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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疼 ...

  •   香茞出去换水未归,南亭守在帘帷外。

      大帐将风嚎隔绝,帐内熏暖如春。

      半挽的软帐间,佳人攥着被角,语无伦次:“爹爹,我不去,阿娘救我,母妃别走。”

      小小脸庞不安地左动右动,试图挣脱噩梦。

      梦没醒,额头上搭着的湿帕却滑落,跌在枕上,压着青丝。

      萧玄霖抬手,拈起湿帕,帕子上留着她额间余温。

      余光瞥见锦绣软枕上散乱的青丝,他眸光定了定,鬼使神差拿指尖挑起一缕。

      墨发纤细,弯垂着依在他琢玉般的指骨。

      触感与他想象中一般无二,柔软如细绸。

      倒是有一头好青丝,比他府中那假髻好得多。

      萧玄霖神情疏淡松开青丝,将湿帕折好,重新搭在她额间,端凝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

      眉宇间惯常做出的仁慈悲悯假相丢开,锐利不羁的眉眼不掩审视。

      明明被他那一句反问吓着,却偏要逞强。

      “皇兄且回,莫过了病气。”

      脑中蓦然回响起这一句,萧玄霖指骨微微蜷起,做了个抓握的姿势。

      眼底审视转淡,唇角意味不明地扬起一瞬。

      须臾,他腕珠轻转,榻边响起低低梵音。

      枕上呓语渐歇,佳人攥着被角的指也不知何时松开。

      晨起时,雪势已停,外头传来略嘈杂的拔帐声。

      菱花镜前,香茞正捏着沉香木梳,替叶妙蘅梳发。

      镜中佳人朱唇雪面,腮凝新荔,气色较昨日好了许多,插一支红珊瑚花开富贵金步摇,已是艳光灼灼。

      “公主丽质天成,如今越发叫人移不开眼了。”香茞低笑着夸赞。

      叶妙蘅听出她言外之意,懒懒抬手,指尖勾住颈侧尚未挽起的一缕发丝,想到什么。

      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带着轻嘲:“以色惑人罢了。”

      “管它什么法子,有用就行。”香茞从她指尖抽走那缕青丝,笑盈盈将之挽好。

      扶着香茞小臂走出大帐,叶妙蘅便又是柔弱规矩的卿宁公主。

      前一辆马车旁,萧玄霖尚未登车,长身玉立,侧首望来。

      “退热了?”他寒暄。

      叶妙蘅立在自己的马车旁,柔声应:“多谢皇兄挂怀,卿宁已无大碍。”

      言毕,她唇瓣轻抿,欲言又止。

      像是还想说什么,当着众多侍从的面,又羞于启齿。

      萧玄霖明白,大抵是昨夜他诵经消她梦魇之事,香茞已私下禀报于她。

      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收回视线,举步登车。

      叶妙蘅浅浅舒一口气,踏上脚凳,步上马车。

      刚钻进车帷,忽而听见车厢底下咔嚓一声脆响。

      顷刻间,车厢猛地朝一侧倾翻,叶妙蘅来不及抓住什么,便在马儿受惊的嘶鸣声中被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地上。

      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后背、手臂传来痛意。

      她最是怕疼的,又慌又痛,视线登时模糊。

      试着动了动痛处,她意识到,并未伤到骨头,身上厚实的裘氅救了她。

      “公主!”香茞惊叫着,拦住朝她碾过来的那只车轮。

      耳畔风声拂过,叶妙蘅分辨着车轴混乱的转向,适时抬首,车轴断裂处正好轻轻擦过她妆容精致的小脸。

      萧玄霖大步跃至她身侧,拂开车轮。

      入目是她极为狼狈的模样。

      尊贵又娇弱的人儿伏在印着车辙、足印的,污乱的雪面上,发髻侧富贵华美极衬她的金步摇,掉在一步远的雪堆里。

      清灵灵的美目中包着一汪泪泉,原本姣好的侧脸,新添一道伤痕,挂着小小血珠,让人不忍细瞧。

      一位嫁过蛮夷的公主,若再伤了、残了,会是怎样的结果,几乎不必想。

      萧玄霖走近一步,蹲身问:“卿宁,试试看,能起来吗?”

      “皇兄。”叶妙蘅轻唤,语气有忍耐的委屈。

      仿佛看到他,听到他关心的询问,才找到可以依托的主心骨,晶莹的泪珠簌簌而落。

      便是脸上带着伤,依然如雨浥桃李,艳美堪怜。

      不消说,叶妙蘅也知今日之事,必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事出虽突然,她心里也并非全无准备,既然眼下不能以卵击石,那便好好利用这一身的伤。

      前两日,她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

      一念转过,叶妙蘅眼睫轻垂,似沾湿的蝶翅。

      掌心和手肘撑在地上,勉力起身,将身子抬起些许。

      萧玄霖看在眼里,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到底没成废人。

      可一想到这横生的变故会牵扯到谁身上去,他俊眉便不由地轻拧。

      见她动作颇为吃力,萧玄霖伸出手,试图扶她起身。

      刚扶她站直,叶妙蘅便踉跄了一下,不小心跌入他怀中,倒吸一口气,委屈浓浓:“好疼。”

      这趟差事,比他想象中麻烦许多。

      若当初选择留在京城相看,他必已想出法子脱身。

      可眼前事、眼前人,他实难撒手。

      萧玄霖心内暗叹一声,躬身将叶妙蘅横抱进臂弯,宽厚的身躯替她挡去侍从异样的目光。

      “太医。”他吐出两个字。

      太医反应过来时,叶妙蘅已被塞进前面那辆马车华贵的锦帷里。

      赤金狮子球悬于锦帷下,沉甸甸地将帷幕压实,叫人窥不见一分。

      侍立车厢外,香茞满脸焦急。

      衣料摩擦声中,传来一声吃痛的低咛,香茞愣了愣,南亭的面色也有些怪异。

      明知什么事也没有,可因着瞧不见,便叫人心思不受控地往歪处想。

      叶妙蘅倚靠车壁,抬起柔荑,指尖停在伤痕极近处,却不敢再近一分。

      “别碰。”萧玄霖沉声制止。

      她伤痕处骇人的血珠蹭花了,红痕微肿,似又加重了些。

      萧玄霖下意识侧眸,望望肩头。

      被他动作牵引,叶妙蘅也抬眸,朝他肩头望去,眼神骤然一紧。

      方才他躬身将她放下时,她侧脸不小心磕在他肩头。

      彼时只顾着呼痛,此刻才发现,血珠沾上他肩头衣料。

      令人肃然的木兰色僧袍,痕迹点点,乍一瞧,像极了美人口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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