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请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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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爹长什么样，叶妙蘅已记不太清了。
在她年幼之时，就曾因欠下赌债，险些将她与母妃卖掉。此番不管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他人授意，叶妙蘅都不认为母妃去找他，他便能收手。
“母妃，不必去见他。”叶妙蘅拉住柳太妃小臂，快步绕至她身前，挡住柳太妃去路，故作轻松劝慰，“女儿乃母妃护佑长大，他休想再来左右我们。”
脑中不由自主回响起萧玄霖那一句：“你确定要赶为兄走？”
或许，萧玄霖能帮她，正在瑞王府等她去求他。
那晚奚落他以后，萧玄霖临走前那声低低的笑，那般胸有成竹。
不，不到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去求萧玄霖。
叶妙蘅眼皮微敛，遮掩着眼中疲惫无助的眼神，轻轻握握柳太妃的手，柔声道：“母妃放心，女儿这就去见护国将军。”
离宫宴开始，还有两个时辰，护国将军今日未必还会入宫，她必须先去见见护国将军，以防太后在宫宴上换个法子逼迫她。
“好，你快去，母妃等你回来。”柳太妃心急如焚，含泪推推她。
香茞吩咐人套好马车，来不及递拜帖，叶妙蘅便坐上马车急急赶往将军府。
很快，便叩开将军府的大门。
拄着拐杖的何管家亲手奉上热茶，这才告知：“公主殿下恕罪，将军昨日旧疾发作，去了叠翠山温泉别庄，现下不在府中。公主若有急事，不妨告知老奴，老奴派人快马禀报将军。”
竟不再府中，甚至不在城内。
叶妙蘅望着茶汤上氤氲的雾气，微微失神。
“不必了。”叶妙蘅摇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
说着，她望望天色，起身：“本宫还要入宫，等将军回来，再登门拜访。”
何管家腿脚不利索，仍敲着拐杖恭敬地送叶妙蘅出府。
约莫过了一刻工夫，南亭捏一张字条，推开瑞王府书房，躬身禀：“殿下，何管家来消息，说是公主刚去过将军府，他已依言把人支走。”
书案后，萧玄霖放下手中紫毫笔，转动手腕，望一眼窗棂罅隙。
“到入宫的时辰了？”萧玄霖淡淡问。
南亭应声：“是，马车已备好，殿下随时可动身。”
“再等一刻。”他握起书卷，默默翻看着。
他在等，等叶妙蘅来瑞王府。
倒是要看看，说出那样翻脸不认人的话之后，她要怎样来求他。
以她的心性，为达目的，一定很愿意垂泪示弱。
前后半个时辰，她便是走也该走到了。
萧玄霖手中书卷半晌没翻动，他想象了许多叶妙蘅如何求他的画面。
可直到南亭进来催促时，叶妙蘅也并没有来。
公主府中，香茞也正替叶妙蘅整理衣饰。
“公主别急，且先入宫，太妃带着一位嬷嬷两名宫婢去的，在叶家至少不会吃亏。”香茞压低声音劝。
叶妙蘅也无法，若她此刻去叶家找母妃，在外人眼中，怕是以为她认了那个爹，处境只会变得更糟。
方才回来她才知晓，她前脚出门去将军府，母妃后脚也出了府。
母妃此番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叶妙蘅心内默默祈祷，母妃莫要被叶充诓骗才好。
入宫不久，叶妙蘅便见一位眼熟的嬷嬷立在御道旁等她。
待那人开口，她才想起，是太后身边的人。
嬷嬷并未引她去敬慈宫，而是去了大殿前方的湖心水榭。
水榭内外没有外人，四下俱是残荷折腰的萧条景致。
“卿宁，上回有护国将军相助，你们母女一定很得意吧？”太后卸下平日里的伪装，坐在太师椅上睥着她，目光怨毒，“听说叶大人与北狄王相谈甚欢，连日来更是以翁婿相称。”
太后哂笑一声，望向窗外残荷。
再清丽洁傲的荷花，遇到风刀霜剑，也难逃凋零衰敝的命运。
而她，很愿意做那折花的推手。
“今夜护国将军不会来，叶大人却应北狄王之邀结伴入宫。”太后细细摩挲着珠光宝气的护甲，笑问，“你说，若是你的生父亲自请哀家与皇帝，为你和北狄王赐婚，哀家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叶妙蘅听得出，太后意有所指，大晋儿女婚配，素来以父母之命为大。
便是皇帝采选秀女，若那适龄女子提前定了亲，也可不必参加采选。
若是叶充真的当着公侯重臣的面，向太后和皇帝请这样的旨意，确实连护国将军也说不得什么。
“太后娘娘何必苦苦相逼？”叶妙蘅心间生出无力与颓然。
“哈哈哈，哀家苦苦相逼？当年你娘霸占着先帝的时候，可曾问过哀家心里如何苦苦煎熬？好在老天有眼，没叫她诞下皇子。”太后咬牙切齿低咒，“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冬日少有人来水榭，莫说炭盆，连杯热茶也无。
寒冽的风自窗棂灌进来，那湿冷冻得叶妙蘅鼻尖发红，指尖也没了知觉。
“你好歹叫过哀家几年母后，哀家给你们母女一个机会。”太后高高在上蔑视，“柳太妃不是要护着你么？若她肯再嫁叶充做平妻，哀家便不逼你远嫁。”
说到此处，她得意一笑：“哀家倒要看看，你们一大一小两个祸水，如何母女连心！”
要母妃重新嫁给叶充，还是屈居正室之下，做个平妻？
叶妙蘅动动发僵的指尖，神情木然：“卿宁愿嫁北狄王。”
她鼻尖酸涩，几乎无法思考。
若她入宫前，放下那不该有的执拗，像往常那般去求萧玄霖，结果会不同吗？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抛在脑后。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重来一遍也是一样，她没什么可后悔的。
只不过，此番再嫁北狄，她定要带走母妃。
走在九曲桥上，她氅衣下的榴裙被寒风吹得猎猎如红莲。
不远处，大殿华灯笑语，叶妙蘅却仿佛置身另一个苦寒之境。
她弯起唇角，眼底一片冰凉。
“卿宁！”九曲桥尽头的假山侧，露出一角明黄。
叶妙蘅顿住脚步，倏而被拉至假山后。
“陛下怎会在此？”叶妙蘅疑惑问。
说话间，她心思转得飞快。
皇帝特意在此等她，一定是知道太后方才找过她，原来他二人的意见并不统一么？
不管这兄妹情深有几分真，叶妙蘅都会好好抓住。
“皇兄，母后她……”叶妙蘅低低啜泣。
黑暗中，她几乎是埋首在皇帝襟前。
皇帝扶住她双肩，眼中藏着莫名的兴奋，语气却是担忧关切：“朕都知道，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你再嫁北狄。”
“只不过，母后定然咽不下这口气，朕已想好了，须得委屈你些时日。”皇帝声音又低又急，“这些日子，不管发生何时，你都不要担心，朕都部署好了，很快便接你入宫。”
九曲桥上传来脚步声，皇帝没再多说，甚至没给叶妙蘅反应的机会。
将她扣入怀中，一瞬便放开，消失在昏暗的小径间。
他身上气息让人不适，叶妙蘅拂拂氅衣，望着小径，心绪起伏不定。
这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只要他不同意，叶妙蘅多半不必嫁给北狄王。
可她不明白，为了让太后解气，皇帝都部署了些什么？
她已单独建府，为何又要搬回宫中？
直到步入大殿，她也没想明白其中关窍。
朝自己的席位走去时，她下意识朝另一侧望一眼，没想到，正对上萧玄霖的视线。
众人身前长案上皆摆着酒酿，只他面前摆着茶盏，小炉上正烹煮茶水。
他一身木兰僧衣，端坐华灯之下，让叶妙蘅无端忆起梅林暖阁的一幕。
那冯世子的死，不知与他究竟有没有关系。
若有关，那晚她是不是真的不该嘴硬赶走他？
北狄王进来时，身边果然跟着一道高大儒俊的身影，看官袍上的补子便知，那是叶大人。
多年未见，叶妙蘅只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这个年岁，仍有这副出众的皮囊，难怪母妃年少时被他蒙蔽双眼。
叶充主动到她跟前行礼，叶妙蘅能察觉到众人视线，尤其是北狄王的眼神最为热切。
不过，叶妙蘅只微微颔首，如对旁人一般，甚至更冷淡。
太后和皇帝到的有些晚，不知是不是提前商议过什么。
宴席开始后，叶妙蘅注意到，总管太监的徒弟去给叶充斟了酒。
不知是不是那小太监叮嘱了什么，叶充面色微变，不管北狄王如何示意，他都没接茬。
直到宴席结束，叶充也没请旨。
倒是北狄王坐不住了，赶在皇帝离席前，快步行至大殿中央：“陛下，小王与鸿胪寺叶大人倾盖如故，知叶大人有要事禀奏，还请陛下与太后稍待。”
随即，他回身，眼神威胁望向叶充：“叶大人，请！”
终于，叶充战战兢兢上前，朝上首拜奏：“陛下，臣年轻时做错事，懊悔多年，未能弥补，如今见发妻柳氏体弱无依，心痛难当。可柳氏毕竟是太妃，臣不敢唐突，求陛下念在臣招待使臣尽职尽责，为臣与柳氏赐婚，臣愿娶柳氏为平妻，再无相负。”
“你说什么？你明明答应小王……”北狄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皇帝则适时打断他的话，冲叶充道：“爱卿与北狄王相谈甚欢，确实有功。只是不知，柳太妃可愿意？”
“陛下明鉴，今日柳氏特意与臣相见，互诉衷肠，知她心意，臣才敢请旨。”叶充作羞愧状。
叶妙蘅攥紧拳心，霍然而起：“不可能！母妃绝不会答应！”
对上萧玄霖淡漠凝重的眼神，叶妙蘅忽而清醒。
若太后给她的两个选择，叶充也同样给了母妃呢？
“朕会请母后问过柳太妃，明日再做定夺。”皇帝挥挥袍袖，扶着太后离开。
叶妙蘅捉裙冲出大殿，全然不顾仪态，面上几乎失了血色。
她要赶紧回府，要赶在太后之前见到母妃。
从台阶上往下跑时，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一只大手从身侧拉住她，替她稳住身形。
众人被他们甩开距离，叶妙蘅听到他俯身间低问：“便是被逼到这般境地，皇妹也不肯求为兄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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