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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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川没有忘。
虽然多年未相处过，但可能确实是亲爹的缘故，程守川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派了周七前去栖宁县。
程若木虽然醉心研究，但并没有一直待在望火楼，他在距离望火楼最近的一家客栈落脚，周七还是通过望火楼的守卫才得知程若木的下榻之处。
于是，八月十四日那一天的一大早，程若木才迈出房间的门槛，就与侯在门口的周七对上了眼。
周七恭谨地双手递上一个荷包：“三郎君自归家后一直没去帐房领取月银，小人自作主张提前六日将这个月的月银取了，特给三郎君送来。”
程若木：……你不用这么委婉，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干吗来了。
其实望火楼内的情况程若木已经摸清了，但那里面有天然的结界，程若木在其中画符不用担心影响周围，省却布置锁灵阵的麻烦，便喜欢去那里面继续研究。不过，既然周七来了，程若木也不啰嗦，敲了敲隔壁门，待姜休与出来，二人直接在路边买了馕饼做早食，便带着周七一起往县城外室卫的驻扎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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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每月都会给程心茗送东西过来，所以程心茗已经从下人那里得知伯父家里回来了个堂弟。程心茗如今已经23岁，但他其实没见过程若木。所以，程心茗从营地中出来后，是先认出周七才判断出程若木的身份的。
而看到周七站在程若木身后时，程心茗不禁挑了挑眉，周七是张伯的养子，之前可是跟在程守川身边的：看来他大伯对这个养在外面的堂弟并没有不闻不问啊。
程心茗琢磨程若木时，程若木也在琢磨程心茗，无他，程心茗简直就是年轻了二十岁的程守川啊！除却黑了点儿，瘦了点儿，少了俊俏的小胡子外，简直太像了！
一瞬间，程若木看过的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话本在脑内哗啦啦地翻起了书页。抱着某种十分不恭敬的想法，程若木率先与已经走进近前的程心茗见礼，口称：“大堂兄。”
那一瞬间，程若木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儿，那毫无保留的冰冷和锋芒哟，程若木不知道对方搞什么鬼，但心下肯定对方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从从容容地直起身笑望着他这位大堂兄。
程若木的身前，姜休与却已经周身灵力涌动，手握长刀，刀身虽然还垂着，但程若木看不到也知道，自家小师妹此时的神情一定非常不友好。
程若木刚要开口，程心茗释放出来的杀意却先一步雪消冰逝，脸上也显出笑意，对着二人一抱拳：“早先听闻兮清真人四位高徒各有所修，却都是极其出众的人物，今日得见，我便有心一试，果然是了得人物。”
姜休与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虽然已经把长刀背回了背上，但面色仍然不善：“只此一次。”
程心茗不以为忤，反而瞄了一眼姜休与的刀，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由昆吾石打造的刀，真是‘孤光射沧海，珠玑耀朝日’，这刀与女郎很配，不知刀名为何？”
姜休与：……
姜休与觉得师兄的这个堂兄是个神经病，一会儿好一会儿歹的，头一扭跳上马背不准备搭理他。
程若木听到程心茗的话，却觉得他这位堂兄很有见识，而且眼光不错，笑着回答道：“我们一般就叫它‘长刀’。”
程若木这话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敷衍，程心茗看了程若木一眼，没再追问，终于和程若木进行了一番正常的堂兄弟之间的寒暄。
一行四骑顺利回到了漳水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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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上没有太多事可表，只除了两件事。
一是程守川对程心茗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催婚，而程心茗则智计百出舌灿莲花地拒婚，最后气得程守川直接拿着还留有残酒的银杯向侄子那里丢。
二是程扶木嘲笑姜休与不会吃螃蟹。小胖子想占点儿嘴上便宜这还在程若木的容忍范围之内，问题在于，明娘子在程若木把剥好的蟹肉放到姜休与的食案上时，笑眯眯地对程守川说了一句：“四郎君前儿还和妾抱怨说姜女郎和三郎君同进同出得才像亲兄妹，妾原本觉得是四郎君小孩子要强贪玩，也想跟着三郎君出去玩耍，可妾今儿瞧着，四郎君这话还真有几分理。好在三郎君已经回来了，兄弟们多处处，以后肯定也能亲近起来。”
明娘子这话不管怎么听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她话中没有一句谎话，虽然程扶木当时抱怨得重点其实是“为什么程若木可以带着姜休与到处乱跑，而我就得老老实实地去书院？”，但明娘子非要理解成“为什么我不可以也跟着出去玩？”也不是不行，所以程扶木没有反驳生母的话。
程守川也觉得明娘子说得没错，说实话，他还有点儿头疼，程若木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可这孩子和其他兄弟姐妹真是没半点儿交集，先不说双方是不是愿意亲近往来，程若木留在家里的日子一个巴掌就数过来了，根本没给双方创造相处的条件。但要说程若木游手好闲不着家吧，他派去探查铜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程守川内心担忧孩子们的关系，一时未察觉堂下几人的暗潮汹涌。
坐在明娘子对面的任娘子翻了个白眼，深觉对方虚伪，就四郎君那个脾气能想和三郎君一起出去玩才有鬼！
王氏很敏感地听出了明娘子暗示程若木和姜休与行为过密，暗暗诧异明娘子竟然动了那样的心思，心下冷嗤，但王氏并未说什么，且不说明娘子这话本来就模棱两可，王娘子才去不久，程若木不用守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谈婚论嫁，没看到程守川对程心茗的婚事都如此上心却完全没提程若木的婚事，程若木可也16岁了，一般人家这时候也该为孩子筹谋婚事了。
程若木其实也没觉得明娘子这话有什么问题，他就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明娘子这人还挺大度的，自己没进门就抽了她儿子一耳光，她说起自己来还挺亲切自然。
接过蟹肉碟子的姜休与却是在明娘子提起自己和程若木时，眼神就冷了下来，虽然她也觉得明娘子的话没啥问题，但姜休与很明确地感受到了明娘子的恶意，那种恶意比那个小胖子嘲笑自己时的恶意可深重多了。
程若木没察觉明娘子的恶意，但对姜休与的变化却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姜休与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儿，正对上眼含兴味看着自己的程心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程若木，手一遮，用口型说了一句：“她不怀好意。”
程若木诧异，瞥了一眼言笑晏晏的明娘子，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明娘子呐。以程若木的审美而言，明娘子过分柔媚了，但也是好看的，只看皮相，程若木实在看不出来她有坏意，但这不影响他信任姜休与的判断，而且，明娘子不怀好意才合理嘛，如果他和休与被人打了，他师傅一定饶不了对方。
程若木眼珠一转，问姜休与：“苦苦粉还有吗？”
姜休与眨眨眼，懂了，二人“嘿嘿嘿”地笑起来，双双拿起盛了清水的酒杯碰了一下。正灵巧地拆解螃蟹的程扶木打了个哆嗦，赶紧端起食案上还温热的黄酒喝了一口：螃蟹果然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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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茗八月十六日城门才开时，就已经骑马回去了栖宁县，程守川送走了侄子，就想着要不要给程若木安排个差事。附郭县为了安置流亡过来的难民，正计划着在北面圈地搭建安置村争取赶上这一波冬小麦的农时，程若木不是精通地理吗，正好可以帮忙规划选地，顺便也熟悉熟悉民生。
程守川打算得很好，但他没料到，前脚程心茗回驻地，后脚程若木就来辞行。
“你去平坊做什么？”程守川额头青筋又开始跳，他发现自从程若木回来后，那根筋跳的次数就越发频繁起来，“那边匪患猖獗，有些地方甚至在打仗，就算你是修行者，单独前往也不安全。”
“打仗”这个词对程若木有些遥远，虽然他被大师兄压着读过史书，但书上的描写多是“谁和谁决胜于某某地，领兵大将是谁，双方各多少人，最后谁赢了，输了的又死了多少人”这样，如今说某个地方就有这样两股势力在打仗，程若木完全没有概念。不过，他还是坚持道：“我接了个委托，要去锁山取一味药。”
程守川揉了揉额头，思索片刻，问道：“什么药？我派人帮你去取，放心，就算是丹英湖我这边也有人可以去。”
程若木皱眉，程守川随口就说出“丹英湖”的名字，程若木倒是相信他手下有能进入锁山结界的修行者，但他不喜欢自己的事被其他人这样决定，就是他亲爹也不行。
不过，程若木不准备硬碰硬，毕竟自己归家这段日子，和程守川相处得还算愉快。
程若木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必须得去一趟，乙巳长老曾经为我算过一卦，我命中有煞，二字‘金巢’。”
说到这个，程若木也有些无奈，尚且稚嫩的脸上显现出一抹苦笑：“父亲，我知道这事后其实一直有避免接触与这二字有关的事务。原本我在书阁中翻到过残卷，传说四千年前极北之地有一金巢国，其国师精晓阵术，最后还以阵法之术净身化神。成神之说在如今听起来飘渺荒诞，但有多少修行者会抓住这些微线索穷尽一生去求成神成仙之道？可我为了保命，不想为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去触霉头。父亲，我原本以为那一煞会应在我下山之前，后来我顺利下山就以为已经避过去了，直到我回去洞阳城后，我的一个师侄拜托我去锁山为他取药，我才明白，这一煞是命中注定的，或早或晚，我躲不掉。”
程守川听完，随手用手指蘸着茶杯中的茶水，直接在书案上写下古字：鏁。
程守川垂眸盯着那个字渐渐被空气带走最终消失无踪，不禁叹了口气。若论亲情，他对常年生活在身边的几个孩子无不比对程若木深厚，可若论怜惜，他对程若木却是最多的，这孩子的命也太多舛了些。
程守川妥协了：“罢了，不过你不能只带着你师妹，我给你一伙人，就算他们进不去锁山里面，至少能保你们顺利到达陈生县。”程守川见程若木张嘴想说话，手一抬止住他的话头，“不答应你就不要去了。”
程若木确实不想要不认识的人跟着，但想到那边在打仗，程若木并没有推拒的意思，毕竟他无法御剑，骑马的话，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一定就追不上他。
程若木张嘴是为了另外的事：“父亲，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是想说，人给我就得听我的，跟我出去，我可以负责他们的伙食，但其他花销我可不管，另外，他们可以给您传消息，但遇事必须遵从我的命令。”程若木的算盘拨的啪啪响，一副精明市侩的小模样，仿若刚刚不符合年龄的沧桑萧瑟从未出现过一般。
程守川：……
程守川的怜惜之意瞬间淡了八分，反是额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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