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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昼如至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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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宫宴上见过几次顾夫人,却是隔得远了些,如今才瞧得真切,是位如桃花一般的美人,明媚温柔。知我乃暗自出宫,便也不唤我公主,听着“鸣儿”两字我竟觉恍如隔世,幼时我娘也是这么喊我的。
用完晚膳后顾夫人拉我叙家常,谈及东街西巷的坊间趣事,便觉着扑面来了一股烟火气,一时感动得想落泪。见我眼眶红了,顾夫人从袖里抽出一方绢子为我拭去眼角的泪,她同我讲,若是想透透气,便往她这儿来。
晚些家臣送来了信,是漠北来的家书,顾夫人也不避着我,当着我的面看完信件,叹了句“漠北下雪了”,便无多言。我见她眼里水光晃动,伸出左手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这会儿宋择衡恰好敲着门,说要带我去逛逛夜市,顾夫人笑着嘱咐我们注意安全早些回来,我便被宋择衡领出门了。
踏出府门,踩过门前阶,便入了长街。人如流水,裹挟着我们前进,我见宋择衡被挤得远开,下意识地伸手要拉他衣袖,却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些薄茧,磨得有些痒,我忽然觉着好似哪一根弦终于断了开来,宋择衡回头看我,似也没料到会牵上了手,淡淡的惊诧过后是欣喜,是由内心深深处萌出的欣喜,我不会看错的。
恰此时,烟火升空,便如东风一阵,吹放银花千树,星如雨下。我望着无垠的灿烂,又偏头对上宋择衡含星含情的眼睛,忽的觉得若是我们永远停在这儿,也很好了。
宋择衡向我走近了一步,松开了同我掌心扣掌心的手,缓慢却坚定地变成了十指相扣,直至烟火落尽,直至人群散去,他也没有松开手。
“漠北下雪了,待边关战事歇下,再把你身体养好些,我带你去看看。”宋择衡说。
昭都居南,终年无雪,我只从书卷诗词里读到过,却没见过摸过,于是我问他,雪是什么样的。
“如前人所言,似是柳絮因风起。”他仰头看着高悬的月亮,应是又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顾夫人出身杏林世家,极早便随军出征,与宋将军相知相爱,面着浩浩黄沙与皎皎罗盘拜了天地成了亲,后来生下宋择川、宋择衡后身体大不如前,宋择川便陪着她回昭都休养,宋择衡则留在了漠北,随父纵马关外、几乎是日日枕着骨笛呜咽入眠,黄沙烈马常伴身侧,于他而言,漠北更像他的家乡。
闻着家乡落雪,难免伤怀,我稍稍用力地拉进了他的手,轻声应了句好。
夜渐深时,宋择衡送我回了宫。我望着他只身离去的背影想了许多,从前见他觉得他总是孤独,现今忽的多了些难言的决心,我应当站在他的身边,我要站在他的身边。
入庭见着大哥,难免有些心虚,大哥只是摇了摇头,叹口气让我早些休息,便离了去,后边听青云讲,他在宫里寻不到我,担心了许久,收着宋择衡的信后才放下心,似是有话同我说,便在这等了好些时候。
大哥想说些什么我也能猜出个七八分,但我就是爱慕宋择衡,纵使没结果,也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人的一生就这么些时日,我便想过一日算一日,万一时运好些,有个圆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