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祸水（重生）》林飞鸢

26、别慌

　　大手按在她肩头，似是没用什么力气，却令她动弹不得。

　　他唇角稍稍弯起，望着她的眼神似是在说，倒是要看看你翅膀有多硬。

　　今夜之举，确是叶妙蘅故意做给他看的。

　　眼下他的反应，正中下怀。

　　蓦地，叶妙蘅心内生出一丝快意。

　　墨缎似的发胡乱散在软枕间，仰面望他，含笑的眼神透出莫名的倔强与挑衅。

　　“皇兄是不是被利用惯了？”叶妙蘅瞥一眼他手中木兰色衣料，唇畔笑意加深些许，“卿宁以诚相待，皇兄竟反倒不适应。”

　　她随意拂开他的手，将衾被扯过肩头，遮住纤巧的下颌，乖巧闭上美目。

　　说出的话，却足以叫人气得牙痒痒。

　　“皇兄走吧，往后也不必再来了，毕竟不是嫡亲的兄妹，理当避嫌。”

　　年及弱冠，萧玄霖第一回感受到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滋味。

　　若是像当年那些欺辱他的臭和尚，他定然毫不留情取了对方性命。

　　偏偏他面对的，是嘴里没一句实话，翻脸不认人的姑娘家。

　　虽不是亲皇妹，却是众多公主中，他唯一照拂纵容过的一位。

　　眼下，她应当是得意极了。

　　“你确定要赶为兄走？”萧玄霖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事，并未与她拌嘴，惯常疏冷锐利的眼眸划过一丝狡黠。

　　本来是想提前知会她一声，让她好未雨绸缪，想想应对之策。

　　可如今，她这般过河拆桥，他决定还是先不说为妙。

　　她被逼急了，撒诈捣虚，示弱博人怜惜的模样，想来要有趣得多。

　　可若完全不提醒，又显得太不近人情。

　　怎么说，她也唤过他这么多声皇兄。

　　“虽有护国将军替你撑腰，可那北狄王还会在京城盘桓数日，过了上元节才会离京。”萧玄霖站直身形，随手抛接着那块木兰色衣料，顿了顿道，“卿宁就这般确信，你所担心的，不会再生波折？”

　　闻言，叶妙蘅蜷缩在衾被下的身形僵了一瞬。

　　萧玄霖的意思是，北狄王依然贼心不死？

　　被唬住之后，她又很快释怀。

　　北狄王尚在京城又如何，太后与皇帝皆已默许护国将军说的那番话，太后再蠢，也不至于为了让她不好过，明着打护国将军的脸。

　　只要这两三日她不出门，不给北狄王使阴招的机会，北狄王总不能强压她远嫁。

　　“多谢皇兄关心，卿宁相信护国将军。”叶妙蘅嗓音倦懒轻应。

　　她言外之意，萧玄霖听得分明。

　　眼前看似娇弱的皇妹，是个记仇的。

　　她是在提醒他昨夜缺席之事呢，也是在指责他信不过。

　　“嗬。”萧玄霖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躬身将那木兰色衣料塞在她枕边，顺手替她放下柔软帐幔，悄无声息离开。

　　内室再无响动，窗外风号声声催迫雕花木棂，叫人听着心里不受控地阵阵发紧。

　　帐内晦暗一片，叶妙蘅攥着枕畔衣料，努力不去想他临走前故意说来吓唬她的话。

　　眼睫颤动好半晌，呼吸才渐渐变得匀长。

　　宫内，皇帝宿在珍妃处，喘着粗气挥开纱帐。

　　当值的宫婢红着脸进来奉水，也被他捉住腰胡闹了一通。

　　待宫婢护着衣襟退下，皇帝才盯着榻里醒转过来的珍妃，阴恻恻问：“爱妃方才说什么？母后今日传了你姨母入宫赏花？”

　　“是。”珍妃忍痛挤出妩媚的笑，“皇上日理万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未必记得。”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

　　悄悄打量了一下皇帝脸色，才掐着一把略沙哑的甜腻细嗓解释：“臣妾这位姨母，所嫁之人，门第并不显。才升至五品不久，乃是鸿胪寺右少卿，官职也不算高，却有其特别之处。今日负责接待北狄使者在京城赏玩的，便是他，碰巧叶大人也是卿宁公主生父。”

　　皇帝面色骤变，鸿胪寺的臣子调任，他确实不曾过多留意。

　　想到太后召见叶太太的目的，皇帝神情转而沉郁，只须臾，又由阴转晴。

　　珍妃门第也不高，没有子嗣傍身，能走到今日的位置，靠得自然不仅是容色。

　　想到某些不可言喻的猜测，珍妃没骨头似地贴上皇帝脊背，状似无意嘀咕：“据姨母说，公主回京后，与叶家并无任何来往，似乎并不知晓叶大人在京城供职。”

　　风平浪静到了上元节这日，叶妙蘅正与柳太妃商量着，等从宫里赴宴出来，陪柳太妃去逛逛御街。

　　御街上的灯会，每年都有新花样，两人却少有机会亲自去逛。

　　想到明日北狄王便会离开，叶妙蘅心情好，想亲手挑一盏心仪的花灯，回来挂在寝屋内。

　　谁知，香茞火急火燎跑进来，顾不上向叶妙蘅母女行礼，便气喘吁吁道：“公主，不好了！这几日，鸿胪寺那位少卿大人与北狄王相谈甚欢，带着对方逛遍京城，张口闭口称其为贤婿，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闻言，叶妙蘅一脸疑惑，望了柳太妃一眼，轻问：“竟有人上赶着将女儿远嫁蛮夷？这位鸿胪寺少卿莫非与护国将军有仇？”

　　便是有，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出风头。

　　她话音刚落，便听香茞急急应：“公主，奴婢打听过了，那位少卿大人，姓叶！”

　　听到叶字，叶妙蘅心内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柳太妃更是面色大变，苍白的脸满是惊惶骇然。

　　“听说，那叶大人自称是公主的亲生父亲……”香茞声音低下去。

　　她知道这话是将公主架在火上烤，可若隐瞒不报，怕是公主要遵父命穿上嫁衣那日才知晓了！

　　“妙妙别慌，娘去找他。”柳太妃捏着帕子拭泪，她最懊悔的，便是给女儿找了这样一位禽兽不如的父亲。

　　都说恶有恶报，她以为姓叶的已落魄潦倒，没想到他竟升调到了京城。

　　“娘亲自去找他，决不让他再害你！”

　　而叶妙蘅，莫名想起那晚萧玄霖似笑非笑说的话，他是不是早已知晓，就等着看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