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夕晖   大病初 ...

  •   大病初愈又淋雨,苏玥躺在床上,头痛欲裂。
      看这样子,只怕撑不到跑路,自己就要病死在这儿了!
      刘妈被送回大厨房洗菜,小院里如今只剩穗儿和荷香,除了煎药,院里不许生火,一日三餐皆由东院婆子的送来。
      王娘子,这是要软禁她啊!忍着恶心一口气把药吞完,苏玥在心底狠狠地呸了一口。
      来传话的婆子满意地看看空碗,把手一招带人出了屋,临走前还撇下一句话。
      “娘子安心养病,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门前的婆子丫鬟您随意使唤。”

      “夫子,她们锁了院门。”
      穗儿在窗边往下张望一眼,扭身报信。
      “你怎么不走?”
      苏玥起身靠在床头阖眼问道。
      “啊?”
      穗儿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关上窗,她慢慢走了过来。
      床头灯影摇摇,明暗之间,苏玥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如今我已经不是夫子了,你怎么还不走?”
      苏玥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
      “奴婢是您身边的丫鬟,自然要伺候在您身边,再说您病还未好……”
      “她们是怕我寻死,才让你在这儿看着我,对么?”
      睁开眼,苏玥直直地盯着穗儿,黑漆漆的眼瞳幽深黯然,仿佛洞察了一切。
      穗儿心虚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否定着。
      “穗儿。”
      苏玥轻轻打断了她。
      “我们打个赌吧,像以前一样。”
      昏暗里,苏玥带着疲惫的笑,冲穗儿眨了眨眼。
      “什么?”穗儿吞了吞唾沫,有些不知所措。
      苏玥伸手从褥子下拽出个小包袱,往床上一抖道:“若我输了,这些都归你。”
      灯火下,细碎的银白色散了满床。
      那日唐玉给的碎银,一直被苏玥收在床角的褥子下,直到今日才重见天日。
      穗儿看着满床的银子,惊得说不出话,只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玥。
      苏玥起身披了衣服,走到桌前倒了杯温茶,漱尽嘴里的药味儿后一饮而尽。
      “若我赢了,你便回我三个问题,不得骗我。”
      “怎么样?”
      坐在桌前,苏玥静静地等着穗儿的反应。
      “我……”
      “不说话便是同意了。”
      语落,苏玥垂眸开始思索。
      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听得见灯盏里噼啪的油爆声,穗儿两手绞在一起,鼻尖渗出了汗。

      “就赌,那金钗的去向。”
      黑暗里,苏玥忽然开口,穗儿被惊得心漏了一拍。
      “我猜,此刻它在穗儿的手里。”
      说着,苏玥笑着望向穗儿,平静地等着她的反馈。
      此话一出,穗儿的心彻底沉了,她看着苏玥不自觉张开了嘴,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苏玥勾勾嘴角。
      “看来我猜对了。”
      能在那天晚上就抢走钗子的,除了明沅还有谁呢?自己午前交待时特意隐瞒了此事,不想她还是……果真雷厉风行。
      自嘲地笑笑,她站起身,在窗边的书案前摸了一会儿,拿起一物轻轻撂在了二人面前的桌上。
      “本打算亲做一支补上那支的空缺,既然现在东西回来了,这支……做都做了,你若嫌弃便丢了吧。”
      咕噜咕噜—— 一根暗黄发青的木簪,在桌上滚了几圈,摇晃着停了下来。
      灯光下簪头麦穗的凹凸纹样有些粗糙走形,无不显露着工匠生疏拙劣的技艺。
      穗儿看着这根簪子,眼底沁出了泪水,她再也憋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子……”
      苏玥本就未消的头痛,又加重了几分。
      捏着额侧轻轻打转,她的语气很是无奈:“穗儿,我说过很多次……”
      语音未落,穗儿立马起身,只是还一下一下哽咽地抽着。
      见她不跪了,苏玥回归正题道:“既然我赢了,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坦诚回答。”
      说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看在我们朝夕相处这几年的份上,穗儿,不要骗我。”
      苏玥的眼神太过诚挚,仿佛拷打着自己的良心,穗儿在对视中慢慢别开目光低下了头。
      “扇子,是沅姑娘让你们毁的?”
      此话一出,穗儿立刻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玥。
      这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沅怎么就选中她了……
      “今日宴会,她们是特意将你留下?”
      咬咬唇,穗儿点了点头。
      苏玥叹息一声,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装户帖的箱盒与钥匙,是你给她们的?”
      良久,穗儿低着头没有做声,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真的是你?”苏玥失望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帮她搭上了明沅的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还是她们都觉着,这是一门好亲事,自己应当接受?
      “为什么?”她不理解,便问了。
      “夫子……”穗儿哭了,哽咽着,她蹲了下来。
      “夫子,您只要知道,奴婢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做一件对不起夫子您的事。”
      “其他的,奴婢不能说……”
      她竖起三根手指原地发誓。
      苏玥摆摆头,苦笑问道:“穗儿,若我今夜要逃走,你会帮我吗?还是去告诉她们,把我抓回来?”
      “夫子……”穗儿看着苏玥欲言又止,张张合合最后挤出一句:“您再等等。”
      苏玥深深看她一眼,不再理她。
      扭身坐回床上,将银子收好后,她钻进被里,背对着穗儿,静静地睡了。
      就在穗儿以为她已睡着,伸手拿了木簪准备退下之时。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穗儿,最后一次,帮帮我,见一面刘妈,我还欠她一两银子。”
      “好。”
      吹掉灯,穗儿退出屏风,在外间的塌上躺下了,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接下来几天,除了饭食,递进门的还有无数个关于婚事的消息,高家上门了……纳吉……下聘……
      纵使苏玥不想听,可也架不住消息钻进门。
      好在穗儿没让她等太久。
      这天,送饭的婆子是刘妈。
      “夫人刚刚去厨房交待了,今日的汤得我亲自看夫子喝干净。”
      点头哈腰地赔笑着,刘妈拎着食盒进来了。
      “我去前面守着。”穗儿把人带到转身就去了前厅。
      “穗儿说您有要紧的事找我,是……?”
      “刘妈。”
      苏玥带着几分抱歉道。
      “先前病着时,连累你扣了月钱,如今又连累你丢了差事,实在是抱歉,我知道如今休渔期,家里生活若是靠着洗菜,是过活不了的。”
      “这几两银子,你且收下。”
      说着,她往刘妈手里塞了十两银子。
      刘妈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这些年从您这儿,拿了多少,逢年过节给小孙包包子,去年阿胡断了腿也是您给出钱请了郎中,这些数数不知多少钱了,不收不收。”
      “刘妈。”苏玥握住刘妈的手。
      “就看在这几年交情的份上,你收下钱,然后帮帮我。”
      最后一句,苏玥垂下了眼,黯然神伤。

      拎着吃空的食盒,刘妈出了院子,客气地打完招呼,她走在路上,心跳如雷。
      好端端的,夫子要自己家的户帖做什么?
      撤小厨房不是为了每日的药膳方便养病么?
      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却又不敢细想,大户人家的事……不能细想。
      不过那户帖……只是借两日,应该没事吧……
      捏着袖兜里的十两银子,她点了点头。

      再来送饭时,刘妈带上了家里的户帖,苏玥拿了东西,饭也顾不上吃,千恩万谢之后便进了书房。
      快没有时间了。
      先是调墨,户帖所用的麻纸已经备好了,前两天苏玥已经染好了色,此刻与真文书一对比,已是大差不差,至于公章,用于仿刻的萝卜也已经备好。
      万事俱备,只消仿字了……
      苏玥从没这么紧张过,紧捏着笔杆慢慢下笔,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第一个字,很好,是像的。
      第二个字……不对。
      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慢慢来……
      日头一点点西移,苏玥的耐心随着地上废纸团的不断增多,慢慢耗尽。
      又一笔失误,熟练地揉成团扔掉。
      满地的纸团,苏玥崩溃地想哭。
      自己果真没有摹字的天赋,连坐了几个时辰,眼见着天黑了,一点成果也没有。
      难道只能认命吗?
      看着满手的墨渍,她忍不住伏在桌上哭出了声。

      伏在桌前睡了一夜,被清晨的鸟叫惊醒,苏玥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找笔。
      杀不死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
      苏玥不肯认输,更不想认命。
      谁说她没有天赋,第一次摹唐玉的字,她能学出九分的像,这便是天赋。
      昨天一定是心太急,心急马不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喝不了热稀饭……
      只要放平心态……没关系……再来……
      一边在心底碎碎念,苏玥在桌前又开始一遍遍摹字。
      从清晨一直坐到午时,苏玥滴水未沾,颗米未碰,一遍遍失败,一遍遍重来,她仿得越来越熟练,写成的字也越来越多。
      曙光就在眼前……

      “夫子。”穗儿在门外轻轻扣门。
      “午饭直接放在门前,我待会儿就吃。”苏玥头也没抬。
      “夫子,是吴妈。”穗儿压着声音提醒道。
      吴妈?什么吴妈?
      苏玥抬起头有些恍神,胳膊连着肩颈一阵酸痛,疼痛间她忽然反应过来。
      吴妈,王娘子身边的!
      慌忙站起身,将桌面地上一通收拾,又草草梳洗打扮一番,她才下了楼。
      “月娘的病才好便开始写字了?果然是做夫子的。”吴妈嘬了一口茶感慨着。
      苏玥扯扯衣袖,遮住腕上的墨渍,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夫人听闻月娘身子好了,很是高兴,便送来这些,另要我告诉娘子,婚期定在廿四,是后天,这可是个大吉的日子,娘子这两日就别再操劳,好生歇息,等着做新娘罢。”
      一片红的托盘涌了进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红绸扑进院里,缠住苏玥的口鼻,无法呼吸。
      “月娘?”
      苏玥猛地回神,红绸在眼前消失,她看着一脸灿烂的吴妈,艰难地扯出笑容点点头。
      “明日晚间,我来接娘子过去,后日便直接从东院走了。”

      送走吴妈,苏玥瘫坐在椅上,心如死灰。
      明日来接,没有时间了,户贴赶不出来,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好想回家……
      苏玥木木地站起身,看着吴妈留下的托盘……和捧着托盘的人——六个双丫髻的丫鬟。
      苏玥笑容惨淡。
      门前已经有两个婆子还不够吗?还要找六个人看着她。
      带着冷笑,她一路上楼,回了房间。
      沉默着撕掉那些做毁的文书,她叫来穗儿,将刘妈的户帖还了回去。
      “夫子您去哪儿?”看着苏玥端着一盆废纸,穗儿在后面追问着。
      苏玥没有理她,自顾自上了阁楼。

      阁楼处有个窗,伸在檐上,她小心地钻出窗,踩着檐瓦爬上房顶。
      盆里的纸烧得很快,火光映在她的眼底,红红地燃了一片,很快又消失不见。
      苏玥坐在屋脊上往远处看,透过树梢,她看见前院豆大的人儿四处跑着,搭梯上房,他们在挂红贴喜。
      怏怏地移了目光,苏玥坐在上头开始发呆。
      那些电影里,穿越者是怎么回去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

      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她才发觉关于这方面的影视,自己看过的实在是少,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有用信息。
      唯一有印象的,还是小李子的那部梦境叠穿的影片,记忆里情节已经忘了许多,只记得他们不断地通过坠落从一层层梦境中醒来。
      坠落……
      苏玥低垂的眼睫抖了抖。
      失重感……
      对!如果这是场梦,那么失重感一定可以刺激自己醒来。
      苏玥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很久了,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她忽然想起那日落水前,坠落时她恍惚看到了自己现代的房间。
      所以……
      她猛然站起身。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站在屋顶的边缘,她两腿直发软,恐高带来的晕眩让她有些站不稳,强撑着,她试图说服自己的身体不要害怕。
      回家,或是残废,或是……死。
      她残留的理智,分析着跳下去的后果,每一种,都比被迫出嫁好。

      梅雨的季节似乎已过,天已经放晴了,瑟缩了许久的飞鸟,此刻终于可以翱翔于天际,它们穿梭在落日余晖中,盘桓高空仰鸣阵阵,声音畅快悠扬。
      夕阳未散,橙霞满天,碧色的山醉在霞光里,染了半头的暖橙金发。
      雨后烟景绿,晴天散馀霞。
      幸好,这世间的最后一眼,是这样的风景。
      苏玥满足地闭上眼,有风轻扫,扬起淡青的裙角,她挪脚向前。
      到此为止吧,这场噩梦。

      “苏玥!”
      一声急迫的呼唤乍然响起。
      苏玥脚下一滞,茫然地睁开了眼,循着声音扭头一看。
      房檐旁的高树上,倚站着一人。
      青衫挺立,眉眼如画。
      斜晖透过叶隙照在他身上,苏玥的心跳漏了半拍。
      “苏姑娘好兴致,高楼眺落日,确实不一般。”
      他倚靠在树上,双手抱胸,看着天边的景色一脸从容地调侃着。
      苏玥看了眼脚下,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我不是来看夕阳的。”
      她坦然地戳破了他给的圆场。
      “苏姑娘劝别人时,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钻牛角尖了?”
      见她不做掩饰,唐玉也不再拐弯抹角。
      苏玥微微颔首,有些不愿回答,便转了话题。
      “我以为唐相公那日生气了。”
      “原来在苏姑娘眼中,在下是这样小气的人?”
      听她提及那日的事,唐玉不禁笑出了声。
      “虽说在下心眼不大,可也不至于此,不过是意见相左,哪里值得放在心上,苏姑娘未免有些小视在下。”
      苏玥静静听着,眉眼温和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质问,若没放在心上,却为何失约。
      被这样盯着,唐玉忽然觉着浑身不自在,他喉头滚了滚,不自觉想解释清楚。
      “那日之后,有些私事要处理,便失了约,让姑娘久等实属抱歉。”
      苏玥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垂眸无话。
      她在等他离开,好继续自己的回家计划。

      “这个,就当作失约的赔礼了!”
      啪嗒——
      信封坠着石子,稳稳落在苏玥脚边。
      她有些意外,抬头看看唐玉,弯腰拾起了信封,在对方的得意神色下,打开了信。
      熟悉的白石滚出,苏玥探手往里又摸了一摸。
      是张纸?
      掏出一看,她的脸色登时一变。
      日日夜夜,这几日牵心挂肠的户帖,此刻就在手中。
      再也忍不住,苏玥失控地落下了泪。
      绝望之境的一抹亮光,他站在树上,向她扔来了希望。

      “这世间的风光,苍山雪海、飞泉流瀑,万千景象恒河沙数,与这楼阁夕晖相比,不知耀眼多少。姑娘既有才学和胆识,比起旁人又少了许多牵挂,何不亲自去看看?为此小事,错失世上的美好,岂不可惜。”
      或许是眼前的霞晖太过动人,亦或是他描绘的盛景太过诱人,苏玥忽然想着,多留一会儿,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留下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就留到,看过之后再走吧。
      苏玥看着笼在光里的少年,在心底如是道。

      大恩不言谢,苏玥也不知拿什么出来感谢。
      唐玉站在树上大手一挥:“举手之劳。”
      恣意洒脱,意气风发。
      风划过树梢,挑起他青色的衣摆,露出藕色衬袍随风微动。
      “若真要谢,便拿那五十两来谢罢。”他一脸调侃。
      “廊下的陶坛下,一直等着唐相公来拿。”她满脸认真。

      “为何不愿意?”
      苏玥正要弯腰翻窗,忽听他在身后这样问,不禁回头。
      “什么?”
      “拿东西时,瞧着高府,还不错,高相公也算是个可托付的正人君子。”
      所以为何宁愿寻死,也不愿意?他有些不解。
      原来说的是婚事,苏玥蹲在瓦上,沉默着思索一会儿,转而一笑反问道:
      “听闻庄主如今正在招婿,若唐相公被选中,会留下么?”
      唐玉愣了一瞬,随即了然。
      当然不愿意。
      他讪笑着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双手抱拳冲苏玥行过一礼,便脚尖一点枝干,飞身离去。
      来无影去无踪,苏玥看着他离去的残影,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电视里的大侠,从天而降救人困厄,而后一拂衣袖,转身离去不留姓名。
      她很羡慕,也很向往。

      一路轻功跳出谢庄,唐玉打马疾驰回了住所。
      “五弟。”
      才坐下吃了杯茶,就有人敲门。
      “二哥。”
      连忙应了声,唐玉开门客气地将人迎了进来。
      “你的事办好了?何时启程?”没有寒暄,来人一落座便直奔话题。
      唐玉闻言摇了摇头:“兄长先行一步,晚间小弟还要去谢庄接一人,她身份特殊,怕是走不了水路,少时咱们在淮安城会面。”
      对座的中年人沉吟片刻后同意道:“也好,愚兄先走一步。小四前日来信,如今已抵扬州,愚兄与她会面后再去淮安找你。”
      唐玉嗤笑一声:“她不是才从峨眉山上下来,又去了扬州?”
      中年人皱皱眉,半天才憋出句话。
      “她出身漠北年纪又轻,贪玩也是正常。”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总归是你四姐,背后也就罢了,人前你收敛些,此去给大哥贺寿,可不要争出事端。”
      唐玉一听就别过头去,不屑道:“什么四姐,只大月余罢了。”
      还是老样子,中年人无奈摇摇头,不再多说。
      吃着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昨夜淌威武窑做什么去了?”
      唐玉一愣:“二哥怎么知道?”
      中年人瞅他一眼,有些无语:“你带着唐兴在这镖局里四处扫听,当我是瞎的?”
      唐玉尴尬一笑:“帮……朋友寻个东西。”
      “是那日桥上的娘子?”中年人回忆着问道。
      十六那日,他料理完镖局的事务,邀了唐玉去西井吃酒,那的咸水鹅可称一绝。
      才吃了一半,唐玉就瞧着窗外不动了,他跟着探头一看,就见外面水道的桥上,站着位绿衣娘子,正忙上忙下拾着掉了满地的青菜。
      雨落得不小,离开时她却把伞赠给了老汉,自己淋着雨走了。
      当时他拈着酒碗,不禁感叹。
      “世上这样好心的富人不多了,这娘子,心善。”

      他这边回忆着,唐玉那边闻言愣着想了一会儿,才“嗯”着答了。
      中年人思索着道:“若是那位娘子,确实不能不管。不过,日后你还是少往那儿去,咱们这种人,少跟鹰爪孙纠缠。”
      唐玉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中年人只当他夜里出门没睡好,又交待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苏月……
      送走兄长,唐玉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先前在树上时,他是不是叫过这个名字?
      叫过吗?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像那年吃醉酒上街看灯一样,完全断片什么也不记得。
      捏捏后颈,唐玉很是纳闷。想不明白,他决定先睡一觉。
      时辰不早了,夜里,还有要紧的事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夕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