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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青丘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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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的话语令月蘅不安。
师尊为何不现身?为何语气如此决绝?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她深知沈翊的性子,既已传下指令,便绝不会更改。
她握紧玉灵,将沈沫的气息牢牢记在心底,转身循着那缕温软气息,朝着下界疾驰而去。
可她尚未找到沈沫,六界便炸开了惊天噩耗。
青云宗禁地灵力暴走,长老沈翊陨落,凶手正是入魔弟子顾清禾。
消息传来时,月蘅正藏身于一处山谷,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玉灵险些坠落。
“不可能!”她失声反驳,狐尾因极致的愤怒与不信而炸起,“师尊神通广大,清禾师姐敬重师尊,怎会害他?”
可流言如潮水般蔓延,修仙界、妖界、甚至神界都在传扬此事。
有人说亲眼见到顾清禾闯入青云宗禁地,与长老沈翊大打出手,最终禁地崩塌,沈翊尸骨无存。
也有人说顾清禾因姐姐顾清韵失踪之事早已对沈翊心怀不满,因爱生恨。
众口一词,铁证“如山”,唯有月蘅死死攥着怀中玉灵,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信,那个在她濒死时出手相救、耐心教导她修行、将重任托付于她的师尊,会如此狼狈地死于宗门弟子之手。
她更不信,师尊托孤的字迹尚在玉灵上流转,怎会突然遭遇不测。
一定是阴谋。
月蘅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与坚定,她必须找到沈沫,护住师尊托付的生机,更要查清真相,还师尊一个清白。
神界归来的风还裹着灵脉的清冽,月蘅刚落地界青云山脉外围,还未及收敛周身若有似无的妖力,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拦在了前路。
白衣依旧,眉眼温润,正是她日夜牵挂、却被传陨落的师尊沈翊。
“师尊!”月蘅惊得狐尾险些从衣摆下探出来,连忙稳住身形,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与难以置信,快步上前。
“您没死?那些传言……”
沈翊立在林间光影里,抬手止住她的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天地相融的气息,巧妙地隔绝了她外泄的妖力,也掩去了自身难以支撑的虚弱。
他指尖泛白的痕迹被宽大的袖袍遮住,气息虽平稳,却薄得像一层易碎的雾。
月蘅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激荡,竟未察觉丝毫异常,只牢牢盯着师尊的脸,生怕眼前是幻影。
“传言非虚,沈翊已死。”
沈翊的声音温和却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此刻所见,是我融入世界意志后的残影。”
月蘅瞳孔骤缩:“世界意志?”
“嗯。”沈翊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天道常理。
“我与清禾的孽缘,本就是此界因果劫数。唯有我‘死于’她手,才能了结旧秩序的牵绊,让新天道顺利承接秩序,这是命数,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着月蘅满脸的困惑与不甘,补充道:“顾清禾背负骂名,我归于世界意识,皆是为了那生机盎然的未来。你不必追究,更不必为我出头,你的身份隐秘,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沈沫也会陷入险境。”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月蘅的软肋。
她猛地攥紧怀中玉灵,想起师尊托孤的重任,眼中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满心的不解:“可师尊,你明明就在这里……”
“不过是借世界之力短暂显化,为了告诉你真相。”
沈翊的身影微微虚化了一瞬,似被无形的风吹碎了边角,又迅速凝实,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
“我的使命已了,往后护好沈沫,便是你唯一要做的事。将她的气息藏于青丘灵脉深处,那里是你的根基之地,天道气运萦绕,可掩其踪。稍后阿玉会将她送至你手中,切记避世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另外,你需知晓,青云宗气数将尽,不久便会没落。旧秩序崩塌之际,昔日仙门盛景难再,不必为其惋惜,更莫要涉足其中。”
月蘅心头一震,青云宗乃是六界顶尖仙门之一,师尊曾在此修行坐镇,如今竟要走向没落?
她攒了满肚子的话,想问他“身死”的真相,想问他融入世界意志的滋味,想问青云宗没落的缘由。
可月蘅却见沈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快得如同林间转瞬即逝的光影,周身与天地共振的气息也泛起了细碎的涟漪,像是快要支撑不住这具残影的显化。
她心头一紧,想起师尊往日“遇事不执、遵令而行”的叮嘱,便知此刻再多问亦是无益。
师尊既已布下全局,她能做的,唯有不负所托。
“弟子明白。”月蘅屈膝躬身,行了一礼,狐眸中褪去了所有激荡,只剩磐石般的坚定,“弟子定护沈沫周全,守青丘灵脉,不涉青云宗之事,不辱师尊所托。”
沈翊微微颔首,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的柔和,似是欣慰,又似是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笑意,语气也添了几分暖意。
“阿蘅,眼光不错,这鲲鹏神兽身负强大灵气,是镇守灵脉的不二人选,你找机会封印他即可。”
话音刚落,便见月蘅耳尖骤然泛红,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妖艳狐眸不自觉地垂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月蘅从未想过,师尊竟早已看穿她这点隐秘的心思。
沈翊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浓了些,缓声补充道:“凌旭的心性坚韧,实力卓绝,与你也算志同道合。”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过来人般的温和叮嘱,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郑重:“缘分这东西,向来转瞬即逝,能遇上个心意相投、值得托付的人不易,珍惜当下,莫要等到日后再追悔莫及。”
这一句直白的点拨,像是一缕暖风,吹得月蘅心头发烫,脸颊的绯红愈发浓烈,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攥紧衣袖,指尖微微颤抖,抬眸望了眼沈翊,又飞快垂下,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尊……弟子明白。”
她何尝不知凌旭的好,只是向来心思藏得极深,从未与人言说,如今被师尊一语点破,还得到这般真切的叮嘱,心中既有羞涩,又有难以言喻的暖意。
“灵脉阵眼关乎此界灵气循环,是重中之重,你与凌旭联手,我方能真正放心。”沈翊收敛了笑意,语气重归郑重,却依旧带着温和的期许,“护好沈沫,守好阵眼,莫负自己,也莫负彼此。”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莹白光斑,顺着林间的风流转,与周围的草木灵气彻底融为一体,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地停留过。
月蘅立在原地,脸颊的绯红久久未褪,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师尊气息的余温,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尊不仅为她安排好了阵眼人选,看穿了她的心意,更贴心叮嘱她珍惜缘分,那份细致与温暖,让她鼻头微微发酸。
怀中的玉灵却已泛起愈发温润的光泽,像是在呼应着某种遥远的联结。
月蘅望着沈翊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青云宗山门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仙门赫赫威名,如今竟成师尊口中“气数将尽”的存在。
怅然许久,她才缓缓敛去周身气息,将狐尾彻底藏于衣袍之下,转身隐入密林深处。
她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靠近青云宗半步,循着神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行,风掠耳际,月蘅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翊的话语,心中那点残留的疑虑渐渐被使命感压下。
四百年后,青丘边境,灵脉入口的迷雾翻涌,一道莹白的光影穿透雾霭,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个身着素衣的少女虚影,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玉泽之气,正是掩灵玉的玉灵阿玉。
她身旁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模样,梳着双丫髻,身上裹着件绣着流云纹的小衣,只是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走几步便要晃一晃,正是沈沫。
因为沈沫一直在封印里沉睡,并未成长,直到她身上的封印破碎,阿玉才带她来投奔月蘅。
见到疾驰而来的月蘅,阿玉的虚影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越,却难掩一丝急切与疲惫:“妖王大人!属下奉沈大人之命,带刚苏醒的小主人投奔您!”
百年的时光,月蘅不再是普通狐妖,而是早已成为了妖界新主。
沈沫怯生生地从阿玉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月蘅,眼神里满是陌生与戒备。
她身上的气息微弱却温润,与天地灵气隐隐共振,只是那股寂灭之气如影随形,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弱的模样。
月蘅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沫苍白的小脸上,狐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怎么这般虚弱?”
阿玉的虚影微微闪烁,似是长途跋涉消耗了不少灵力,她缓了缓才解释:“沈大人交代过,小主人身负寂灭命盘与天道本源,两种力量相冲,日夜损耗生机,唯有封于青丘灵脉深处,借灵脉气运镇压调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大人说每月十五,需引九天劫雷为她洗礼,以劫雷之力淬炼血脉,驱散寂灭之气,方能保她性命,助她日后觉醒。”
“劫雷洗礼?”月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沈沫。
九天劫雷霸道无匹,连成年修士都要退避三舍,沈沫才四岁,身子又这般孱弱,每月受一次洗礼,简直是九死一生。
“这是沈大人亲自推算的唯一生路。”阿玉的虚影坚定道,“大人说,这是小主人必经的劫数,躲不开也避不得。唯有青丘灵脉能承受劫雷与她的本源之力,也唯有您,身负大运,能护得她周全,执掌劫雷洗礼之法。”
月蘅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沫的脸颊。
沈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怯生生地凑了过来,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触感温热却带着一丝凉意。
月蘅心中一软,又想起沈翊临别时的嘱托与那句“护好她,便是护好这方世界”。
原来师尊早已算好了一切,连沈沫的生路都铺到了这里,而这每月一次的劫雷洗礼,便是其中最凶险也最关键的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狐眸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知道了。”
她抬手示意阿玉起身,语气郑重,“你一路辛苦,且回掩灵玉中休养。沈沫交给我,我定会遵师尊之命,将她封入灵脉,执掌劫雷洗礼,护她熬过劫数,平安觉醒。”
阿玉的虚影再次躬身行礼,化作一道莹白流光,钻进了沈沫怀中的掩灵玉里,玉身瞬间泛起温润的光泽。
月蘅起身,小心翼翼地牵起沈沫的小手。
沈沫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着全然的信任。
“沫沫别怕,跟我来。”月蘅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沈沫苍白的小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漾着刚为人母的柔软暖意。
她怀中忽然轻轻动了动,露出一小截粉嫩的小脸,也是刚从封印里苏醒不久的女儿月瑶瑶。
月瑶瑶闭着眼睛,小嘴巴无意识地咂着,呼吸均匀,身上的奶香与月蘅的妖力、灵脉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温和的护持之力。
成为母亲后,月蘅的心性愈发柔软,见沈沫这般孱弱无助,那份母爱便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
她想起瑶瑶出生时的脆弱,想起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个同样需要庇护的小姑娘,心中的责任感又重了几分。
“往后啊,你就和瑶瑶妹妹一起,在我这里安心住着。”
月蘅抬手,将沈沫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带着哄孩子的轻柔,“我会像护着瑶瑶一样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沫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暖意,又好奇地瞥了眼她怀中的襁褓,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瑶瑶的襁褓,感受到那股温和的气息。
大眼睛里的陌生与胆怯褪去不少,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蚊蚋:“谢谢月姨……”
月蘅心中一暖,牵着沈沫的手更紧了些。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托着怀中的瑶瑶,另一只手牵着沈沫,转身踏入青丘灵脉深处。
林间的风卷起她的衣袍,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带着母亲独有的坚韧与温柔。
灵脉深处的聚灵阵已提前激活,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动。
月蘅小心翼翼地将沈沫安置在阵眼中央,以自身妖力与天道气运为引,结下层层封印,将她与灵脉彻底绑定。
做完这一切,她蹲在阵前,望着沈沫苍白的小脸,轻声道:“沫沫,往后每月十五,我都会陪着你。”
沈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中的陌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