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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 224 章 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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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沫紧紧攥着月蘅的手指,望着身边熟睡的小姑娘,眼中的依赖愈发浓厚。
而月瑶瑶似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暖意,小嘴弯了弯,手掌更是紧紧抓着沈沫的细胳膊不放开,随后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月蘅望着眼前的二人,心中柔软一片。
随后除了每月十五沈沫需入青丘灵脉受劫雷洗礼,其余时日,她都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妖界主殿的寝殿之中。
寝殿内置有狐族世代传承的温玉床,铺着柔软的云丝锦被,四周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既保暖又能滋养灵气,最是适合孩童居住。
她还特意调遣了心腹侍女贴身照看,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务必护得二人周全。
安置好孩子们,月蘅才取出怀中的玉佩。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她凝注灵力,轻声汇报:“师尊,沫沫已安全抵达青丘,灵脉封印已布,只待十五劫雷洗礼,弟子定会护她周全。”
玉灵泛起微弱的青光,却并未立刻传来回应。
月蘅耐心等候,直到半日后,才收到沈翊简洁的神识:“甚好,恪守本分,莫涉外事。”
这已是近来第三次,师尊的回话延迟且简短。
月蘅虽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却也只当他融入世界意志后,需潜心稳固秩序,闭关修行,并未深想,只将掩灵玉贴身收好,转身去照看两个酣睡的孩子。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载。
青丘妖界岁月静好,寝殿内时常传来瑶瑶清脆的笑声与沈沫软糯的话语,可外界世界却早已风起云涌,变故迭生。
妖界忽然新增灵脉,且灵气复苏的捷报迅速传遍六界。
干涸多年的灵脉重新涌动起磅礴灵气,滋养得妖界万物勃发,六界灵气循环也随之愈发顺畅。
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事,月蘅却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缓缓垂下了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妖界灵脉复苏,已经引起了其余五界的关注。
自然也会让那位身负磅礴神力的神祇前来察探。
他曾是师尊亲口认可的良人,也是月蘅曾心动过的对象,可自她怀上瑶瑶,二人便彻底断了往来。
神界规矩森严,向来视妖族与人族为低贱异类,严禁神族与妖族通婚,更容不得“混血孽种”污染神族血脉。
当年她对凌旭暗生情愫,不仅没完成师尊布置的任务,还意外怀上瑶瑶,让所有念想都成了泡影。
神界的封建等级规矩如铁律般森严,“神族至上、人/妖二族卑贱”的教条容不得半分逾越。
察觉到自己对凌旭的情愫后,月蘅就惶恐不安。
她妖族的身份,与上古神祇本就不匹配。
彼时她刚查出怀有身孕,深知这“混血孽种”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孩子性命难保,连她自己也会被神界追杀并挫骨扬灰。
为护腹中孩儿,也为了让凌旭彻底断念、免受神族追责,月蘅咬牙借着过往的“伏笔”,设下一场狠绝的误会。
凌旭曾在她住所附近,无意间撞见月蘅对着师尊传讯。
那时她正因沈翊嘱托的任务失败而心绪烦乱,对着师尊的神识撒了句带了点依赖的模棱两可的话:“舍不得……可不能连累……”
师尊沈翊也很配合:“下月月初,我亲自来接你,必须离开这里,这是唯一能护住你和孩子的办法。”
二人语气里的软糯与信赖,本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之情,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加之凌旭此前曾远远见过沈翊一面,那人白衣胜雪、气质清绝如谪仙,本就让他心底不爽。
再听月蘅说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心中早已埋下了异样的芥蒂。
凌旭总觉得,月蘅对那人的依赖,超出了寻常交往的界限,但他爱她,可以不计较她的过去。
月蘅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暗中故意让凌旭误会。
她特意选在凌旭常经的僻静处驻足,对着怀中掩灵玉低眉垂眸,语气裹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却又透着几分信任的撒娇。
“……我知晓此举有违伦常……”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崩溃的无助,话锋陡然一转,添了句更引人遐想的呢喃,“说到底,神妖殊途……”
刻意营造的慌乱与半遮半掩的话语,恰好落入“恰巧”来拦她的凌旭耳中。
这番话与昔日那句模棱两可的依赖瞬间呼应,如利刃般精准戳中了凌旭的痛处。
他闻讯赶来时,只撞见月蘅匆匆收敛情绪的背影,以及听到的只言片语。
脑海中瞬间闪过月蘅当初向沈翊撒娇的软语,浮现出沈翊白衣胜雪、清绝出尘的谪仙模样,所有潜藏的芥蒂瞬间发酵,化作板上钉钉的“证据”。
骄傲、屈辱与被“背叛”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涌,他无法接受自己倾心相待、视若珍宝之人,心中真正依赖的是那般低贱的妖物存在。
月蘅趁热打铁,不再传去半分温情神识,只对着凌旭的神识通道,抛下一句冷硬如冰、带着自贬与疏离的话:“上神身份尊贵,如九天皓月,我不过一介修士,本就不该心存觊觎、痴心妄想。往后大人不必再寻我,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便是。”
这番话字字诛心,彻底将凌旭推入了误会的深渊。
他本就因听到某人的真心话而心神俱裂,此刻再听月蘅这般“自轻自贱”又决绝的言辞,只当她是终于撕下伪装,承认从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
对方心中真正渴求的,从来都是沈翊那样蛊惑人的妖物。
满心情意瞬间化为刺骨的怨恨,骄傲与自尊被狠狠踩在脚下,那份“倒贴不成反被嫌弃”的羞耻感如影随形。
双重打击之下,凌旭心灰意冷,再也未曾主动寻过月蘅,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往来与可能。
月蘅望着神识通道彻底沉寂,强忍心痛转身,带着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返回青丘。
她知道,这场弥天大谎会让凌旭恨她,但却能护住孩子的性命,也让凌旭在神界得以自保。
在这等级森严、容不得半点“逾矩”的神界,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无奈也最决绝的选择。
从此,神界与凌旭,便成了她深埋心底、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月姨?”沈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拉了拉月蘅的衣袖。
月蘅猛地回神,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换上温柔的笑意,俯身抱起沈沫,又看向摇篮中的月瑶瑶。
月瑶瑶正挥舞着小手,看到沈沫便咯咯直笑,眉眼间竟有几分与凌旭相似的英气。
想到这里,月蘅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瑶瑶与沈沫的命运何其相似,但比起沈沫来,月瑶瑶的命数更坎坷。
她是月蘅拼尽全力才护住的亲生女儿,天生灵体却存不住灵气,如指间流沙般留不住半分滋养,反而因灵体特殊,易遭邪祟觊觎。
月瑶瑶出生不久,便差点因灵气溃散险些夭折。
月蘅眼睁睁看着女儿小脸青紫、气息微弱,心如刀绞却别无他法,只能效仿师尊封印沈沫的法子,以青丘秘术结合师尊的秘法,将女儿的灵体与成长轨迹一同封印。
这一封,便是近四百年。
百年光阴流转,青丘草木枯荣数度,月瑶瑶始终沉眠在温玉床的结界中,被母亲耗尽妖力凝练的灵气层层包裹滋养。
她无法像寻常妖族孩童那般在桃林嬉闹、追着流萤奔跑,无法感受日月星辰的流转与花香的清甜,唯有封印的力量,能将外界稀薄的灵气凝练成涓涓细流,缓慢修补她先天的灵体缺憾。
故而她跟沈沫一样,本该百岁的年纪,模样却只停留在三四岁光景。
软乎乎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眉眼间依稀有月蘅的温婉,又藏着几分凌旭的英气,眼神清澈得像未染尘埃的溪水,跑起来还会跌跌撞撞,连喊“娘亲”的声音都带着奶气的软糯。
可即便有封印护持,她的灵体依旧脆弱,只能如普通人一样活着。
偶尔封印松动些许,灵气便会不受控制地外泄,引得她浑身发热、啼哭不止,需得月蘅彻夜不眠,耗费自身妖力一点点温养她的灵脉,才能重新稳固封印。
百年下来,月蘅的修为已隐隐有了损耗,鬓边甚至悄悄染上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霜,可她望着女儿安稳的睡颜,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瑶瑶乖,娘亲在。”月蘅坐在床边,指尖萦绕着柔和的妖力,轻轻抚过女儿滚烫的额头,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
沈沫的封印是为了抵御劫雷,尚有灵脉借力,可她的瑶瑶,全靠她一己之力支撑封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沫坐在一旁,小手轻轻拍着瑶瑶的后背,小声安慰:“瑶瑶不怕,姐姐陪着你呢,月姨会保护我们的。”
她虽不懂为何瑶瑶总是要长时间睡着,为何不能像她一样偶尔跑出寝殿玩耍,却知道这个小自己“百岁”的妹妹,和自己一样离不开月姨的守护。
月蘅心口一窒,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会的,等瑶瑶的灵体养好了,我就带你和沫沫去看遍青丘的桃花,去摘最甜的果子,去追最快的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承诺有多难实现。
瑶瑶的灵体缺憾,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封印只能暂缓灵气溃散,却无法根治。
要不是沈沫的到来,加强了青丘灵脉的灵气,瑶瑶的身体才略微好转,才能离开封印正常成长。
但她体内的封印依旧随时可能彻底失效。
月蘅低头望着怀中两个相依的小小身影,狐眸中燃起决绝的光芒。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护住灵脉,护住她的女儿,护住师尊托付的沈沫,让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能真正平安长大,拥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俯身在瑶瑶柔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神界若是敢来妖界青丘兴师问罪,若是敢伤害瑶瑶分毫,她这个青丘大妖王,便不惜与整个神界为敌,哪怕玉石俱焚,也绝不退缩。
就在这时,掩灵玉突然再次泛起青光,这一次的光芒却异常微弱,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月蘅心中一紧,连忙将灵力注入玉中,却只收到断断续续的神识碎片,那熟悉的温和嗓音带着玉灵前所未有的虚弱:“月蘅大人……沈沫劫雷……当心……”
话音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几乎是同时,月蘅感应到青丘灵脉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
紧接着,与掩灵玉之间的联系骤然变得稀薄,一股破碎的死寂感顺着灵力纽带传来。
她脸色骤变,狐眸中满是惊惶:“掩灵玉矿脉……碎了!”
那矿脉是青丘灵脉的根基,也是封印沈沫本源、引导劫雷的关键,如今矿脉破碎,玉灵阿玉定然遭遇了不测!
月蘅猛地起身,便要朝着灵脉深处疾驰而去,可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寝殿内传来瑶瑶的啼哭与沈沫的惊呼。
她回头望去,只见摇篮晃动,沈沫正紧张地护着瑶瑶,一双大眼睛满是惶恐。
脚步瞬间顿住,月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走。
阿玉遇险固然危急,可瑶瑶与沈沫更是重中之重。
对方既然敢对刚化形不久、毫不起眼的玉灵动手,必然是知晓了沈沫的藏身之处,也清楚阿玉的作用。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若她此刻离开,敌人定会趁虚而入,两个孩子毫无自保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月姨,怎么了?”沈沫怯生生地问道,小手紧紧抱着瑶瑶,试图安抚哭泣的妹妹。
月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悲痛,转身重新回到孩子们身边,抬手布下层层加固的结界,语气尽量温和却难掩凝重:“没事,沫沫别怕,只是灵脉那边有点小动静,月姨已经处理好了。”
她不敢告诉沈沫真相,更不敢离开半步。
阿玉的出事已经说明,那敌人不仅知晓沈沫的存在,还清楚师尊的护持布局,显然是蓄谋已久。
如今矿脉破碎,劫雷洗礼的风险陡增。
暗处的黑影还在虎视眈眈,她必须守住这最后的防线,护好这两个孩子,这是她对师尊的承诺,更是作为母亲与守护者的责任。
而青丘灵脉入口处的矿脉破碎的烟尘尚未散尽,一道黑影立在废墟之中,手中捏着一缕微弱的玉灵残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好一个月蘅,居然不上当。不过没关系,这青丘的灵脉没有掩灵玉矿脉镇压,这劫雷的威力,青丘灵脉也撑不了多久,消散是必然……”
顾清韵与姜焱通过凌溪沐的力量,回溯时光的画面骤然清晰。
当年潜入青丘灵脉深处,对掩灵玉矿脉暗下杀手的黑影,赫然是顾云苒!
画面中,顾云苒一袭黑衣裹着浓烈的戾气,指尖凝着蚀骨的黑煞之气,狠狠刺入矿脉核心。
彼时的掩灵玉矿脉还未完全与青丘灵脉相融,玉灵阿玉护佑被封印的沈沫时就重伤未愈,虚弱得只能勉强凝聚灵光抵抗。
“凭什么?”顾云苒的声音淬着毒般怨毒,掌风愈发狠厉,震得矿脉碎石飞溅。
“你们这低贱妖精,凭什么坐拥如此充裕的灵脉?就青丘这蛮荒之地也配享受天地灵气?”
她一掌拍碎矿脉外层的护灵屏障,黑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入青丘假灵脉,侵蚀着温润的玉脉。
“这等天地馈赠的灵韵,本就该归仙界所有,归我顾云苒所有!青丘不配,这些卑贱的妖族更不配!”
阿玉拼尽全力催动玉灵之力阻拦,却被她反手掐住灵体,硬生生剥离出矿脉核心的一缕本源灵韵。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带着鲲鹏神兽独有的磅礴灵气,狠狠撞向顾云苒的后背!
“放肆!”
冷厉的喝声响起,凌旭白衣染风,身形如电般落在矿脉前,掌心灵力炸开,逼得顾云苒不得不松开阿玉,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