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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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昏暗，叶妙蘅四下望望，瞧不出身在何处。
角门打开，寒风鼓动裙摆，叶妙蘅踏过疏光进去。
道旁低矮的花丛上，薄雪未消，叫人瞧着心头莫名发紧。
“不知姑娘的主子是谁，我可认得？”叶妙蘅再度发问。
那婢女仍缄口不语。
思量间，被推进一处灯火明亮的院子。叶妙蘅眼睛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遮挡，想辨清屋子里走出的身影是谁。
那人紫袍皂靴，是京中贵公子惯常装扮。
可那张脸，让她瞳孔微张。
“皇妹别来无恙？”皇帝步下两级石阶，步履颇为急切地走近叶妙蘅，“不对，现如今该唤你叶小姐才是。”
“陛下万安。”叶妙蘅盈盈福身施礼，垂眸间心思流转。
原以为是哪位正同叶家说亲的纨绔公子，没礼数没规矩地将她掳来，没想到是皇帝。
皇帝若有事，大可光明正大召她入宫，为何做出这般行径？莫非想帮她什么，又怕太后知晓？
“三年未见，一回来便发生这么多事，朕与妙妙一直没机会好好说几句话。”皇帝上前，更靠近她些，双手落在她肩头。
抬眸间，叶妙蘅听见皇帝感慨：“妙妙终究与朕生分了。”
生分？叶妙蘅心头疑惑更盛，去北狄前，她与皇帝也没有亲近过。
至少在她看来，皇帝待她与其他几位公主并无太大差别，或许多几分怜惜，也只偶尔私下里照拂她一二。
“臣女不敢。”叶妙蘅福身告罪，心间莫名生出的警觉让她不愿多耽搁，再抬首时，她轻问，“不知陛下召臣女来，有何事吩咐？”
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氅衣，顺势拢在叶妙蘅身上，扶住她肩头：“外面冷，屋里说去。”
短短几步路，叶妙蘅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皆是往日与皇帝相处的情形。
迈过门槛时，她眼神微闪，想到上元夜宫宴前，皇帝说的一番让人费解的话。
尤其是那一句：“朕都部署好了，很快便接你入宫。”
皇帝说要接她入宫，大抵是为了让她不要惧怕北狄王，只是不知，那部署有何深意。她不再是公主，在皇帝的部署之内，还是意料之外？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皇帝温声开口，没让内侍动手，而是把内侍遣出去，亲手斟好茶，递至叶妙蘅手边。
夜里清寒，心思紧绷行了这一路，叶妙蘅确实有些冷。
“多谢陛下。”叶妙蘅半敛眼睫，姿态顺和接过茶盏。
哪只，刚将茶盏捧在手中，皇帝手臂往前送了一寸，掌心覆上她手背。
叶妙蘅惊惶不已，茶汤轻漾，她努力镇定着，抬眸望向皇帝。
“很惊讶吗？朕早就说过，会接你入宫。”说话间，皇帝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细腻的柔荑攥紧，“寿安闹事，是朕的意思。妙妙，朕不要你做公主，朕要你做朕的枕边人！”
终于，叶妙蘅面上镇定维持不住，下意识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带倒茶盏，温热的茶汤悉数洒在她衣襟、裙面。
茶汤不烫，可皇帝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通身被灼烧的错觉。
“太后娘娘不会同意的。”叶妙蘅双手藏在桌案下，攥紧绸帕。
茶汤渗透衣料，浸贴在肌肤上的感觉让她不适，皇帝的眼神更让她不舒服，可她不敢把抗拒和厌恶表现得太明显。
素日里，也曾听说过关于宫闱的只言片语，只当玩笑听，现下她怕那些是真的。
“所以先不让母后知晓，今夜起，妙妙便安心在此处住下，这里都是朕的人。”皇帝站起身，绕过不大的圆桌，行至她身侧，躬身环住她，“朕不会亏待你，待你有了朕的骨肉，朕便封你为妃，除了后位，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似乎没想过叶妙蘅会不愿意，皇帝说完，便将指尖触上她颈间珠扣：“尚服局的新衣已送来，朕命徐尚服亲自去替你量身，应当合适。”
听完这一句，叶妙蘅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皇帝待她的那些格外关照，根本不是因为怜惜她无依无靠。
当然，也绝不是他口中说的男女之情。
他花言巧语想将她留在这处私宅，不过是想哄骗她，叶妙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皇帝很想折磨她。
“陛下！”叶妙蘅止住他的动作，纤手紧紧护着颈间，匆匆起身避开。
脑中快速想着对策，没等细思，她便脱口而出：“臣女很快便要定亲，断不能委身陛下。”
“你不愿意？”皇帝根本不信她的借口，神情阴晴不定盯着她。
莫说他不会让她定亲，便是她定了亲，他也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或许，他该由着她成亲，再让她的夫君亲手将她送到他枕边，那时她的反应一定更有趣。
“臣女愿意！”叶妙蘅不敢说实话。
听说虽表面仁孝，于男女之事上却有些卑劣的喜好，她怕越是不情愿，越是刺激到他。
果然，她话音刚落，皇帝申请便转而温和，打量她一番，奇异般地没再为难：“你且安心住下。”
言毕，竟转身离开。
叶妙蘅几乎脱力似的，跌坐在锦凳上，心口怦怦直跳。
眼前的处境，她并不乐观，皇帝虽离开，却显然不会就此罢手。
“奴婢奉陛下之命，来替姑娘更衣。”婢女捧着新制的云锦袄裙、细绫中衣进来，依然面无表情。
叶妙蘅怔愣着，没言语。
婢女放下承盘，伸手欲替她更衣，刚触到她衣料，叶妙蘅激动地跳开：“别碰我！”
她语调异样，语气透着分明的厌恶，皇帝的所作所为让她想到在北狄的那些屈辱，看向婢女的眼神叫人心惊胆战。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垂眸，放缓语调：“有劳姑娘先替我备水沐洗。”
这个吩咐在情理之中，婢女默然领命出去。
门扇合上，外头并无其他婢女值守，皇帝似乎并不怕她逃出去。
也是，她逃出去又能如何？只要皇帝不放手，随时可以把她抓回来，关到更隐蔽的地方去。
没人能帮她。
心口似压着一块巨石，叶妙蘅鼻尖微酸，有些透不过气。
最无助的时候，她脑中竟想起一个人。
若是萧玄霖还在，应当能救她，也会愿意拉她一把的吧？
“萧玄霖……”她失神地凝着案上灯烛，不自觉地呢喃。
北窗外，萧玄霖戴假髻着玄衣，立在竹影间，几乎与青竹融为一体。
听到这声低唤，他弯弯唇，神色不恭。
隔壁盥室传来水声，是婢女往浴桶添水的声响，叶妙蘅立在内室，望着北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大胆的冲动。
她要逃。
只要能逃出去，不回叶家也可以，天地之大，萧玄霖可以天高海阔，她也可以。
总之，去哪里，总比待在这处小院坐以待毙强。
叶妙蘅屏住气息，以极轻的力道推开北窗，一跃而下。
藏在竹林间，等婢女发现人丢了，势必会惊动守宅的护卫，夜里趁乱是她逃脱的最佳时机。
她想得很好，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她躬身准备藏到竹林深处时，会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
惊呼声卡在嗓子眼，只一瞬便被一只大手捂住唇。
她半张脸被遮住，腰身也被那人另一只手稳稳钳制。
疏暗光影中，叶妙蘅抬眸，对上一张戴着半张金累丝面具的脸。
一瞬间，脑中涌出许多疑问，她想开口却不能，心口大石却莫名被移开。
被悄然带离那处私宅，叶妙蘅立在暗巷中，望着一步远处的颀长身影，低问：“将军为何知道小女子被困，又为何救我？”
巷中穿堂风极冷，她沾湿的衣裙几乎结冰，冻得她瑟瑟发抖，连嗓音也发颤。
护国将军大半张脸隐于面具后，光线又暗，她辨不清他神情，只听他嗓音低沉应：“受人之托。”
他语气颇为淡漠。
叶妙蘅并不在意，急急问：“何人所托？”
问出这话时，她心中不由自主钻出一个念头，会是萧玄霖吗？
她记得，萧玄霖曾说过，与护国将军有几分交情。
急于求证，她眼神殷切望着护国将军，可对方别开脸，朝巷口走去，并不应声。
他步伐大，走得快，她无处可去，只得疾步跟上。
刚到巷口，便听到一阵马蹄声。
不多时，一辆马车映入视野，停在他们面前。
驾车之人，竟也算得是故人。
“南亭？”叶妙蘅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南亭身后车帷，“车里是六……瑞王殿下吗？”
话音刚落，车帷被人从里掀开：“小姐！”
香茞从车上跳下来，紧紧抱住叶妙蘅，一阵后怕。
“叶小姐。”南亭下马行礼，正身解释，“殿下孤身离京，并未带随从，因不放心小姐安危，特让属下跟着将军，伺机保护小姐。”
纵然主子不承认，南亭还是忍不住替主子说几句好话，叫叶小姐知道，她当初屡番诓骗主子，还误会主子不值得信任，是多不应该。
真的是萧玄霖。
即便他提前不告而别，也并未忘记约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终还是他来拉她脱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保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