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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忠贞骨棠 ...

  •   森罗原来有很多氏部,比如一直保留长老资格的墨氏,他们围绕着内族中心主脉,栖息在曙河的沿岸。
      大劫后,氏部十不存一。
      从小闭居云庭的长使君只从墨越口里听过他们的事迹。
      对于森罗来说,研宫有史门,有一极重极厚的长卷。而,对于每一个氏族人员来说,他们的历史是卷简的一部分,在相互牵系时,补足了长卷的分量。
      长使君想要知道他们的信息,所以墨越找机会帮了他,然后被母亲训斥了。
      墨越抚摸着睡在怀里的墨昳,像是发现对方还会关心人,忍不住弯眼笑起来,问他:“长使君是想要见见他们吗?”
      “……你休息,”长使君还在翻阅书籍,做好进学研宫的准备,“你的伤快好了?”
      不是。
      长使君合上书卷,抬眼看到墨越已经累的睡着了。桌子旁边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亮,那烛光在他抬头时被风吹的飘飘忽忽。他才意识到天黑了。
      他挥动手指熄灭火芯,然后移步到庭院。
      天幕中下着银色的雨,不落到地上。在每月中旬,三界的界面碎片路过曙河的上空,随着太阳升起,于西边地线消失。
      此时庭中的绿藤从小阁中部的瓦檐翘脚垂下,在澄透圆月前随风摇动。
      “长使君。”
      手执灯座的大长老从旁边走来,两个人的影子交在了一起。
      她高束头髻,身披石绿正服,拖着绣月衣摆移步而来。清淡的妆容,唯有一双利目敛锋。
      “……”长使君还在抚摸自己的坠玉,观察上面的花纹,“大长老,晚上辛苦了。”
      大长老瞧了一眼房屋,发现灯已经熄灭,意识到墨越墨昳已经睡了。她把关切的目光放在长使君上,将灯座挪近对方身边,道:“您在想什么?”
      他们二人走在去往长使君休息居所之路。
      长使君回:“在想您这么对待墨越,墨昳怎么想,怎么做。”
      大长老了然,但是她摸着袖里的书画绑结,原本动容的心慢慢冷了下来,并生出了无法言尽还想放任的怨恨。指尖越是摩挲着轮廓,内心越是冰冷和悲伤。
      还没等她回复长使君的话,他们已经来到了长使君的住所。长使君再一次感谢她对森罗的贡献。

      多年前,有异族闯入内族,控制了大长老的伴侣杀向刚从云庭脱身处于重伤的长使君,三个孩子被素来只爱绘画书帖的研宫学者一顿虐打。
      然后他死了。
      森罗族人,忠贞不渝。
      即使他已经去世了,大长老每天还是很难清醒过来。她已经开始忘记按时来到曙河边了。
      棺木放置在木舟上,尸体会飘逝化作飞灰。而灵魂会随着曙河一起飘向尽头的玉树,沿岸会开满幽兰的花朵,那叫骨棠,传记里描述的神伤之物。

      墨越墨昳都知道母亲想父亲,知道伴侣朋友逝去会对族人有什么影响,所以很理解她。
      但是长使君不会这么想。

      研宫的研学年龄集中在十七十八到一百七十岁,学员在截止年龄大部分成年。
      长使君在十五前从没有碰过任何十七门的典籍,所以他要补足基础,很晚才能入学。研宫学习时间长,但学习内容甚多。目前看来,香章乐卜,衣品工书很为难一片空白的主脉小幼童。
      水桥绕弯,给一条银色长河让路。河清,沿岸的骨棠从阶上贴着石壁而下,绽开幼瓣,水面相倒映。
      曙河路过研宫北面的冬习庭,而族人们两三聚集在某一个石桌旁,捧卷执笔,相视而笑。
      墨越不在,因为是秋习的前辈,所以早早赶去练习十七门,力争首席。而长使君凭借主脉天赋稳住基础,在冬习各位的照顾下,平稳度过考察期。
      冬习学官沧花偷偷凑在长使君旁边,提醒苦读长卷的貌美长使君:“长使君,要不要我帮你补补?”
      埋头苦思工门机关的长使君闻言偏头,通过衣物打扮,识别出学官可能是旧部的人,同时礼貌回复:“谢谢你,学官。”
      她冲后面羡慕的同僚比了个行,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又搬出一个大木盒,“唰”的放在长使君面前,摆弄了几下机关,拆出了一堆零件。
      入门卷轴都没看完的长使君:……
      ——十七门大部分只需要学会基础就可,但总要选几样深造,这决定你以后选择什么方向入职。
      这是大长老和剩下两个长老商议出来的决定,比起都沾习,不如选几个门类牢固突破。
      沧花截胡了长使君的兴趣探索,直接上来安利工门的好,她有一个伟大的目标,把主脉弄进研宫工门来!
      此时旁边的同僚们面无表情地拿起来自己手里的花样,对着中间的长使君一笑。
      长使君:……啊。

      之后,墨越如愿当上首席,长使君提前修学,可自由选择进修还是毕业。
      墨昳早早跑到冬习报到,红着脸跟在长使君和兄长的屁股后面走,尾辫甩动,羞涩地眨巴着绿眸哼气。
      外面有雷声。
      长使君抬眼,只见天上灰濛的一片,狂怒般倾泻着大雨。池塘的娇花残力折腰地喘息,窗下的白烛被风带走火光,蜡水黏住了纸与桌。
      ——直到墨越进了云庭,重伤昏迷。
      云庭其实在内族人眼里很落后,很封闭危险,因为前身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森罗没有死罪,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罪行到需要用生命去偿还的地步,所以便会有镇压之地。
      直到前族长开启军制,变成军事要塞,横在外界和森罗之间,隔着重山云雾隐秘在那里。
      内族的人不知道长使君是从云庭回到内族的。
      在一个瞬间,长使君出现在山前,隔开了这一块的云雨,用手像是拂开此处的阴湿。
      云庭的所有教官都不曾注意到,路的中间,鸦发碧眸的人默默注视着他们,从他们的前面经过。
      长使君来到了云庭新人所居的牢屋前,看着靠在铁栏前墨越,垂眸蹲了下来,直视对方流泪的眼睛。
      披头散发的墨越抓住铁栏,血渍刮口。他一直保持着低吼和疯狂崩溃,血液从后背的衣物上渗出来,染湿了他的外袍。
      他哭着问长使君:“是我……杀害了父亲?”
      “……”长使君抓住对方磨破皮肉的手指,“……不。”
      很多年前,墨越眼看着被控制父亲即将用琴弦搏杀长使君。危难之际,墨昳已经昏迷,他飞扑抓住父亲过去裁裁画卷的削刀,滚到长使君前面,双手伸出来亮出刀锋。
      墨越哭喊着:“父亲!你不要过来!”
      三个幼童笼罩在大人的阴影里。
      知道全过程的长使君对墨越说冷静下来,甚至法力掐住了他的后颈,这是离他们森罗灵核最近的地方,是命脉,使得崩溃的墨越一怔,然后被迫和长使君对视。
      长使君干涩地说:“……你是为了保护主脉。”
      那个时候,墨越父亲,大长老的伴侣,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盯着呕血的长使君,快要扑上来的瞬间,墨越只是伸手把刀对准出去——
      大长老和她的伴侣燕绝君很恩爱。
      学官抓着墨越的刀,往自己胸口扎进去。
      他口里呕出鲜血,终于平静下来,克制着杀人的欲望,握着孩子发抖的双手,往自己胸口深处捅。
      灵核破裂的时候,伴侣能够听到哀鸣的碎裂声。
      大长老刚赶到,眼睁睁地看着燕绝在刀上消逝了呼吸。
      墨越:……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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