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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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不得你。”叶妙蘅脑海中回响起他那句决然的话，心口微微揪紧。
陌生的思绪在胸腔内升腾，她脑中混乱一片，理不清。
“殿下他，现在何处？”叶妙蘅嗓音微涩问。
她也不知问这个做什么，即便再见，于他而言，她也只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说谢谢，说抱歉，似乎都苍白无力。
南亭目光不着痕迹掠过她身后的护国将军，正色摇头：“属下不知。”
“叶小姐有何打算？可要送你回叶府？”护国将军沉声问。
没有不耐烦，也听不出任何嘲笑或是悲悯。
回叶府就意味着她会再度落到皇帝手中，叶妙蘅轻轻摇头，金钗下的珍珠流苏在鬓边摇曳，她回眸间，灵秀的眼藏着无措的恳求：“将军，小女子可否去将军府换身衣裙？”
言外之意自然不是换衣裙这般简单，皇帝的纠缠，想必护国将军也看到了。
叶妙蘅在赌，护国将军会不会对她心存一丝怜悯，亦或是为着萧玄霖的嘱托，帮帮她。
脱离困境，冷静下来，叶妙蘅才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想离开京城，至少不是这样逃走。
害她的人还高高在上，享受着世上最尊荣的一切，她不甘心。
香茞扶着叶妙蘅手臂，神情紧张。
南亭自然也能听懂，在护国将军沉吟之际，便迫不及待打消叶妙蘅的念头：“将军，万万不可！”
他希望叶妙蘅能念着主子的好，却不希望主子被叶小姐长久羁绊，再难脱身。
护国将军依旧未语，默默审视着叶妙蘅，等她的反应。
“是小女子妄求了，将军今日出手已是义薄云天。”叶妙蘅福身，“小女子拜谢。”
如此便放弃了？护国将军睥着她，脑中闪过无数她示弱骗人的画面。
今日出手，确已仁至义尽，若再继续插手她的事，皇帝对他的猜忌只会更深。
面对护国将军，叶妙蘅确实不习惯使心计，他是她的恩人，也是她敬重的人。
转身之际，叶妙蘅已开始想对策。
待会儿回府便去见宋太太，一日内便把她的亲事定下来，先摆脱皇帝，再见机行事。
至于人选，回府路上，她还得好好思量一番。
“有劳南亭护卫送我一程。”叶妙蘅扶着香茞的手，钻入车帷。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钻进来，他身高腿长，气势卓然，晦暗的车厢立时显得狭窄。
“南亭，回府。”护国将军吩咐。
“将军！”南亭骇然。
“要我亲自驾车吗？”护国将军的嗓音依旧低沉稳重，叶妙蘅却能感受到他不易察觉的怒气。
萧玄霖变幻的神情隐于面具之下，审视着叶妙蘅。
若非她身处困境时，唤的是他的名字，但凡她方才使半分心机纠缠，他大抵都不会坐进这架马车。
皇帝留下的守卫不敢明着寻人，只得告诉五城兵马司，京中出了贼人，恐掳掠妇孺，需加紧捉拿。
可惜，寻了一宿，仍一无所获。
翌日午后，护国将军从叠翠山回京，不是回将军府，而是先到叶府。
叶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叶小姐被护国将军亲手扶下马车。
叶小姐衣衫饰物俱妥当得体，可她失踪将近一日一夜，又从将军马车里出来。
再加上贼人掳掠妇孺的传言，一些不太好的传言便长了翅膀似的飞散在街头巷陌。
众人皆道，叶小姐生得玉貌花容，命却着实不好，这一世，算是彻底毁了。
叶充也猜到些许，面色铁青，去柳氏房中大吵了一架，还扬言要把柳氏母女禁足，幸而被宋太太劝住。
宋太太谨慎，瞧着叶妙蘅回府时的姿态，她总觉得那不是轻易能被毁掉的人。
否则，早在那蛮夷之地，她已经死了。
离开叶府后，护国将军的马车径直入了皇宫。
“什么？你要娶叶妙蘅为妻？”太后惊得久久回不过神。
见儿子点头，她狠狠将手中最心爱的羊脂玉杯砸在地砖上：“绝无可能！”
“你以瑞王的身份离开之时，哀家就知道，你是铁了心要离开京城的，哀家庆幸你念着大晋安危，暂且还肯留着护国将军的身份。可你竟要娶柳氏生的小蹄子为妻，你非但不尽孝，还要气死哀家呀！”两个儿子一明一暗，都要那个女人，太后怒不可遏，罕见地失态。
“母后息怒，若能娶她为妻，儿臣情愿留在京城尽孝。”萧玄霖摘下金累丝面具，露出俊朗的面容，神情诚挚，“母后一直盼着儿臣成婚，如今儿臣愿意，母后该高兴才是。”
“哀家是盼着你成亲。”太后指着案头厚厚一沓画册，“多少名门闺秀，哀家和你皇兄都说了，由你先挑，你为何偏偏要选中她？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萧玄霖没看那些画册一眼，轻描淡写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儿臣不比皇兄，成亲只会娶心头之好。”萧玄霖慢条斯理将面具戴上，神情悉数掩藏，更显几分坚定，“若母后不允，成亲后，儿臣不带她入宫便是。”
听他提到皇帝，太后骤然冷静下来，恢复大半神志。
“你且等等，哀家需与你皇兄商议。”太后打算先稳住他，可想到要劝说皇帝，又颇为头疼。
皇帝不能一直无嗣，他们本就怕萧玄霖突然没了踪影，如今他肯留下，自然是最好的。
要走，也得等他留下血脉再走。
只是，偏偏他要的，也是皇帝看中的人。
“哀家早说过，她跟她娘一样，就是个祸水！”太后对着心腹嬷嬷低咒，“不，比她娘更会蛊惑男人的心！”
嬷嬷望着萧玄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迟疑片刻，才低声应：“依老奴愚见，殿下对叶小姐并无什么深情厚谊，执意娶叶小姐为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话怎样？”太后侧首，很是疑惑，眉心倒是不由自主舒展些许。
只要不是真的被叶妙蘅迷惑，一切都好说。
细想玄霖提到叶妙蘅的态度，确实也不像情根深种，失了分寸的模样。
可当她听完嬷嬷的禀报，得知皇帝暗地里做的事，以及叶妙蘅失踪，又被玄霖送回，她眉心拧得更紧。
“殿下若果真心仪叶小姐，便不会有离京的心思。他早不求娶，晚不求娶，偏偏在今日求娶，太后还以为殿下是为叶小姐而来吗？”嬷嬷一手拢在脸侧，凑近太后耳朵，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却惊得太后心头大震，“殿下要的，怕是太后娘娘的立场。江山和美人，他总得落一个。”
太后沉吟半晌，深以为然。
方才玄霖摘下面具，又戴上面具，似是随性的举动，怕也颇有深意。
玄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为的是告诉她，若她不同意这亲事，他便摘下面具，以护国将军的身份堂堂正正走到人前。
皇帝没有子嗣，朝中本就人心不稳，若让人知道玄霖便是护国将军，又有心夺权，怕是会有不少拥趸。
一时间，太后甚至怀疑，她与皇帝的谋划，还该不该继续。
心惊胆战想了许久，太后没与皇帝商议，孤注一掷下了赐婚懿旨。
皇帝听到暗卫禀报时，懿旨已分别送去将军府和叶府。
夜里，皇帝手提琉璃灯，立在那处私宅中。
环顾四周后，忽而将琉璃灯扔在通往内室的帷幔下。
灯罩碎落一地，火苗攀上帷幔，直往上窜。
越来越炽盛的火光中，皇帝的神情森然莫测。
叶府中，最欢喜的便是宋太太。
叶充和柳氏各有各的顾虑，可宋太太才不管背后有何隐情。
她只知道，叶妙蘅嫁去将军府，便不会在府中惹事，又能给她的儿子带来好处。
原本以叶家的门第，娶郡主是高攀了的，更何况闹了那一场，名声还不好听。
可现在不同，叶妙蘅嫁的是护国将军，承槐便是将军的小舅子，娶郡主那是门当户对。
再者说，叶妙蘅三缄其口的那档子事，怕也不会比承槐的好到哪里去。
便是贼人们没做什么，只怕她与护国将军也不清白了，否则将军为何着急入宫请旨？
是以，替叶妙蘅准备嫁妆时，她格外上心。
“妙蘅啊，这是母亲嫁妆里的，原想给你弟弟做聘礼，可你是姐姐，又先出嫁，也东西就送给你做嫁妆了。”宋太太满脸堆笑，“你弟弟从前不争气，在你的管教下，已经改了许多。待你嫁去将军府，记得多替你弟弟说说好话，若能去禁军中谋份差，母亲绝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叶妙蘅浅笑相迎，将宋太太的螺钿匣接过来，沉甸甸的触感，让她笑意加深：“多谢母亲体恤。”
宋太太只当她是答应了，满心欢喜离去。
殊不知，叶妙蘅捧着螺钿匣，心里想的却是，哪天将军不想帮她遮掩了，她拿这些本钱能做些什么。
将军身体似乎不太好，准备再去叠翠山养伤，婚期定的仓促，就在三月里。
柳氏为她备嫁时，忍不住抹泪：“两次嫁人都叫你受委屈，是阿娘没用。”
“阿娘。”叶妙蘅轻叹，捏起帕子替她擦眼泪，“将军是我心中的英雄，能嫁给他，我高兴着呢，一点儿也不委屈。”
说不委屈，柳氏哪里信，往常只有冲喜的才会嫁的这般仓促。
可她实在无法，只能抱着女儿，低低啜泣。
“阿娘，若在叶家受了委屈，记得叫人去将军府告诉女儿。”叶妙蘅出嫁这日，只惦记这一件事。
柳氏只顾着点头，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先落下来，不吉利。
坐上花轿，叶妙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幸而护国将军位高权重，皇帝没有再来纠缠她，其间也无其他波折。
今日之后，她应当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当然，安生的是她和阿娘，至于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和皇帝，她希望他们永无宁日。
一路上，她听到许多人感叹，将军府从未如此热闹过。
将军高堂不在，拜堂时，太后亲自代表皇帝前来，给了将军府许多赏赐，以示皇恩。
静静坐在喜房中，叶妙蘅想象着太后不情不愿的表情，心中难得有几分快意。
她知道，将军娶她，只是为了萧玄霖的嘱托，他们并不是真的成亲。
是以，当喜房只剩下香茞时，她便随手将喜帕取下，坐到妆镜前，侧首拆凤冠：“香茞，帮帮我。”
“夫人，喜娘不是说喜帕和凤冠要将军亲手取下吗？”香茞走到她身后，有些不确定，“会不会不合规矩？”
“不会。”
“会。”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前者是叶妙蘅，后者是刚进门的护国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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