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交换 ...
-
“不嫁。”叶妙蘅倦懒地抬抬眼皮,瞥他一眼,又顺势落在他身侧屏风上。
屏风上翠羽红喙的禽鸟,绣得栩栩如生,仿佛要挣脱那半透的细绢屏。
今夜之前,她像极了这只想要脱离上位者掌控,自己振翅的鸟儿。
只要不再被迫嫁去北狄,她不介意嫁给刘世子或是王公子之流。
可没想到,今夜情势,因护国将军出面,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莫名生出一腔孤勇,当着太后皇帝、勋贵重臣的面,拒绝再度远嫁。
而先前断然不肯相助的护国将军,还说了那样一番话,彻底免去她后顾之忧。
“这些日子,皇兄本就是在敷衍卿宁,不是么?”叶妙蘅目光从禽鸟羽翅上移开,重新落回萧玄霖身上。
她唇角虽微微弯翘,清灵灵的眼却透着冷意。
甚至,萧玄霖能从她眼神里窥见一丝隐晦的失望。
“皇妹果然聪慧。”萧玄霖长指自然搭在腕间佛珠上,慢条斯理拨弄着,迈开长腿,行至榻边落座。
便是这般被拆穿,他仍能气定神闲,仿佛他做什么都有道理,都问心无愧。
往常,他这副模样,莫名有种叫人安心的力量。
可眼下,叶妙蘅蓦地被惹恼了。
“为什么?”叶妙蘅倚靠软枕,纤手紧紧攥着莲青色衾被,定定盯着他,眸中失望再无掩饰,“卿宁欺骗过皇兄,所以在卿宁最需要皇兄相助时,皇兄故意不出现,对吗?”
事情已然解决,萧玄霖认为,事实如何,并不十分要紧。
于是,他稍稍倾身,轻挥木兰色袍袖,小臂撑在绣榻边缘,俊眉微动反问:“难道皇妹曾骗为兄的次数还少么?”
明明是寻常口吻,落在叶妙蘅耳畔,却听出略带压迫感的气势。
那气势迫得叶妙蘅下意识往榻里挪了挪。
见状,萧玄霖唇角微弯,垂眸整理着袍袖上的褶皱,轻道:“不如皇妹与为兄做个交易,皇妹说一件仍诓骗为兄之事,为兄也说一件你不知晓的事作为交换。”
“如何?”他抬眼望来,眼神多一分正色。
对于突如其来的冲动,萧玄霖自己也暗自惊讶。
不过,若她肯坦白,身份的事告诉她也无妨。
叶妙蘅回望他,这交易,乍一听倒有几分吸引力。
皇兄身上,似总有些地方是她看不透的。
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他身上有秘密,再正常不过。
“不如何。”叶妙蘅轻轻摇头,抬手扯动玉钩。
软帐徐徐垂拢,隔绝他的视线。
心中不是不好奇,可叶妙蘅并不认为有与他交易的必要。
软帐外,萧玄霖神情略变,眼神沉邃些许。
大好的机会,是她自己放弃的,怪不得他。
稍稍正身,正要收回小臂,萧玄霖却见软帐底下探出一只皙白柔荑。
没想到经历过失望,她仍会做出这样的依赖之举,萧玄霖有些意外。
感到意外的,似乎不止他一人。
那柔荑刚触及他衣料,便停顿一瞬,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收回帐中。
若非软帐轻轻漾着水波般的起伏,他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嗤。”萧玄霖闷声失笑,望着软帐上荡漾的涟漪,温声问,“真不需要?”
帐内没动静。
“那我走了。”萧玄霖动动横在榻边的小臂,假装要起身离开。
帐内,叶妙蘅眼睫轻颤,柔软唇瓣被压出浅浅齿痕。
虽知不该,她却仍忍不住慌忙将纤手探出帐外,紧攥住那熟悉的袍袖。
此番依赖之举倒不是作假,她睡眠本就不好,这些日子真真假假的,确已习惯攥着他袍袖入眠。
若他当真离开,她敢肯定,今晚她决计难以入眠。
听到帐外得逞的低笑声,叶妙蘅隔着软帐横他一眼,颇为气闷地合上眼皮。
敬慈宫内,太后与皇帝相对而坐,连心腹嬷嬷、总管太监也被遣出去,身侧一个伺候的人也无。
皇帝面色阴沉似墨:“母后,今夜您亲眼目睹,他仗着大败北狄的功劳,如何视天威如无物。他是朕的亲弟弟,可若他敢肖想朕的位置,朕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他不会!”太后听得心惊肉跳。
玄霖自小便被她送去皇觉寺,为的便是不让他威胁到嫡长子的地位,不让他们兄弟相争。
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
大军凯旋那日,皇帝便笑着同她说过几句半真半假的戏言,其实那时他心里便在担心萧玄霖功高盖主。
夜宴之上,萧玄霖直接越过她与皇帝,说出那番话时,太后便清楚,皇帝心中怀疑的种子必将扎根更深。
“即便他不会,母后和朝臣却未必不会。”皇帝盯着太后,咬牙切齿道,“母后别忘了,朕被那狗奴才下过毒,永不会有子嗣!”
登时,太后面色大变:“你住口!此事给哀家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可再提!”
“朕可以不提,母后须得一直站在朕这边才是。”皇帝起身,捧起茶盏,浇灭一支灯烛。
光线暗下些许,长案另一侧的烛光映照着他侧脸,显得森然诡谲:“母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不是亲手养大的,永远不会跟您一条心。”
太后久久未语。
亲手养大的儿子,她最清楚,皇帝看似什么都能向她妥协。
可有一样,谁都动不得,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走出敬慈宫前,皇帝留下一句话:“春日采选,叫皇弟也到宫里多走动走动,看谁会是那最有造化的一个,将来去母留子。”
翌日入夜,萧玄霖如往常一般,步入叶妙蘅内室。
绕过屏风,往里迈动两步,长腿忽而顿住。
榻中人儿已将柔荑探出帐外,攥着榻边一角木兰色衣料。
他垂眸望望自己袍袖,再看看榻边那衣料,确实一般无二。
难得她能寻到一模一样的衣料,也不知是不是替他制衣剩下的。
皇妹是认为他再无利用价值,要将他弃如敝履了?
萧玄霖哭笑不得上前,微微欠身,也不管她是睡是醒,不讲道义地猛然抽走那布料。
帐内,叶妙蘅本就没睡着。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更是躺得一动不动。
此刻被他弄出这般动静,便是真的睡着,也该惊醒了。
叶妙蘅愤然拂开软帐,倾身去抢他手中衣料:“还我!”
可帐外光线亮些,她被晃了眼,有些眩晕,又用力过猛,险些跌下榻去。
一条有力的臂弯及时护住她,将她按回帐中:“觉得自己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