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秋》怡崽努力中

11、第 11 章

　　狗崽子似的谢清明，嘴里的话说得好听，把他哄到床上后又露出了禽·兽的一面。陈秋后半夜，骨头疼得像要裂开，倒吸着凉气，怎么也睡不着。

　　谢清明留了只耳朵在他身上，搂着他，“哪里不舒服？”

　　不是哪个部位不舒服，说实话，过程也很舒服，谢清明会顾及他的感受，两人在这件事里都能获得极致地享受。

　　到了夜里，身体的疼痛不可避免。
　　要怪只能怪生命力旺盛的癌细胞吧。
　　杀不死它们，就只能被它们杀死。

　　“哪里不舒服你不知道？”陈秋只能让那个部位背锅。

　　谢清明愧疚地揉搓着陈秋的腰，试图让他好受些。

　　许是心理作用，陈秋觉得不那么疼了。

　　“琪姐也来江市了，”谢清明说，“她说明天来找你。”

　　“她知道你来找我了？”
　　“知道。”
　　“琪姐人挺好的。”

　　“不好，”谢清明贴着陈秋的耳朵说，“她让我别缠着你。”
　　“你怎么不听她的话？”陈秋耳朵有点痒，躲了躲。

　　“不听，”谢清明咬了下的耳廓，“我只听你的话。”
　　陈秋受不了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抵抗不了，只好装睡。

　　近期难得的好眠让陈秋睡到了日上三竿，琪姐已经到他家里和谢清明聊了一会，他才睡醒。

　　考虑到要尊重前老板，陈秋洗漱后，穿戴整齐才从房间出去见她。

　　“下午我们就回A市，不能让剧组那边等太久，”琪姐常年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干练精致，“这部电影校园题材，难免会有你和女主角的感情绯闻，这次为了抹平前几天的风声，加上制作方那边的要求，你和女主角会有绯闻通告。”
　　这套操作谢清明早有准备，“看你安排。”

　　琪姐余光瞥见站在卧室门边的陈秋，“过来坐，我们聊聊。”

　　陈秋坐过去，谢清明被陈秋打发到厨房做午饭。他知道琪姐有些谢清明不能听的话要对他说。

　　几个月不见面前的男人，第一眼看见，琪姐只觉得他瘦弱了许多，看一个人有没有精气神不看皮相，而是看眼睛，陈秋的眼睛给她的感觉始终是亮堂堂地，特别有神。
　　琪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A市医院我有熟人，要不跟我们回A市接受治疗。”

　　病来如山倒，陈秋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几次化疗下来的用处不大，倒是让他本来茂密的头发少了不少，好在不至于秃顶，他还是比较要面子的。

　　陈秋说：“不浪费资源了，就这样吧，我不想最后的时候还那么痛苦。”

　　琪姐不勉强他，喟叹道：“几个月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去治病，我以为你能很快痊愈，没想到会是这样。”
　　“老天要收我，我也没办法。”陈秋笑了笑，“琪姐你应该还有事跟我说吧？”

　　“嗯，这是我近期最后一次允许谢清明回江市，”琪姐有点于心不忍，“现在的狗仔很厉害，一点蛛丝马迹都能扒个底朝天，已经有人知道谢清明身边的人是你了，近期你们不能再见面。”

　　陈秋愣了愣，低头看着某处说：“也好。”
　　最后几面和最后一面的区别不大。

　　他们晚上回A市，琪姐吃完午饭就先走了，默许他们多待一会儿。陈秋答应了老哆啦今天去杂货铺帮忙整理货物，谢清明也跟着他去了杂货铺帮忙。

　　老哆啦今天有点蔫儿，那双有神的眼睛多了些雾气，让本就不算年轻的脸庞更显得皱巴巴。

　　陈秋问他怎么了，问了好几遍，老哆啦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抽离。

　　老哆啦说：“我梦见我的爱人了，好多年没梦见了。”

　　谢清明抱着一箱东西，陈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货架上放，听着老哆啦尚有余味地回味着那个仿佛真实存在的梦。

　　“她在怪我，怪我没有把我们的孩子照顾好，说我让他受苦了。”老哆啦说着说着带上些哭腔。

　　“他有孩子？”谢清明问。
　　陈秋“嗯”了声，看着手里的东西，思绪万千。

　　老哆啦对着在柜台上放了许久的日历，旁若无人地说：“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活了这么多年，浑浑噩噩……”

　　谢清明再看了看老哆啦的眼睛，总给他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有一个男人走进了杂货铺，他绕过老哆啦，到了另一边的货架挑选东西。

　　“谢清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留在这家杂货铺吗？”陈秋把最后一件东西推进货架中。

　　谢清明不知道，他的视力极好，隔了老远注意到那被老哆啦一直盯着的老式日历，定格的年月日好像是……

　　陈秋淡淡道：“这家杂货铺叫耳东杂货铺。”

　　耳东。
　　陈。

　　日历定格的年月日是陈秋的生日？！
　　在想清楚真相的一瞬间，谢清明震惊得瞳孔收缩，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哆啦。

　　他和陈秋一个姓氏，陈秋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特别是眉眼，可能是年龄差距太大，谢清明一直没怎么注意。

　　“老哆啦是你的……”谢清明话还没说完，被陈秋捂住了嘴。

　　陈秋看见货架另一端的男人假装在挑选商品，实际在偷偷看他们这边。陈秋眼神示意了下谢清明，谢清明会意，把口罩拉上，东西放在货架上，然后往门口走。

　　谢清明向门口走，那个男人也向门口走。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有许多人已经围在了平时很清净的杂货铺门口，见谢清明走出去，立马发疯似地围上他，振臂高呼谢清明的名字。

　　这些人如何得知的消息？
　　谢清明回头眼神犀利地看了眼那个若无其事的男人。这是一个常常跟拍他的狗仔，这些人知道他在这里，肯定和这个狗仔脱不了干系。

　　人越来越多，蜂拥似的挤进面积狭小的杂货铺，杂货铺地面陈设的东西被挤得东倒西歪四分五裂。

　　这些人嘴里呐喊着对谢清明的喜爱，面容贪婪，好像要把谢清明生吞活剥进肚子里才算罢休，这些人表达喜欢的方式，让人窒息。
　　陈秋挤过人群，到老哆啦身边去，把他佝偻的身躯护住。

　　谢清明能保护他们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于是挤出人群，往外面跑去。

　　他一跑，密匝的人群便随着他行动的方向而动，货架那方的几个人争先恐后你推我搡地向门口挤。有个人被挤得背撞在货架上。

　　听见那声尖叫，陈秋颓然望去，发现她被从货架掉下来那个装有五金器具的箱子砸得额头流血，已经晕倒在地面。

　　躲在暗处的狗仔看见这个场景，欣喜若狂，拿起不离手的手机对着两边的受害人一阵狂拍，再狂奔而去。

　　真是诙谐又讽刺的人间。

　　陈秋沉默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再独自处理着杂货铺的满地狼藉。

　　好像除了那个日历上面的数字，什么事都入不了老哆啦的眼，他呆坐在柜台边，像具失去生气的行尸走肉。

　　在陈秋的有意套话下，老哆啦给他讲过很多事。
　　他的爱人死于难产，因为这事，受刺激的老哆啦差点去了精神病院，不得已，他只有把孩子交给亲戚抚养。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亲戚把孩子遗弃，好心人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等老哆啦病好得差不多时，去找亲戚，亲戚出于心虚，告诉他孩子走丢了。

　　之后没多久，老哆啦知道了真相，差点拿把刀去亲戚家。还好老哆啦理智下来，没有造成冲动后不可承受的后果。

　　陈秋从福利院出来后，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重逢老哆啦，还有谢清明的一份功劳。

　　因为那支钢笔，陈秋觉得卖贵了，拿着钢笔想去找老哆啦理论，一进耳东杂货铺，看见老哆啦那张脸，蛰伏于血脉中那种陌生又亲近的感觉，让陈秋看着他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秋悄悄带走几根老哆啦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拿到亲子鉴定那天，陈秋蹲在杂货铺门口痛哭，老哆啦不会安慰人，在他旁边急得直跺脚，晚上邀请他去家里吃了顿饭。

　　那是陈秋第一次吃到亲人做的饭。
　　他有父亲。

　　有段时间，陈秋天天往杂货铺跑，和老哆啦混得很熟。
　　“我们长得还挺像的，我该不会是你的儿子吧。”陈秋玩笑道。

　　“我儿子现在肯定大富大贵了，肯定比你小子有出息。”老哆啦随口说。

　　明知道老哆啦是玩笑话，陈秋自己心里却很在意。也许是骨子里的自卑感，陈秋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老哆啦他们的关系。

　　这一等，等到他要去A市，陈秋专程到耳东杂货铺，告诉老哆啦这个好消息的同时，想要告诉老哆啦，自己是他的儿子。
　　老哆啦却抢在他之前说：“大城市多好啊，快去，去了最好别回这种小地方，你小子老在我店里晃悠，又不买东西，我看见你就烦。”

　　陈秋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我在这里挺好的，老客人太多了，一天天都忙不过来，”老哆啦一笑，“你过好自己的人生，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守在这家店，哪儿也不去！”老哆啦说，“这是我和我爱人开的店，万一她哪天回来，才能找到我！我不需要你管我，你过得好就好。”

　　老哆啦说这句话的一瞬间，陈秋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层薄纸没有被捅破，陈秋突然觉得这样也好，他学不会做儿子，老哆啦也学不会做父亲，用这样彼此挂念的方式相处，也挺好。

　　去医院后，带那个女生处理伤口的同时，陈秋顺便给自己拿了药。
　　药的剂量加重，止疼药也无济于事，如果不是每天无规律地犯疼，陈秋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病人。

　　老哆啦仍然沉浸在昨晚那个对他而言算得上好梦的幻境里。
　　他太想念自己的爱人了，哪怕是模糊的梦境，哪怕梦里的爱人并未对他好言相向，他也可以独自回味好久。

　　陈秋在老哆啦身上看见了情深必伤。
　　知道他死了之后的谢清明，会不会也这样？

　　手机叮咚叮咚响了好几次，是他设置的有关于谢清明的新闻推送。

　　【耳东杂货铺恶意伤人事件，谢清明的秘密爱人正面照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