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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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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失重感尚未散尽,溪沐便被一股裂骨的寒意拽回意识。
指尖触到的是覆着薄冰的坚硬雪层,凉意顺着指缝钻透肌理,几乎要冻僵经脉。
鼻尖萦绕着凛冽的风雪气息,混着冰碴的寒气呛得喉间发紧,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冰岩,棱角硌得骨骼隐隐作疼,积雪从衣摆渗进去,瞬间化作刺骨的冷意缠上肌肤。
风卷着雪花拍打在脸上,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过,溪沐尚未完全回笼的意识被冻得愈发清明。
抬眼望去,天地间尽是茫茫纯白,连绵的雪山直插灰蒙蒙的天际,雪坡陡峭而荒芜,连一丝草木的痕迹都寻不见,只有呼啸的寒风在山谷间穿梭,卷起漫天雪雾,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苍凉的死寂里。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指尖却只传来一阵虚软的无力。
那股曾如臂使指、翻覆天地的本源之力,此刻竟像沉在深海的巨石,任凭她如何催动,都只在经脉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
起初她只当是跨界损耗未复,闭目凝神试图调息,可丹田内的灵力却像是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外流逝。
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在沙地上筑堤,刚汇聚起一丝微薄的气息,便被周遭的虚空悄无声息地吞噬,连带着经脉都泛起阵阵涩滞的钝痛。
溪沐豁然睁开眼,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峰峦之下感受不到半分温热的搏动。
那颗承载着天道馈赠、曾为她源源不断供给力量的心脏,已经被封印在琢光的世界里。
她站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原本轻盈如羽的步伐,此刻竟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落下,都要耗费比往日多十倍的力气。
风穿过林间,卷起落叶与冰雪擦过她的衣角,带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避开,身体却迟滞得如同生锈的机械,只能眼睁睁看着枯叶落在肩头,再缓缓滑落在地。
这方世界,竟有如此诡异的压制力。
溪沐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也没有力量涌动的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天地灵气不仅稀薄得可怜,还带着一种排斥性的力量,不断侵蚀着她体内残存的灵力,压制着她神魂中的天道本源。
就像是无形中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一点点剥离她的力量,将她从云端拽入凡尘。
往日里,她抬手便可裂山断海,覆手便能重塑乾坤,天道之力在身,万法皆可统御。
可如今,失去心脏的缺憾如同致命的破绽,眼下被这方世界的规则死死咬住,灵力持续流失,天道之力被彻底封禁,她竟真的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修者。
山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天际。
远处传来不知名异兽的嘶吼,声音嘶哑而暴戾,带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溪沐握紧了空无一物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绽放过令诸天震颤的光芒,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苍白。
灵力还在不断流失,经脉中的滞涩感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她靠在岩石上,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失心……压制……”溪沐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方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闭上眼,再次尝试内视丹田。
那里本该是灵力充盈的星海,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仅存的几缕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形的压制下摇摇欲坠。
天道之力所在的神魂深处,更是被一层厚重的壁垒包裹,壁垒之上流转着陌生的符文,正是这方世界的规则之力,将她的本源死死锁住。
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不是因为山间的冷意,而是源于心底的凝重,能限制自己的一定是劫数。
溪沐知道,若不能尽快找到琢光并带她离开这方世界,用不了多久,她体内的灵力便会彻底耗尽。
届时,就算拥有天道本源,也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山谷间掀起漫天雪浪,连视线都被搅得模糊不清,异兽的嘶吼声穿透风雪传来,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雪腥味,呛得人胸腔发闷。
溪沐咬着牙,强行调动丹田内仅存的一缕灵力凝在足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虚软的双腿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冰冷的雪水早已浸透了鞋袜,冻得脚趾发麻,连带着经脉都泛起阵阵刺痛。
她不敢停留,只能借着风雪的掩护,朝着雪山深处地势更低、更隐蔽的方向逃去,只盼着能找到一处暂时藏身的地方,避开异兽的追踪。
风雪越来越大,刮得她脸颊生疼,视线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白,连方向都渐渐辨不清。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积雪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原本陡峭的雪坡也缓缓平缓,周遭的寒风似乎也弱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约的、带着灼烧感的气息,混杂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溪沐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风雪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天地间的纯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沉的灰黑色岩石,岩石缝隙间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中那股灼热感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霸道气息的力量波动。
“好强的火气。”溪沐低声呢喃,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片区域的天地规则与雪山截然不同,没有了刺骨的寒意,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那股灼热的力量波动里,还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凶戾,却又偏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气场。
她犹豫了片刻,身后异兽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雪地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溪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朝着那片灰黑色的区域走去。
刚跨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周遭的风雪便瞬间消散,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冻僵的身体竟泛起一丝暖意,却也让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魔气。
溪沐心头一沉,她虽失了心脏、力量被封,却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这股气息的本质。
是这方世界的魔界。
她如今这般虚弱,却误入魔界,无疑是自投罗网。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借着魔界边缘杂乱的岩石和低矮的魔植掩护,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可能出现的魔族。
她沿着岩石缝隙缓缓前行,那股灼热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神光气息,这气息与她神魂深处的天道本源隐隐呼应,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力量源头靠近。
溪沐心中诧异,魔界之中,怎会有带着神光的力量?
寻常魔族的魔力虽霸道,却只会透着阴戾与凶煞,绝无这般纯净的神光交织其中。
顺着力量波动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岩石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山谷,山谷中央的岩石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蓝绿色衣袍,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与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身形挺拔,墨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轮廓凌厉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疏离。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却又在魔气深处,隐隐透着一抹温润的神光,两种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显突兀,反而透着一股令人震撼的强悍。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抬眼看来。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眸,瞳仁是浓郁的墨黑色,却又像是藏着跳动的火焰,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丝警惕与审视,却又没有寻常魔族的凶戾,反而透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溪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的位置虽空无一物,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悸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身上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悍,那股魔力与神光交织的血脉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虽被刻意压制,却依旧透着令人敬畏的威慑力,绝非普通魔族所能拥有。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少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朗,却又透着一丝冰冷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溪沐,带着明显的警惕。
他隐姓埋名藏身于魔界边缘,避开追杀多年,从未有人能轻易闯入这片隐蔽的山谷,更无人能察觉到他刻意收敛的力量。
眼前这个年轻女子,面带薄纱,衣着单薄,浑身灵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威胁。
更让他忌惮的是,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了然,仿佛能看穿他刻意隐藏的一切。
溪沐缓缓从岩石后走出来,身形微垂,尽量显得不起眼,目光轻落在少年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隐瞒眼下的处境,却也刻意收敛了所有过往。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个路人,不小心误入此地避祸,叨扰小公子了,稍后便走,绝不耽误。”
少年眉峰微挑,墨眸里淬着几分冷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便是姜焱,隐姓埋名藏在魔界多年,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闯入者,眼前这女子的说辞,在他听来只觉得荒谬可笑。
“路人?”姜焱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周遭暗红泛烫的岩石,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可知这里是何处?寻常路人,能活着踏入魔界火灵脉?”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升温,原本隐匿的魔力翻涌起来,裹挟着滚烫的火灵力,在他指尖凝成一缕暗红的火焰。
火焰跳动间,周遭的岩石竟隐隐泛起灼热的红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溪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传来的灼热感几乎要灼烧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灵力早已被火灵脉的炽焰同化,每一缕空气里都藏着能焚尽万物的火之力,草木入此顷刻成灰,寻常修士的灵力都会被烧得寸寸断裂,更遑论凡人。
她若不是身怀天道本源,哪怕只剩一丝残息护体,此刻早已被这火灵脉的热浪灼成焦炭。
“火灵脉的炽热之力,能烧尽一切灵力与生机,”姜焱收回指尖的火焰,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溪沐,“你灵力微弱得近乎没有,却能安然站在这里,还敢说自己只是个普通路人?”
他隐于魔界火灵脉边缘,便是看中此处环境恶劣、常人避之不及,能最大程度避开追杀,却没想竟会遇到一个能无视火灵脉灼烧的女子。
这女子看似孱弱,眼底却藏着沉稳的锋芒,言行间看似谦卑,却没有半分惧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溪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道:“或许是运气好,恰逢风雪裹着我闯入,身上残留的一丝护体气息尚未散尽,才勉强撑到此刻。”
她不愿暴露天道本源的秘密,只能找个含糊的借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让人看出半分破绽。
姜焱显然不信,墨眸沉了沉,周身的火灵力再次涌动,这一次不再收敛,灼热的气息如同浪潮般朝着溪沐席卷而去,地面的岩石被烤得滋滋作响,连积雪落在附近都瞬间化作水汽蒸腾。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能撑到何时,又要装到什么时候。
热浪扑面而来,溪沐只觉得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丹田内仅存的一缕灵力被火灵脉的炽焰逼得剧烈颤抖,几乎要被灼烧殆尽。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的不适,神魂深处的天道本源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本源之力顺着经脉蔓延至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勉强挡住了火灵脉的灼烧。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姜焱身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公子身上的灵力,与火灵脉同源,却又透着截然不同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更像是……血脉深处自带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