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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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音、腔调，似一把利爪将叶妙蘅的思绪强行拽回北狄王庭。
手中酒盏猛地一晃，少许酒液溢出，洒在叶妙蘅指尖。
北狄王朝她伸出手，似要来抓她沾染酒香的手。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叶妙蘅脑中浮现出昔日情景，几乎可以料想，北狄王会不顾体统，将她的手抓至唇边。
顷刻间，叶妙蘅气血涌上喉间。
她愤然后退，避开北狄王的触碰，“别碰我”三个字已蓄在齿关。
忽而，有人先她一瞬开口。
“北狄王自重。”
嗓音低沉粗浑，听着寻常，却无人敢小觑。
金殿另一侧靠前的位置，戴金累丝面具的男子手持酒盏，唇线抿直，显露出分明的不悦，“否则，本将怕腰间佩剑不长眼。”
整个金殿内，公侯宗室不少，能佩剑入殿的，除当值的禁卫军外，却只有护国将军一人。
不止殿内众人，连叶妙蘅自己也愣住。
自那日被拒绝后，叶妙蘅便再未叨扰将军，没想到将军肯替她出头。
短暂的惊诧过后，她迅速镇定下来。
不，将军不是为她出头，而是不允许北狄王在大晋的土地上藐视大晋礼法。
“将军大人，别来无恙。”北狄王侧身朝护国将军望去，鹰一般锋利的眼戏弄意味消散，多几分认真，便更显阴鸷。
他张张嘴，神情变幻，似想挑衅几句，竟终究忍了回去。
“将军误会，小王并无唐突公主之意。”北狄王说着，将酒盏递给宫人，击了击掌。
须臾，一位身着皮袄的北狄使者上前，手中捧着一方承盘。
承盘上红绸布盖着什么，显出起伏的轮廓，却瞧不出是什么。
众人伸长脖子，暗自猜测着。
众目睽睽之下，北狄王亲手取下红绸，露出承盘上一顶赤金嵌珠凤冠。
向上首尊位躬身施礼，神情颇为自得：“皇帝陛下、太后娘娘，此乃小王倾北狄之力，特意赶制出的金凤冠。”
说到此处，他抬首朝叶妙蘅望一眼，目光不清不白。
一股凉意自足底攀上小腿，叶妙蘅稍稍别开脸，假作不知。
可北狄王自不会容她躲避。
“北狄男儿娶妻，素有父死子继的婚俗，今日小王便以这金凤冠向圣上求娶再度求娶卿宁公主。”
殿内登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声音：“若得卿宁为后，小王愿俯首为婿，有生之年绝不起兵戈。”
叶妙蘅没打断北狄王，她静静望向上首。
瞧得分明，北狄王说出前半句时，皇帝和太后的脸色都不好看，仿佛受到什么羞辱。
可当北狄王说出后半句，做出这番承诺，二人脸色明显缓和。
皇帝眼神有种怪异的不甘，太后的眼神却闪着精明与果决。
叶妙蘅知道，太后心中已有决断。
如她所料，且对她不利的决断。
可笑，即便北狄从不是什么讲信义的部族，他们仍会心存侥幸地把她推出去。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确实算得上稳赚不赔。
来日若北狄翻脸，他们不过亏一笔陪嫁，不痛不痒。可若北狄践诺，朝臣百姓必赞其英明，皇权稳固。
周遭低语声嘁嘁喳喳，无数的声音杂糅在殿内，扰得叶妙蘅脑仁嗡嗡作响。
她仿佛感受到数不清的手在她身后蠢蠢欲动，等着将她推向北狄王。
太后与皇帝对视一眼，皇帝悄然攥拳，面色却沉静，微微颔首。
于是，太后眼底漫上笑意，她绷着神情，将笑意收敛些许。
目光落在叶妙蘅身上，故作慈和问：“卿宁，你可愿为大晋五十年安宁，再度远嫁？”
时光仿佛瞬移至三年前，彼时太后也是这般问她。
提前谈好条件后，才当着众人的面问她。
父皇的死，让她和母妃的天都塌了，她不敢说一句拒绝的话，所有人都当她是心甘情愿的。
“卿宁。”太后的轻唤，将她游离的神思拉回。
如今大晋也不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大晋，而她，也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怯弱的叶妙蘅。
“太后娘娘明鉴，父死子继、弟娶兄妻乃北狄婚俗。而今北狄已被护国将军大败，乃是大晋附庸。若我大晋依北狄婚俗下嫁公主，恐失上国威仪，被天下人耻笑。”叶妙蘅行至殿中福身，“儿臣乃大晋公主，绝不迎合北狄婚俗。”
说这一句时，她身姿笔直，风华绝世。
望着这样的背影，众人心中齐齐默赞，不愧是大晋的公主。
皇帝眼中兴奋的神采，似有些过头。
而同样坐在尊位上的太后，面色一寸寸沉郁下去，戴着百宝护甲的指狠狠抓在桌案上，那眼神像是要撕烂她的嘴。
“公主此言差矣……”
北狄王见形势不如自己所料，开口辩驳。
话刚出口，便被护国将军毫不留情打断：“本将以为，公主说得极好。”
护国将军大步上前，步履飒沓，气势浩然。
在众人眼中一贯低调之人，站到叶妙蘅身前，挡住北狄王的视线。
不知是一时忘了，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并未先向上首行礼，而是睥睨北狄王，眼神蔑视如看着不自量力的蝼蚁：“本将在一日，大晋绝不再委曲求全，便是再强的敌人来犯，也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想强娶我大晋公主。”他顿了顿，按住腰侧佩剑，“且问本将的鸣风答不答应。”
一番话，说得北狄王面上阴晴不定。
席位间，不知是谁，脱口说了一句：“边外铁骑可不止北狄，将军这海口会不会夸大了些？”
还有一句，他憋在喉间没敢说。
护国将军功劳再大，也不能独断专行，太后和皇帝还没发话，这么大的事岂是他一人能决定的？
“将军醉了，去，扶他去偏殿醒醒酒。”太后阴沉着脸，冲身侧亲信宫婢吩咐。
宫婢硬着头皮行至近前，却不敢近护国将军的身。
护国将军亦对她视而不见，一双锐利的眼透过金累丝面具环顾四周，最终精准地落在那位有异议的武将身上。
“吴将军，你堂堂七尺武将，自己当缩头乌龟不敢上阵杀敌，只会躲在妇孺背后醉生梦死么？”
“三年前，国力不济，尔等推公主出去忍辱负屈。”护国将军声量并不高，却句句掷地有声，回绕殿内，“今朝兵强马壮，却仍毫无血性。本将看有些人不如就地卸甲，交于德行配位之人！”
九枝灯将金殿映照得辉煌华丽，他站在大殿中央，像是说了许多，又像是寥寥数语便叫所有人面露羞惭。
酒酣人散，叶妙蘅坐进马车内，撩起锦绣窗帷，朝身后威严庄穆的宫门望一眼，连日来的恐惧彷徨倏而消释。
“本将在一日，大晋再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叶妙蘅闭上眼，满脑子回荡着这一句。
护国将军看似不近人情，却珍重大晋江山子民。
而皇兄，她以为他会助她，没想到他那点兄妹之谊比她想象的更为淡薄。
沐洗毕，夜已深了。
叶妙蘅钻进烘得香暖的衾褥，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却忽而出现在屏风侧。
颀长俊朗的身影闲适从容，面上无一丝愧疚心虚，语气甚至透着戏谑：“听闻卿宁今日出尽了风头，不知那刘世子、王公子之流，你还嫁不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来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