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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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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慌乱,匆匆从袖底抽出一条绸帕,抬手去替他擦拭。
雪青色绸帕柔柔压在他肩头木兰色衣料上,动作间牵扯到臂上、背上伤处,她笼烟锁雾的柳眉微微颦蹙,捏帕子的细指压在他肩头的力道随之加重几分。
“皇兄。”她轻唤,气息轻轻拂在他喉骨,“我……”
充满歉意的话,尚未说完,锦帷外便传来南亭的请示:“殿下,太医求见。”
眼前高大的身影倏而抬首,叶妙蘅搭在他肩头的手顺势滑落。
光影流转间,他已然侧身,掀开锦帷出去。
锦帷落下的一刹,叶妙蘅脸上惶恐不安的神情消失无踪,细指轻轻搅缠着绸帕,冁然弯唇。
隔着窗帷,听见他隐怒的吩咐:“南亭,查。”
这回,还会继续糊弄她么?
叶妙蘅美目流盼,指尖抚上伤痕边缘的肌肤,很是期待。
香茞掀开锦帷,随太医一道入内。
在外等候时,太医本来还惴惴不安,怕公主出岔子,他小命不保。
进来的一瞬,细细端量公主脸色,他悬起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问了几句话,他问什么,叶妙蘅便答什么,并未因为玉容受损便哭哭啼啼,太医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怜惜。
“公主洪福齐天,并未伤及筋骨,好生将养几日,疼痛自然消减。”太医恭敬禀道,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掌心大的瓷瓶,交给香茞,叮嘱,“沐浴后将此药擦在伤处,可活血化瘀。”
香茞接过瓷瓶,瞥一眼叶妙蘅颊边伤痕,焦急又忧虑:“大人,公主脸上的伤可如何是好?会不会留印子?”
公主肌肤娇嫩,若是及时用到上等雪玉膏,自然不会留疤。
可那是御用之物,他手里没有,得等回到京城向太后或是皇帝求去。
北疆酷寒,脸上的伤不容易养,还得防着生冻疮,等回京求药膏,怕是晚了。
“微臣尽力而为。”太医叹息应。
尽力而为,便是没有把握了。
叶妙蘅心中有数,面上做出神伤的姿态,颔首:“劳烦太医了。”
太医出去后,香茞将镂空鎏金暖炉移近些,替叶妙蘅更衣,整理发髻、妆容。
脸上的伤,也用棉团沾药水擦拭过,看起来好多了。
坏了一辆马车,叶妙蘅便被安顿在萧玄霖的马车中。
初时,萧玄霖骑马走在前头,许久没听见马车里有任何动静。
想到今日的意外,他抿唇又骑了一段,终于翻身下马。
掀开锦帷,萧玄霖眸光微闪。
本以为她又着了别人的道,没想到只是倚靠车壁睡着了。
侧脸虚虚倚着后面那堵车壁,受伤的这一面正对着他。
为了伤口好得快些,她面上脂粉尽卸,自然瓷白的小脸上,浅浅一条尾指长的红痕,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境况之下,还能睡得着,倒是心宽。
若说心宽,却又时常梦魇。
萧玄霖在她对首落座,自顾自握着暖壶斟一盏清茶,隔着袅袅雾气细细审视,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叶妙蘅抬手捏了捏酸疼的细颈。
余光捕捉到她的举动,萧玄霖放下书卷望过去。
叶妙蘅睁睁眼皮,迷迷糊糊看到一道虚影,像是萧玄霖。
倦懒地合上眼皮,挪了挪身形,重新倚上车壁,准备再眯一会儿。
忽而,意识到什么,她猛然睁开眼,水盈盈一双妙目,直勾勾睇着萧玄霖。
不是不知道她生得好,可对上她初醒时,桃花噙露般妍媚的一瞬,萧玄霖心跳停滞一息,方知色并不是空。
至少,在他这里,不是。
“皇兄。”叶妙蘅下意识坐直身形,摆出公主该有的仪态,柔声开口,“卿宁可有打扰皇兄?”
萧玄霖摇头,视线重新落回书卷上。
匆匆瞥一眼封面,叶妙蘅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未及细想,她目光已上移,往他肩头落落。
外衣换过,那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皇兄,我不是故意的。”叶妙蘅不安地攥着绸帕道歉,似急于弥补,不假思索道,“若洗不掉,卿宁便亲手做一件赔给皇兄,可好?”
注意到她视线,萧玄霖才想起那件染上她血迹的僧袍。
他甚至记得,南亭看到那痕迹时,脸上神情如何精彩变幻。
悲痛惊疑,如丧考妣。
那眼神,仿佛在说:“殿下,你脏了,你已经不是我心目中的殿下了。”
也是脱下外袍以后,他才发现,那处痕迹,像极了她形态娇艳的唇。
“你想多了。”萧玄霖淡肃瞥他一眼。
南亭却不怕,抱着僧袍追问:“殿下怎知属下在想什么?难不成殿下也多想了?公主究竟对殿下做了什么?以殿下的伸手,应当不至于,除非……”
聒噪声,让萧玄霖额角青筋不受控地突起。
他顿足,语气森寒:“三日之内若查不出,你便与那贼人同罪论处。”
思绪游离片刻,萧玄霖抬眸望她:“不必。”
他着僧袍一则为了方便,二则向母后表明他不会在京城久留,并不是因为喜欢,倒不必她去点灯熬蜡再做一件。
“皇兄还在生气吗?”叶妙蘅嗓音低下去,手中帕子缠得更紧了。
雪青色绸帕缠绕在她皙白的指骨,指尖因充血透着绯红。
她捉帕替他擦拭肩头的情形,倏而闪入脑海。
萧玄霖只觉喉骨微痒,他清清嗓音,掀开窗帷一角,沐着寒风。
凝着他峰朗骨秀的侧颜,叶妙蘅听到他应:“做吧,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