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虚情（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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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梅林出来，叶妙蘅侧身朝陈芷馨的方向去，没想到迎面遇上一位妆容华贵的宫妃。
那女子鹅蛋脸狐狸眼，与宋太太有三分像，更年轻貌美，行动间自有一段雍容华贵的气韵。
她怀中抱着一只黑猫，正笑着听身侧宫婢禀话，见着叶妙蘅，脚步缓下来，立在花林侧。
“珍妃娘娘万福金安。”叶妙蘅福身行礼。
随即，错开身，贴着梅林一侧垂眸而立，等珍妃先过去。
“原来是叶夫人。”珍妃精致的护甲一下一下摩挲着黑猫脊背，款款朝叶妙蘅走过来。
正当叶妙蘅以为她要离开时，珍妃却忽而侧身，面朝她站定：“好些日子不见，叶夫人生得越发天香国色，园子里精心栽培的牡丹都要被夫人比下去了。”
听到珍妃将她拿牡丹做比，叶妙蘅心神微动，生出几许警惕。
珍妃是宋太太外甥女，更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叶妙蘅不信她会这般口无遮拦。
“娘娘谬赞。”叶妙蘅姿仪柔顺，“娘娘福泽深厚，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呵呵。”珍妃笑着，望望左右宫婢，“你们瞧，叶夫人多会说话。”
话音刚落，她怀中黑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而朝叶妙蘅扑过来。
叶妙蘅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梅枝绊住，只来得及抬手护住面容。
撕拉一声，她衣袖被抓破，肌肤也隐隐泛疼。
“哎呀，这小畜生竟抓伤了叶夫人，快抓住它！”珍妃尖叫，指着窜进梅林的黑猫，“本宫绝不轻饶了它！”
叶妙蘅放下手臂，单薄春衫被撕破一道大口子，而她小臂也抓出三道红痕，伤得不深，没出血，却越来越痛。
“来人啊，快扶叶夫人回韫秀宫。”珍妃一面安排着，一面语带歉意宽慰，“夫人莫慌，本宫一定让太医好好诊治，本宫那里有雪玉膏，绝不让夫人留疤。”
被一众宫婢簇拥着，叶妙蘅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那黑猫无端发狂，实在蹊跷，叶妙蘅应和着珍妃，心下想着方才的细节。
珍妃抬手时，护甲上的宝石在日光下闪耀着璀亮的光，叶妙蘅目光下意识往那护甲上落落，想到一种可能。
韫秀宫么？叶妙蘅眼睫微敛，藏起眼中灵慧的光彩。
她眉心轻颦，端着手臂不敢乱动，时而望一眼小臂，仿佛满腹心神都在小臂的伤痕处。
皇帝尚未立后，珍妃便是后宫之首，是以韫秀宫极尽奢华。
在偏殿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太医仍未来，叶妙蘅身子有些发软，抬手在伤痕边缘狠狠按了按，心神便清明大半。
“妙妙。”皇帝踏着日光走进来，又合上门扇，将日光关在外头。
“那晚你亲口说过，愿意跟着朕，为何要嫁给他？”皇帝不紧不慢朝她走来，盯着她泛红的面颊，心中给珍妃记了一功。
不得不说，后宫的事还是该交给女人去安排。
事成之后，传扬出去，也是珍妃好心好意带叶妙蘅来治伤，而他以为爱妃被抓伤了，来看爱妃时，被叶妙蘅蛊惑犯了错。
今日燃的香来自北狄，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叶妙蘅为了更高的荣华富贵，主动勾上他。
想着即将发生的美事，皇帝唇角扬起，阴郁的眼闪着兴奋的光彩。
早已预想过今日的处境，叶妙蘅倒是不慌。
她撑着桌案，想要起身，又柔弱无力地跌坐回去，秋水般的眼满是惊惶：“陛下，臣妇怎的使不上力？”
继而，她泪珠直往下坠，嗓音柔柔，委屈道：“嫁给将军哪里是臣妇的心意？太后娘娘降下懿旨之事，陛下又在何处，可曾怜惜臣妇半分？往日陛下待我的情分，难道都是假的么？”
听到这番话，皇帝倒愣了愣，原来她并不想嫁给护国将军？
那么，上回从私宅逃走，并非她自己要走，而是萧玄霖自作主张带走的她？
“朕就知道，妙妙不会那般绝情。”皇帝走到她身侧，揽住她纤柔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时，只觉像是在做梦，“你若早说这些话，朕又何必对你……”
“陛下对妾身做了什么？”叶妙蘅抬手，纤手柔弱无骨搭在他肩头，以最深情的语气说着虚情假意的话，“妾身受尽苦楚才回到陛下身边，陛下何其狠心，竟眼睁睁看妾身另嫁旁人……”
以珍妃的心计，想来并不会任由皇帝真的留下。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夫君在她的卧榻上，宠幸旁的女子。
即便当初在北狄，她厌极了老北狄王，也受不了那老东西在她帐中厮混。
相信很快，珍妃会设法将女眷们引来看热闹，他们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吧？
她已想好，等珍妃开门之际，她便推开皇帝，让众人看到皇帝逼迫于她，她不堪受辱，几欲赴死的情景。
听她这般说，皇帝反而有些下不去手。
至少，不该在此时此刻下手，怀中女子，一直让他爱恨交织。
皇帝心中想过许多折磨她的法子，可不得不说，当她柔顺地依在他怀中，皇帝却忽而不想继续珍妃的计划了。
若她是个烈性的，被那么多女眷瞧见不堪的画面，寻了短见，他去哪里再找第二个合心意的人？
“朕去找珍妃。”皇帝说出口时，语气还有些迟疑。
“陛下别走，别丢下我。”叶妙蘅不知皇帝又在算计什么，可她不想再等下去，今日定要做个了断。
皇帝被她扯住衣襟，对上她雾盈盈楚楚可怜的眼，更是挪不动脚步。
“是你要朕留下的，莫要怪朕。”皇帝说着，俯身便朝她靠近。
叶妙蘅忍着作呕的冲动，柔柔闭上眼。
可下一瞬，皇帝忽而松开她，咚地一声磕在桌案上。
叶妙蘅睁开眼皮，见到不知何时隐在这殿内的护国将军，登时面色煞白。
“夫人是真心要跟着皇帝？我救你，还是坏了你的好事？”将军躬身，扶住她因紧张和药力而发颤的腰肢，凌厉愠怒的眼，倏而逼近。
对上这样的眼神，叶妙蘅毫不怀疑，方才她对皇帝说的话，全被他听了去。
“我骗他的。”叶妙蘅着慌后倾，眼神躲闪，不敢再对上他几欲吃人的眼。
“我又怎知，你不是在骗我？”将军忍着怒意回击，终觉不够，狠狠抵开她齿关，方才解气。
醒来时，天色已暗，叶妙蘅不知自己如何回的府，后颈被他掌风劈过的地方仍隐隐作痛。
“夫人，先把药吃了。”香茞捧着解药进来，“再饮这一碗，身子便能恢复。”
再字吸引了叶妙蘅的注意，她望望那褐色的闻起来便清苦的药汁，不动声色问：“这是第几碗？”
香茞面色一红，解释道：“昏睡时饮了一碗，夫人身子虚，将军来喂的药。”
说话间，香茞目光落在她唇瓣，又匆匆移开。
药太苦，便是昏睡着，夫人也不肯吃，将军把药接过去，说他来想法子。
香茞没想到，竟是那样的法子。
隔着细绢屏，她分明看到榻边端坐的身影，含一口药汁，身子俯低下去。
虽未细瞧，可不多时，将军唤她进去，那碗药已见底。
不用想，香茞也知发生过什么。
夫人并非第一次嫁人，在北狄时，她也已在叶妙蘅身边服侍两年，深知这是叶妙蘅头一回被夫君这般珍视。
宫里发生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可她看得到，将军回来时，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愤怒。
可即便在那样的愤怒下，他仍小心护着夫人手臂的伤，肯放下手中的事，来喂她吃药。
“夫人，将军是个好夫君，我们不走了好不好？”香茞低问。
夫人并非事事都对她说，可香茞知道，将军与夫人没有圆房，夫人也没有真正把将军府当成自己的家。
叶妙蘅没多想，捧过药碗，满脑子都是她对皇帝说的话。
这回错过，下回怕是再也没机会用这法子对付皇帝了，将军不会给她机会。
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旁的滋味，总之有些泛苦，连口中药汁的苦仿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如今，不是我想不想留下，而是将军肯不肯让我留下。”叶妙蘅将药碗递给香茞。
展臂间，牵动小臂伤处，她收回小臂，目光落在包扎细致的纱巾，心内百感交集。
将军待她，算得仁至义尽。
若将军年轻十岁，定是这世上她最想嫁的夫君。
“今日，宫里可传出了什么特别的事？”叶妙蘅不知，将军带她离开韫秀宫，后面的事如何收场。
眼下将军府平静如常，想来都在将军掌控之中，并未出什么乱子。
“特别的事？”香茞想了想，“珍妃娘娘的亲妹妹被皇帝册封美人算不算？”
闻言，叶妙蘅愣住，事情倒比她预料得复杂许多。
有件事，她越发笃定，将军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般淡泊，宫里、朝中都有不少他的人。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让叶妙蘅听着心慌。
她该去谢谢将军，该去向将军认错，可她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若有错，错的也是那贪得无厌的皇帝。
将军踱步进来，立在屏风侧，静静睥着灯影下的叶妙蘅。
而叶妙蘅回望着他，两人相顾无言。
气氛僵持得让香茞下意识缩起脖颈，可她知道，将军不会伤害夫人，于是给了叶妙蘅一个“主子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躬身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虚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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