边揶揄起苏玥。
听着他的话,苏玥尴尬地有些无地自容,原来是从开始就已经露馅了……
他多笑了几声,瞧见苏玥的反应,忽觉自己有些失礼,立马收了笑。
轻咳了几声他岔开了话题。
“姑……夫子的月是何月?”
苏玥抬手指了指天边的弦月。
“月……苏……姑苏台上月,清辉照江城。好名字。”
苏玥听着这捧场的话,没有做声。
那个字,实为“玥”。
只是,“玥”为传说中,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一颗神珠。在这里苏玥一介草民,是没有资格名为此字的。所以,当初登造户籍时,便被改作了月。
“时候不早了,相公若是无事,月娘便退下了。”
托着疲惫的身子,苏玥沉沉下拜纳福,想要回去。
“夫子请便。”
“在下唐玉,还未有表字,夫子可……”
她忽然站住脚步。
唐玉。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锤在了她的心口,仿佛打开了一扇牢笼,一股莫名的熟悉和疼痛,在身体里四处逃窜。
脑中一片混沌,她拼命在自己碎片般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的一切,却什么也没抓住。
唐玉……唐玉……唐玉……
我们见过吗?我们认识吗?为什么……我快要窒息。
心中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苏玥揪着胸口的衣服,一下又一下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玥才缓过神,一回头,湖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痴痴地看着刚刚唐玉站着的位置,慢慢走了过去。
唐玉,她摸着他曾倚坐的太湖石,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
倚靠在柳树上,她低头看着湖中的月影,又恍了神。
她在想什么?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忽然觉得,此间大梦似乎该醒了,混沌的人生该结束了,她想回家……
“嘶——嘶——”
一声细微的,却被苏玥敏锐捕捉住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嘶作响。
几乎是瞬间,苏玥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是蛇!她最怕的蛇!
看不见蛇的位置,她听着声音,四肢仿佛被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声音越来越近,苏玥冷汗津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她也不敢擦拭。
忽然手中的灯笼往下一沉,她下意识转动眼珠去看,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一条黑斑花蛇,正撩着灯下的流苏穗子不断往上盘着,就在苏玥一愣神的功夫,那蛇已经盘了小半个身子在灯笼上。
天灵盖仿佛被激飞,苏玥此刻害怕地快要哭出声了,眼见着那灯笼越沉越低,她终于忍受不住,把灯笼一抛,往后一撤步。
可她忘了,自己此刻在湖边,身后已经没了退路。
坠落的一瞬间,她心漏了一拍,沉水的前一秒,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在现代的那间小屋。
“扑通——”
水声被盖在进了虫鸟嘶鸣中。
在这个蝉鸣激起的深夜,除了池中的一轮月影被搅碎,一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