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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珠串(三更) ...

  •   见宋太太一行人面色变得难看,她面上的笑越发婉丽。

      “倒是太太您,不信承槐的话,却险些被小人蒙蔽利用,离间妙蘅与承槐手足之情。”说到此处,叶妙蘅气势软和下来,姿态楚楚可怜,“便是我救了承槐一命,太太也容不下我么?”

      她攥着梅枝,眼瞳氤氲水雾越发晶莹:“既如此,妙蘅这便入宫求见陛下,据实以告,即日便搬去陛下赏赐的田庄。”

      一席话,说得宋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低下头。

      而宋太太本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婆子们被叶妙蘅的气势镇住,不敢上前。

      早前,宋太太便听外甥女珍妃私下叮嘱过,皇帝对叶妙蘅颇为看重,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为难叶妙蘅。

      宋太太深吸好几口气,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眼前的女子虽不再是公主,却有皇帝庇护,打不得。

      可她又气不过,于是回身给了身侧婢女一耳光:“都怪你这贱蹄子嘴碎惹祸,害我险些冤枉小姐,今日便打发给牙婆!”

      下人们散了,宋太太犹不甘心。

      虽做不了什么,却忍不住盯着叶妙蘅道:“母亲劝你识趣乖顺些,我是动不了你,却攥着柳氏。她一个平妻,永世要以我为尊,任我差遣。”

      早料到宋太太会拿阿娘威胁她,叶妙蘅不急不躁抬指,将梅枝上盛开的花儿一朵一朵拈下。

      须臾,手中便只剩细瘦光秃的枝条。

      “还是花团锦簇好看。”叶妙蘅将枝条丢在地上,步履轻缓踏过去。

      站到宋太太近前,她压低嗓音,柔柔回应:“若族谱上记得没错,承槐今年应当是十七吧?竟只比我小一岁,可我是八岁险些被叶充卖掉的,阿娘入宫前才与叶充和离。承槐当真姓叶么?那他岂不是奸生子?”

      “你……”宋太太没想到叶妙蘅会这般一针见血,她外强中干命令,“你住口!”

      “太太莫慌,阿娘吃了太多苦,喜欢过安生日子。若她过得好,妙蘅自然守口如瓶。”浅笑间,她话锋一转,“可若是她受了委屈,妙蘅少不得去大理寺击击鼓。若我记得不差,按大晋律法,有妻更娶妻者,杖三十,徒两年,女家减半。”

      “好,好。”宋太太看叶妙蘅的眼神几乎要喷火,她不明白柳氏那软弱没用的怎会生出这样的女儿,“花团锦簇,大家都安生,你最好说话算数。”

      叶妙蘅但笑不语,宋太太心里有些发憷。

      目送她离开,叶妙蘅面上气定神闲的笑意也退去,灵秀的眼眸透着冷意。

      对于叶充与宋太太早年的事,原本她只是猜测,经过方才的试探,却刻意笃定,当年叶充背着阿娘,偷偷与宋太太在一起,并非简单的无媒暗合,而是立了婚书的。

      当年叶充如何瞒天过海,她不得而知。可八岁那年,她和阿娘险些被卖掉,或许并不是叶充说的赌输家财那般简单。

      刚回到住处不久,宋太太便听管事来报,说是宫里正为贵人们赶制春衫,陛下特命尚服局女官来替小姐量身。

      名义上不是公主,可有什么好处,宫里还会想着叶妙蘅。

      宋太太琢磨着,做了几年兄妹,叶妙蘅在皇帝面前确实有几分颜面。

      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往肚里咽,甚至去知交家参加赏花宴,宋太太也会带上柳氏,在人前演一场情同姐妹。

      护国将军府安静得像是没人住,只内院书房掌着灯。

      听完南亭的禀报,萧玄霖以手支颐,长指轻扣假髻,似笑非笑应:“从前,我还是小瞧她了。”

      失去公主的尊位,以平民之身回到叶家,她并不会任人欺辱,也不需要谁保护。

      只不过,皇兄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可知晓?

      “尚服局奉命去叶家量衣的是何人?”萧玄霖抬眸问南亭。

      南亭不知对方有何深意,如实禀报:“乃徐尚服。”

      去的不是司衣,而是掌管尚服局的徐尚服亲自去,萧玄霖默默思量着,眉心不自觉拧起。

      “叶小姐在叶府很好,没人能欺负她,将军大可安心离开。”南亭不明白,为何主子以瑞王的身份已离开京城,却要以护国将军的身份继续留下。

      即便要留下,也大可留个虚宅在,人自离京天高海阔。

      原本说好的,等柳氏重新嫁入叶家便离开。

      可婚宴当日被寿安郡主一闹,主子没来由推迟几日。

      主子与叶小姐不再是兄妹,又不像皇帝那样与叶小姐一起长大,该毫无瓜葛才是。

      偏偏以他并不算敏锐的直觉来看,主子就是担心叶小姐才迟迟不走。

      “我走不走与她并不想干。”萧玄霖收回视线,下意识拨动了一下腕间檀木珠。

      温润光滑的触感,让他神情微滞。

      萧玄霖垂眸,发现他指尖所落之处,是一枚圆润的东珠,大小与相挨的檀木珠一样。

      只是那莹莹光泽,在暗红的小叶紫檀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萧玄霖取下珠串,想把那不合时宜的东珠摘下,另寻一个妥当的地方存放。

      “明日便是离京之期,属下去让何管家做好准备。”南亭不信主子的话,却不敢多做揣测,没话找话补了一句,“加上东珠倒是别致,很适合将军。”

      手串是他替主子找来的,原本没这颗东珠,显得平平无奇,多亏主子心思颖异。

      萧玄霖手上动作顿住,迟疑一瞬,将珠串套回腕间:“这几日恐有落雪,待雪化再启程。”

      “还等?”南亭不解。

      难道主子留下,真不是为了叶小姐,而是另有谋算?

      “退下。”萧玄霖持笔蘸墨,头也不抬。

      南亭看不透主子在想什么,钻进寒风,寻何管家喝酒去了。

      没两日,还真下了一场雪,眼见着要进三月,雪下得并不大。

      马车碾过薄薄雪面,发出有节律的轻响,叶妙蘅捧着暖炉,去茶楼赴陈芷馨的约。

      进到雅间不久,便听堂中说书先生敲一声锣,讲起护国将军杀敌的故事。

      那说书先生口才好,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沙场亲历。

      叶妙蘅正听得入神,被陈芷馨推了推:“落第举子为赚回乡的盘缠编的戏文,你倒是挺得认真,就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我只是爱听关于护国将军的事。”叶妙蘅知道那故事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可她听着有趣便可佐茶。

      茶叶是陈芷馨从国公爷那里要来的御赐贡品,茶博士替她们烹好便退下。

      浅饮一口茶汤,入口清苦,顷刻便回甘。

      叶妙蘅微微眯起眼,细细嗅了嗅茶香,抬眸望她:“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还不知道?”陈芷馨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叶妙蘅脑仁,将她手中茶盏夺去,放得远远的,“你以为我今日约你出来,就只为了品茶?寿安郡主的肚子眼看着要遮不住,婚期必定会早早定下,叶大人和宋太太正张罗着先替你定亲,再定他们的婚事呢!”

      “他们的婚事与我有何相干?”叶妙蘅不解。

      “你是姐姐,又救了叶公子的命,他们怕叶公子在你前头成家,被人说道吧。”陈芷馨听家里议论时,说的大抵是这个缘由,她也觉得很占理。

      “可我已经嫁过人了。”叶妙蘅有些无奈,倾身将茶盏取回,不疾不徐细品。

      品着品着,她回过味儿来。

      馨儿说的缘由或许站不住脚,可宋太太盼着她快些再嫁的心却是真的。

      为了防止她闹得家宅不宁,宋太太定是会想法子让她尽快出嫁的。

      只要找的亲家能给叶家带来助力,叶充也一定不会拒绝。

      “还真是麻烦。”叶妙蘅摩挲着茶盏,低低叹道。

      “其实也可以不麻烦。”听到外面说书声,陈芷馨忽而灵光乍现,一拍茶案,“要不你嫁给我大侄子,做我的侄媳妇好了!”

      “咳咳。”叶妙蘅被正要咽下的一小口茶汤呛着。

      “陈劭与你同年,长你三个月,或许不够沉稳持重,可他是今年的文武双状元,样貌也不差……”

      陈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陈劭是嫡长孙,又是陈家除国公爷外最耀眼的一位,馨儿若真回去提此事,怕是以后国公府要断掉她们的来往了。

      叶妙蘅觉得过于荒谬,边顺气边摆手。

      “他成天学我爹的模样,板着脸,确实不招人喜欢。你要真不乐意,我还是回去让我爹帮着另找些青年才俊给你挑,总归比宋太太她们相中的要强些。”陈芷馨自顾自替她打算。

      好不容易出府透透气,叶妙蘅暂时不想为亲事发愁,便弯唇打趣:“我可无福消受,还是国公爷先替你挑吧。”

      外头说书人说完大军凯旋,又说起玄霖大师还俗后,远赴北狄亲迎卿宁公主回京。

      想起萧玄霖,叶妙蘅神情微滞,望向陈芷馨:“说起来,瑞王殿下也算仪表不凡,馨儿为何宁愿被罚,也不肯见一见?”

      “仪表不凡?”陈芷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他不过是个亲兄长,你倒是真维护他。”

      “总之我要嫁的一定是风度翩翩的俏郎君,可惜瑞王云游去了,否则该让你去与瑞王相看的,看你还如何笑话我!”陈芷馨随口反击,并未往心里去。

      只是,隔壁雅间的萧玄霖,听在耳中,杯中茶水斟得漫出来也未察觉。

      “风度翩翩的俏郎君?”叶妙蘅脑中搜寻一番,实难将京中她认识的高门公子与之相配。

      “我倒是曾求一人娶我,可惜被拒绝了。”叶妙蘅重新替自己斟一盏茶,冲陈芷馨举举,“现下你尽可以笑我了。”

      陈芷馨也捧起一盏茶,与之轻触,清脆的一声响,她问:“谁这般好命?”

      三年前,倒没发现妙蘅与哪位公子走得近。

      “护国将军。”叶妙蘅随口吐出四个字,优雅地将茶盏递至唇畔。

      咚,陈芷馨手中茶盏跌落在茶案,又滚到地毯上,溅得满室茶香。

      直到天色暗下来,两人才各自登车离去。

      坐上马车,叶妙蘅闭上双目,将自己置于漆暗的空间里。

      任由叶充和宋太太为她定亲是断然不能的,可她也不能事事拿那件事威胁宋太太,过犹不及。

      这些时日,任京中风云变幻,护国将军府始终岿然不动。

      若她再去求将军一次,胜算能有几何?

      思来想去,叶妙蘅只有一成把握。

      她轻叹一声,打消了念头。

      以皇帝对她的照拂之意,叶充和宋太太为她相中的人该不会太离谱才是,她还是悄悄留意着,想想出嫁后的应对之策。

      她身子本就虚,在黑暗中颠簸着,不知何时倚靠车壁睡去。

      马车停下,她立时惊醒。

      “香茞。”叶妙蘅掀开车帷,欲扶香茞的手臂下去。

      可当她搭上那手臂,才后知后觉发现来人不是香茞,而是一位打扮素净的陌生婢女。

      马车所停之处,也不是叶府门前,而是一处陌生的小巷。

      叶妙蘅下意识收回手,却被那婢女拉住。

      婢女似乎习过武,力气极大:“主子已等候多时,请小姐下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珠串(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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