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翠石珍珠   疏雨斜 ...

  •   疏雨斜落洗竹新,窗前檐下泻水银。
      连珠串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却没能吵醒二楼的人。
      苏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昏昏沉沉间她做了许多梦,等到彻底醒来已经过了辰时。
      这病,养得人都变懒了,苏玥伸伸胳膊,舒展了下酸痛的身体。
      多梦的觉,总是很累。

      用完早饭,苏玥便上楼直奔茶舍而去。
      今日最后一遍分染,晚间再晾一夜,明日就能交差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苏玥欢喜地到了茶室门口却被拦住。
      “夫子……”
      荷香两手拦住苏玥不让进,嗫嚅着又说不出缘由。
      瞧着她的样子,苏玥心中警铃大作,她直觉里面必有古怪。
      抓住荷香细细的胳膊,稍微一使劲,苏玥就推开了她。
      荷香被推了个趔趄,站稳后又扑过来拦人——已经晚了。
      苏玥眼疾手快,一推门便闪了进去。
      抬头,就瞧着穗儿背对着门,在放了扇子的桌上捣鼓着什么。
      苏玥看着从门前到烘缸处,一溜串的水渍,直感不妙。她狐疑地上前一瞧,那三个烘缸被水浇了个透湿。
      “穗儿……”
      苏玥走到她身后刚出声想问她,眼睛却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瞳孔微缩,心脏一突,苏玥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抓起那些扇子,呆住了。
      毁了……全毁了……
      竹框的扇边被热气烤变了型,一个个歪七扭八地蜷缩在桌上,扯得上头的绢画都变了形,有的甚至开了口,长着大嘴露着绢纱的碎边。
      穗儿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苏玥的神色,默默继续手中的动作,使劲掰着变了形的竹边。
      “没用的,别做无用功了。”苏玥闭上眼睛,不忍看这一切。
      “今日……我一来就是这样了,夫子……这怎么办,还能救么?”穗儿轻声问道。
      这些天的功夫都白费了……苏玥看着满桌的惨状,心疼地说不出话。
      王娘子那边……又该如何交待呢……
      眉心突突地跳着,苏玥有些站不稳了,她扶着桌子,冲着身后挥挥手。
      “你们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怪自己,怎么能不懂木材热缩变形的道理,太蠢了。
      懊恼着,苏玥看着满桌的损坏,有些绝望。
      白忙一场。
      废时良久,点灯熬油,连病时也不敢耽搁,就这样……什么都没了……
      昨日洗了扇,怕不能干,自己还特意把所有的都拿来烘了……结果全军覆没。
      心里一阵酸楚,苏玥抱着扇子慢慢蹲下,笑出了眼泪。

      “夫子您去哪儿?”
      看着苏玥穿戴整齐,拎起小箱撑了伞,头也不回地钻进雨中,穗儿在檐下喊问着。
      “请罪。”
      苏玥头也没回。

      东院里,苏玥站在堂下,低着头看着被雨水染成深绿的裙摆,一语不发。
      外面的雨下小了,雨丝如雾轻抚着一切,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一声沉沉的叹息,苏玥的头又低了低。
      月钱该保不住了罢。
      她想。
      原本打算月底拿了脩金便离开谢庄,现在看,损了东家这么多扇面……只怕那二两银子还不够赔的。
      茶碗被重重搁在桌上,苏玥知道,王娘子要发话了。
      “罢了。”
      “也不怪你。”
      不等苏玥作何反应,王娘子又道:“近日连雨不开,我这屋里的料子都霉了大半,你那头绢画不干也是无计。事已至此,便罢了,只是难为你病中操心许多,却落了这个结果。”
      叹着气,她又转问起苏玥的身体。
      王娘子这样体贴宽容,苏玥心中的愧疚更多了几分。
      “劳谢夫人惦记,已经大好了,这两日咳少了也不觉虚了。”
      王娘子点点头:“即是这样,十六的宴席,你便陪我一同去罢。”
      说着她忽想起什么,补充道:“可不许推托,才弄坏我的扇子,这次算是将功补过了,扇子钱就不找你要了。”
      说着她便笑了起来,苏玥扯起笑容点点头。
      “阿娘,这……有些不妥吧。”
      这边苏玥才应下,那头陪坐一旁的明沅便提了反对。
      “老师的病还未好彻底,宴上还有京城来的尊贵女眷,若是席上犯病咳嗽,岂不是……”
      “无碍。”
      不等明沅说完,王娘子便出声打断了她:“这几日好好养,这病定能好。实在不成……月娘还可戴上围纱。”
      “戴围纱赴宴……这……”
      明沅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娘子一个不悦的眼神打了回去,她只好噤了口。
      苏玥静静地在一旁瞧着,没有做声。

      从东院告退,才走了几步,忽听见身后有人叫老师,苏玥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雨丝轻落,汇聚在伞面上,星星点点慢慢凑集、滑滚、坠下,砸在她的脚边。
      一滴滴水珠落下,啪嗒啪嗒——
      身后的人终究也还是没开口。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一句话,苏玥轻叹一声,撑着伞重新迈进雨雾中,渐行渐远。

      回到西院,苏玥将茶舍的扇子装了箱,放进了柴房,等着天晴小厮来搬走。
      却唯独有一把,她将它收进了书房的书箱里。
      那把变了形的扇子,缺了一块儿,秋香色的绢靠边的位置漏了一小口,坑坑洼洼的边缘泛着褐棕色,仔细一闻还带着些焦糊味儿。
      关上箱子,下了楼,看着穗儿忙碌的背影,苏玥嗅了嗅空气中的湿意,沉默许久,最终垂下眼眸,还是什么也没说。

      养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十六。
      一大早,天还未亮,苏玥便被梦魇惊醒。
      很久没做梦了,久违的心悸让她不自觉浑身打颤,泪眼朦胧,她攥着领口,看着窗外发灰的天,脑海里满是刚才的梦。

      昏暗的天,枯黄的地,她和一群人赤|裸着双脚奔跑在小路上。
      尖锐的碎石割破了脚,鲜血混着黄泥钻进肉里,她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奔着。
      “阿姐……我跑不动了……”
      女孩儿苍白干裂的唇,在眼前一张一合。
      看不清女孩儿的脸,她听见自己这样安慰道。
      “乖……再坚持坚持,我们快到了……”
      胡乱地摘掉女孩儿头上的碎草,她摸了摸女孩儿辫子上的红绳。
      “等进了城,阿姐给你买好多头绳,红的彩的什么都有,快……再坚持坚持……”
      一阵黑暗过后,周边的人不见了,只有小女孩儿还跟在她身后。
      “阿姐,我害怕……”
      蹲在大石墩后,女孩儿拉着她的衣衫不住地哆嗦。
      她没有说话,只盯着眼前满地凌乱的痕迹,心焦如火烤。
      “阿姐我们走吧……”
      捡起一个带血的扳指,她被女孩儿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阿姐!”
      再有画面时,大叫声惊醒了她,雨水落在她的脸上,糊住了眼睛,窒息感闷在脑上,她被人紧紧掐住了喉咙。
      “阿姐——”
      朦胧间,她看见那根红头绳摇摇晃晃往这边来。
      “别——”
      她焦急得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能挣扎着去掐脖上的手。
      忽然,缚在脖上的手卸了力,耳边一声急促尖叫声响起。
      砰——
      什么东西撞碎了,声音闷闷的。
      强忍着喉头的灼痛感,她趴在地上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是满眼的猩红……雨水褪去了头绳的颜色,一股股殷红蜿蜒在女孩儿墨色的发丝下,弥散在大地上。
      发不出声音,她听见自己喉咙里传出一声声,如野兽般撕裂哀嚎——
      女孩儿翻着眼睛,喉咙里溢出最后一句:
      “阿姐……怕……”
      愧疚裹着悲恸,如一只大手捏在她的心上,苏玥抽噎着惊醒了。

      又是这样,陌生的梦境,真实的触感,究竟只是一场梦,还是……
      苏玥呆呆地坐在床边,不敢再往下想。
      一定是梦,她慌乱地拍拍脸,抹净了脸上的泪痕,把思绪拉回现实,低头穿鞋。
      瘦长的脚搭上暗色的鞋,她愣住了。
      只见还算白皙的脚面上,一道道浅淡的白痕,杂乱交错。
      这些疤痕,从有记忆开始便已经在了。
      难道,梦里的一切……是真实的……?
      苏玥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夫子,东院来人接您过去梳妆打扮。”
      直到穗儿来报东院来人,苏玥仍旧披头散发,魂不守舍地坐在床前。
      随口应了,稀里糊涂地简单梳洗后,她便被一群人引着去了东院。
      套上一身新衣,任由一众丫鬟在脸上头上一阵捣鼓后,苏玥随意往镜中一看,瞬间清醒。
      涂脂抹粉,满头金翠,这是谁?
      “这……”
      她看着周围还在往自己头上见缝插簪的丫鬟,一脸惊疑地开了口。
      “今日不同往日,给夫子打扮得隆重一些。”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娘子就摇着扇子进屋交待。
      苏玥打眼一瞧。豁!和王娘子头上的热闹相比,自己头上的还真不算什么。
      王娘子笑眯眯走到苏玥跟前道:“知道月娘你不喜花哨,这副头面,是老爷在苏州特意找匠人打的,金丝缠花翠石珍珠,不算奇珍异宝,却也能撑个脸面。”
      说着她又将苏玥细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难得你这些年,在庄中费心尽力,这也算我与老爷的一点心意,下了宴你便戴回院里,只当是这几年的谢师礼了。”
      谢师礼?苏玥被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转头一瞧门口站着的明沅,一脸沉郁,苏玥忽然想起那时穗儿说的离庄。
      这是在暗示自己,要被辞退了么?

      坐上专供夫子的马车,苏玥更加感受到王娘子对今日赴会的重视。
      出门的时候,跟着伺候的丫鬟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连穗儿都被拦在了家里,没让跟来。
      不过,这大概,也是自己最后一次赴宴了罢。
      看着身上的锦绣织缎,苏玥强撑起十二分精神,谢家待她不薄,这最后一宴,她也要尽心尽力回报才好。
      照例是宴会上的那些花样,花枝彩云猜枚令……娘子们闻琴吃酒乐在其中。
      苏玥伺候一旁,时不时作诗写字,附和捧场。
      这些东西,身经百战的她,早已是手到擒来,不多时便哄得满座喜作一团。
      期间,一位约莫着三十出头的娘子,瞧着苏玥不住地点头,很是满意。

      吃了宴,又是听戏,苏玥陪侍得有些乏了,便找个借口溜至后花园透透气。
      与谢家满院的松柳翠竹不同,这里的后花园种的满是芍药。此刻五月半正是花季,芍药花轰轰烈烈开了满院,细雨落在花朵上,晶莹透亮细碎朦胧,更显得花儿浓彩灿烂娇艳欲滴。
      “娘子雅兴,此处观花倒比听曲有趣。”
      苏玥闻声望去,眼前搭话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黄衫,娇俏俊美。
      苏玥认出这是今日席上上座的贵宾,京城来的官员家眷。
      互见了礼,二人便在檐下聊开了。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小女子有幸于席上一观,娘子的字确是世间难得。听闻娘子曾是沅姑娘的夫子,不知日后可否指教小女子一二。”
      说着,她便冲着苏玥翩翩下拜。
      “姑娘过奖,承蒙厚爱,若有机会,定与姑娘煮茶论墨。”
      “既是这样,日后成了一家人,娘子可莫嫌我叨扰。”少女笑嘻嘻地回着。
      一家人,这是什么意思?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少女一脸惊奇问道:
      “娘子不知?”
      苏玥有些愣住,下意识问:“此话怎讲?”
      少女讶然道:“今日相看沅姑娘与我兄长的亲事,席上我阿娘赠了沅姑娘一支金簪,这可不就是瞧中了,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了。”
      苏玥确实不知道,心下便是一惊。竟有此事……明沅知道么?
      依她的性格若是知道,想来今日也不会赴宴了,许是不知才……不行,得找个机会和她说,只是眼前……
      苏玥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还在等她回答,便微笑道:“客居他处,主家的事,不便多嘴。何况,沅姑娘与姑娘乃千金之体,在下怎好说与二位是一家呢。”
      “怎不是一家?”少女语气更是疑惑。
      “娘子不是才许了我表兄,定礼都已送到谢家了,怎还这般见外?说起来我应当叫您表嫂,只是如今还未过门,不好改口,日后成了一家……”
      晴天霹雳一般,苏玥脑袋轰的声炸了锅,她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什么表兄?什么定礼?什么一家?
      不知呆了多久,再回头时,身旁的姑娘早已不见。

      跌跌撞撞,她被丫鬟搀着才能行稳,才出花园,迎面便遇上了王娘子正和两位娘子聊着什么。
      瞧见苏玥,王娘子笑着冲她招手,唤她过去。
      苏玥挪步过去,眼前的三位妇人皆笑意温柔地看着她,苏玥认出另外两人,分别是席上对她点头的妇人和刚刚那位姑娘的母亲。
      “月娘,来见过高娘子与何娘子。”
      苏玥盯着她二人,木然下拜,脑子里却飞速地转着。
      “月娘,高娘子方才还在夸你呢,笔墨动人,日后……”
      高娘子……表兄……
      有什么在她脑中闪过,来不及捕捉又消失不见。
      她怔怔地看着笑容满面的王娘子,忽然想通了。
      高娘子、表兄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娘子或者说是谢庄,擅自做主将她嫁了人。
      宽容温和的王娘子……
      这件亲事,从头到尾,她这个当事人竟一点音信也不知。
      终究是古代……在她们眼里,这些只不过是寻常之事,无论男女,总是这样盲婚哑嫁仓皇一生。
      可苏玥不是古人,无论她此刻身在何处,她的灵魂总是自由的,她绝不能接受,这样被强塞的婚事。被强迫的命运,她不接受!
      积郁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点燃,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直烧到她的眼中。
      察觉到苏玥神色异样,王娘子脸色一变,忙关切问候:“是不是来时吹了风,病又犯了。”说着她就要上手贴苏玥的额。
      苏玥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夫子!”
      踉跄了几步,跟着的丫鬟忙来扶,刚伸出手,便被她一把打掉。
      苏玥瞪视着凑过来的每个人,满腔的怒气与委屈哽在喉头。
      凭什么,自己可以被随意指给别人?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随便地决定别人的明天?自己只是雇佣于谢家,又没有卖给谢家……就算是卖……不,她是人!怎么可以卖买?!她是人,怎么可以被这样对待?!

      噗——
      满腔的悲愤,喷薄而出。
      满场惊呼声中,苏玥低头看着前襟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有些晃神。
      再抬头,一张张带着惊恐又担忧的面孔,重重叠叠,快要将她包围。
      她向后退着,想要逃离那张人人织就的网。
      靠在廊柱上,吐掉嘴里的血沫,她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
      看着眼前的众人,苏玥忽然笑了,铅华染就的白面皮上张着一抹血色笑容,诡异又阴森。
      这个亲事……谁爱结谁结,她不奉陪了。
      冷眼看着她们,苏玥捏紧了带着血痕的拳,后撤几步,转身决绝地冲了出去,逃离了这个府宅。

      没有目的,就这样一直往前奔着。
      直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她才慢慢停下。
      陌生的地方,雨丝连着水面,绣出层层涟漪,她顺着水道漫无目的地行着。
      雨落得大了,豆大的雨滴在头上顺着脖颈淌进里衫,冰凉的湿意贴在皮肤上,一下子激出她好几个喷嚏。
      身上的衣料也不知能不能淋雨,苏玥犹豫着还是撑开了手中的伞。
      那是她跑出来时,明沅递给她的,对上眼神的那刻,苏玥没有拒绝。

      听着雨声,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拱石桥旁,情绪堆在心头,苏玥迈着沉重的步上了桥。
      烟雨笼了许久,桥上的水洼里生出了浅浅的青苔,一位老汉挑着一担胎心菜从苏玥身旁匆匆行过,正巧踏在青苔上,就见他“诶呦”一声,一个趔趄摔在石阶上,两筐青绿的菜便顺着石阶散落一地。
      看着脚边的菜,苏玥也顾不上忧思,赶忙上前搀起了老汉,又提着裙子帮他把菜捡回了筐里。
      “多谢娘子!”
      老汉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面笑容道着谢。
      苏玥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心中一动,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老汉却是笑着摆手。
      “庄稼人不怕浇,这点小雨不当什么,娘子满身的富贵才需要这伞。”
      说着他弯腰担起那两筐菜,笑说着便走了。
      苏玥呆呆地站在原地,举着伞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满身的富贵才需要这把伞……
      耳边回荡着这句话,她抬头环顾四周,发觉这雨并不算大,浇不坏人。
      若无累于这满身的富贵,这把伞,也并不是非打不可。
      她明白了。
      幡然醒悟,她急忙叫住那位刚下桥的老汉。
      将伞放在他的菜筐上,苏玥不等老汉开口便道:“苏州的工艺,您可以拿去换些钱粮。”
      说罢,她转身又上了桥,顺着刚才的水道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
      尽数拔掉头上的珠钗,她脱下那身名贵华丽的外袍,包做一团。双手拎抱着这些身外之物,她大步流星向前走。
      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安身?谢庄这把伞,她不要了!
      雨水扑在身上,冰凉又畅快,她站在雨里,闭上眼任由雨水滚落,带走满脸的铅华。
      这一刻,如释重负,她的心在颤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