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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昭都雪 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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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都部署好了以后我推开归鹤水榭庭外的木门,隔着方庭喊宋择衡名字,唤他从屋里出来。
今日云厚了些,遮去了大半日光,庭内风大,我手脚已经发了凉,心却跳得十分快。木门吱呀响了两声,宋择衡迈过门槛走了出来,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衣裳,与往日的清淡素简大不同,看着颇为端肃,少了些活气。
我先是一愣,见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才回过神,急忙拉下梁上垂下的绳,一瞬之间,置于四方檐角上边的竹排倾覆,排上的鹅毛与柳絮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便如大雪骤然一般。
我隔着一片朦胧的雪白看宋择衡,见他喜上眉梢,见他迈开步子向我走来,见他发上染白,见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伸手捧了一抔白,轻轻地放到他的手上,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温热的掌心,虽有些眷恋那一点点温暖,却还是抽了开。
宋择衡把我捧给他的鹅毛、柳絮握得紧紧,然后认真地看着我,郑重地向我道谢。
我以为他会说些别的话,得到两句“多谢”,有些失望,转的看见他落了泪,一时也没想到那么多,伸手轻轻地拂去了那滴泪。
宋择衡顿了顿,向后退了一步,拱手向我行礼,说自己失了礼仪。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埋着头、端着手的宋择衡,并不明白他缘何如此生疏,明明几日前还一同过了冬至。也没余力细想,只觉得手脚的凉慢慢地渗开来,心口似是被剑刃刺了穿,一阵发寒发痛。
“为什么?”我问。
宋择衡头也没抬、手也没动,只是淡淡地回答,说自己得公主挂心如何惶恐荣幸,说我们身份有别,说公主如何尊贵,说自己不该失仪落泪劳公主宽慰。
我打断了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宋择衡沉默了。
我也没心情再追问下去。
总是有人要先醒来,做那个持刀人,亲手了断了这些旁生的枝节,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它竟来得如此快。
转身向外走的一路我走得万分的慢,总是期待着什么发生,却连一句“保重身体”也没听到。
结束了。
回到宫内便昏昏沉沉地睡下,越躺着便越发觉得冷,朦胧间被喂了些苦药,涩得难以下咽,青云贴心,又递了片糖花给我才好些,朦胧间碰到她的手,却觉着陌生,我想睁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却觉困意横生,看不清楚。随后她又轻轻地为我拭去额上的薄汗,我才安然睡去。
再醒来竟已日上三竿,怎会睡得这般沉,起身时头还有些痛,我支着身子唤青云为我更衣梳妆,她便推门而入,却始终低着头,避开了和我的眼神交碰。
“怎的今日没唤我起来?可有同太傅说明我身子不适?课业又落下了些,后边定是要多花些心力了。”我见着铜镜里映出青云颤抖的动作,发觉不太对,回头便看见她眼眶通红、眼睛发肿。
“怎么了?”我拉住她的手问。
青云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极勉强的一个笑,我知道她性子,便以命令的口吻让她如实说。
青云忽的跪了下来,埋着头颤着声对我说,宋氏逼宫,如今昭都已易主,圣上已薨逝。
“你在同我开玩笑对不对?”我笑着问她,心却已沉了八九分,颊上觉着痒,伸手一抹,满手都是泪。
见青云抖着身沉默,我起身要扶她,一下双腿无力,跪坐到了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青云讲的话,如刀绞一般的疼痛在心口泛滥开来,未来得及哭出声便晕了过去,沉入了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