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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窥探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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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数渐衰的紧迫感,如影随形。
沈翊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决绝。
他要窥探天机,从无数坍塌的未来里,为这方世界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青云宗禁地深处,沈翊盘膝而坐,将天道心置于身前,周身天道之力尽数爆发,化作璀璨的光茧包裹住他。
他要以自身残损的本源为引,强行撬动天机,推演世界的终极走向。
天道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禁地灵脉共振,无数因果丝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
画面里,灵气持续枯竭,江河断流,草木成灰,凡人在饥馑与疫病中哀嚎,修行者为争夺最后一丝灵气自相残杀,最终整个世界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画面里,顾清禾释放沈渊,二人联手引爆魔气,与稀薄的灵气碰撞,引发天地崩塌,无数生灵在劫难逃,连沈沫的残魂都被卷入虚空,彻底消散;
画面里,阿翎挣脱最后的束缚,试图夺取沈沫的血脉本源,却引发寂灭命盘暴走,毁灭之力席卷天地,世界在瞬间化为齑粉。
……
一次又一次推演,一次又一次看到世界坍塌的结局。
数十次、上百次,识海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可眼前的未来始终一片黑暗,没有任何转机。
沈翊的气息愈发衰弱,脸色苍白如纸,命数衰减的速度因强行窥探天机而加快。
他几乎要放弃,可上任天道那句“不生万灵多无趣”的话语,还有沈沫襁褓中温热的触感、顾清韵唤他“师尊”时的孺慕眼神,都让他无法停下。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他咬紧牙关,将仅剩的本源之力全部注入天道心,识海瞬间被强光淹没。
这一次,推演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强光散去,眼前不再是世界坍塌的死寂,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江河重新奔涌,碧波荡漾;
枯黄的草木抽芽吐绿,漫山遍野皆是繁花似锦;
天地间灵气充盈,不再是稀薄的残喘,而是如潮水般流转,滋养着万物生灵。
沈翊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急切地在画面中搜寻,却始终未见沈沫等人的身影。
没有灵脉中凝聚的小小身躯,没有逆转的命盘光芒,这让他刚涌起的狂喜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可下一秒,一股清晰的血脉共鸣从画面深处传来,温热、鲜活,带着与他同源的天道气息,确凿无疑地告诉他:沈沫没死。
她的气息融入了天地灵气之中,如同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却又真实存在。
画面流转,原青云宗山巅,顾清韵一袭素衣,周身萦绕着温润的天道霞光。
她已成功渡过异界的天道劫,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执掌秩序的沉稳,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清澈的孺慕。
顾清韵身旁立着一位女子,容貌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仿佛隔着时空的迷雾。
可沈翊能清晰感知到,那光晕中流淌的,是不输任何天道的强悍气息,纯粹而磅礴,却并非他所熟悉的这方世界的天道之力。
他心中疑窦丛生:顾清韵渡劫成功,却未承接这方世界的天道之位。
身旁女子气息虽强,也无与世界共生的羁绊。
直到二人身后,又缓缓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面容同样隐匿在光影中,可他身上那股与世界脉络紧密相连、执掌秩序的本源气息,沈翊绝不会认错。
那是这方世界真正的天道。
三人似是在交谈,山间的风裹挟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声,模糊难辨,任凭沈翊运转天道之力凝神细听,也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就在他以为要错失关键信息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位光晕笼罩的女子唇上。
不知是天机的馈赠,还是某种跨越时空的羁绊,沈翊竟能清晰读懂她的唇语。
女子抬眸望向身旁的顾清韵,唇瓣轻启,一字一顿:“因果循环,沈翊以身殉道时,便是此界生机的开端。”
沈翊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唇语如重锤敲在心上,几乎让他确定了达成唯有想要结局的条件。
唯一的变数就是唯有他死。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沈翊早已千疮百孔的识海。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女子模糊的轮廓,周身光茧因心绪剧烈波动而泛起细碎的裂痕,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身前晕开点点暗红。
他明明是在推演生路,是想为这方世界、为沈沫、为清韵劈开黑暗,为何最终的生机,要以他的殉道为代价?
他的存在,难道竟是这方世界存续的桎梏?
识海深处,那些坍塌的未来画面再次翻涌而来,灵气枯竭的根源是天道失衡,魔气暴走的诱因是因果纠缠,寂灭命盘的暴走是本源冲突。
而他,身为执掌过天道之力的人,残损的本源里既刻着这方世界的秩序印记,又因多次窥探天机、逆转因果而沾染了无法化解的寂灭之气。
就像山体上长歪的古树,根系早已与山体盘结,若不将其斩断移除,即便勉强维系,最终也只会和整座山峦一起覆灭。
“我……”沈翊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他强行咽下,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我本就是为护此界而来,为何偏偏要我死?”
画面中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光晕笼罩的女子缓缓抬眸,目光竟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藏在光晕之后,看不真切,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与平静。
那道目光穿透时空的刹那,沈翊的识海突然静了下来。
没有预兆,也无波澜,一道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就这样跨越了重重时空的阻隔,直直撞进他的脑海,如同天道本身的低语,清晰得仿佛近在耳畔。
“岁月长河,时光荏茬,星辰运转,缘灭缘起,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唯有天道,寻常往复!”
跨越时空的声音褪去了悲悯,多了几分天道规则的冷硬。
“真相无足轻重,天道的更替,本就是旧去新来,身死道销,因果断。”
凌溪沐那跨越时空的声音带着几分大道至简的通透,撞碎了沈翊最后一丝困惑。
“沈翊活着一日,旧天道的印记便在一日,因果纠缠、秩序失衡的麻烦就断不了,这方世界的生灵便永无宁日。”
沈翊浑身一震,光茧轰然碎裂,璀璨的天道之力如潮水般溃散,他重重跌坐在地,掌心按在冰冷的石面上,指节泛白。
他的存在,早已成了这方世界最沉重的“因”,唯有以“死”为果,才能了结所有纠缠。
原来如此!
光茧的裂痕越来越大,天道心的光芒开始黯淡,沈翊能清晰感觉到生命本源在飞速流逝,命数衰减的紧迫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看着画面中生机盎然的天地,看着顾清韵眼中安稳的孺慕,感受着那股与沈沫同源的鲜活气息,心中的决绝渐渐压过了不甘。
原来所谓的生路,从来都不是他劈开黑暗,而是他化作照亮黑暗的光。
沈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嘴角未干的血迹随着胸腔起伏簌簌滑落。
他竟活成了这方世界最大的“麻烦”,活成了阻碍生灵存续的“旧因”。
枉他一生自诩护道,到最后,护道的唯一方式,竟是亲手终结自己的性命。
“死……也无妨。”
他缓缓撑着冰冷的石面站起身,身形虽依旧摇摇欲坠,眼底却已燃起熊熊烈火,那是决绝,是不甘,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
“但我沈翊的命,不能白白葬送。要我死,便得死得其所,死得能换得沈沫安好,换得月蘅无忧,换得这方天地真正的生机,而非不明不白的殉道。”
掌心缓缓收紧,天道心在体内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的决心。
沈翊想起了推演中那些惨烈的画面。
顾清禾的疯狂、沈渊的暴戾、阿翎的使绊,还有无数生灵在劫难逃的哀嚎。
那些都是通往毁灭的歧途,若他只是简单地身死道消,谁能保证这些变数不会再次滋生,搅乱新天道的秩序。
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必须为那个生机盎然的未来,扫清所有障碍。
沈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的剧痛与本源的耗竭,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开始在识海中飞速梳理所有推演画面,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暗藏的因果、潜在的危机,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既然已经窥探了天机,沈翊便要布局一切。
思绪流转间,一道道天道符文从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禁地的山石草木、灵脉流转之中。
每一道符文都承载着他的意志,每一个布局都指向那个生机盎然的未来。
沈翊指尖符文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自己的女儿沈沫是这方世界生机的隐性锚点,她的血脉本源既藏着新生的契机,也握着寂灭命盘的密钥,绝不能再落入阿翎之手,更不能被卷入顾清禾与沈渊的纷争。
而能护她之人,唯有那只九尾大妖月蘅。
月蘅是他在顾清韵脱离世界后,于妖界一处灵脉浅滩发现的。
彼时月蘅正被猎人的陷阱所困,小小的身躯缩在草丛里,眼里满是倔强,周身却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天道气运。
那气运与顾清韵身上温润沉稳的类型截然不同,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顽强的韧性,在绝境中依旧未曾消散。
沈翊一时起了探究之心,这等特殊的天道气运,他从未见过,便救下了她,顺势收为关门弟子。
但顾清韵的例子历历在目,当年他将清韵带在身边,虽悉心教导,却也让她过早卷入天道纷争,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重量。
如今这只小狐妖月蘅身负异数,若贸然公布师徒关系,必然会引来觊觎与暗算,反而折损了她的气运。
是以,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沈翊一人知晓。
而月蘅平日里只在青云宗后山的洞府中修行,偶尔悄悄溜到禁地外,隔着结界听他讲道。
所有人都不知沈翊再次收了一个徒弟。
月蘅天资聪颖,灵根通透得不像话,加之身负那飘忽却坚韧的天道气运,修行起来竟如顺水行舟。
沈翊因材施教,将自己领悟的天道法则拆解成浅显易懂的法门,又结合狐族天赋,为她量身打造了修行路径。
短短数月,月蘅便从一只懵懂小狐妖,一路突破桎梏,成为横扫六界诸多强者的九尾天狐,令动荡的六界为之侧目。
众人皆知妖界出了一个新强者,但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彼时沈翊本已有了后续打算,欲助她整合妖界势力,登上妖界之主的位置,让她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影响六界格局的力量。
可就在计划推进之际,沈沫意外降生,本源剥离的反噬、寂灭命盘的异动接踵而至,他自顾不暇,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师徒二人更是未曾相见。
沈翊忙于稳固世界灵气、压制自身衰败的命数,而月蘅则遵奉他的密令,远赴神界执行秘密任务。
这些时日,月蘅仅凭沈翊偶尔传递的神识指引行事,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她在神界步步为营,褪去了往日的懵懂,多了几分杀伐果断,却始终记得师尊救下她时的温煦目光,记得那句“你身负异数,当承大任”的嘱托。
神界一处隐秘的灵脉矿洞深处,月蘅刚斩杀一头觊觎灵脉的凶兽,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妖力,怀中的玉灵突然泛起温润的青光。
这是师尊沈翊与她联络的信物,多年来只用来传递任务指令,从未有过半分异常。
月蘅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气息,将玉灵捧在掌心。
青光中并未传来沈翊熟悉的神识话语,唯有一道凝练的灵力包裹着一缕发丝,那是沈沫的气息,温软纯净,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
紧接着,玉灵上浮现出几行金色符文,是沈翊的字迹,力透纸背却带着难掩的疲惫:“阿蘅,此乃沈沫气息,她是此界生机之锚,亦是你需毕生守护之人。我将布下结界隐匿其踪,日后你寻到她时,切记避世修行,莫卷入六界纷争。玉灵中藏有护心阵法与我的残余之力,危急时可护你二人周全。”
符文至此戛然而止,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告别,只有沉甸甸的托付。
月蘅捧着玉灵,狐眸中满是困惑与不安,她想通过玉灵回讯,却发现那道灵力已然消散,玉灵恢复了往日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