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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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长街上灯海如昼，人声喧闹。
可那热闹喜庆都是旁人的，似乎与她并不相干。
她甚至不知，明年此时，自己会身在何处。
闭上眼，脑海中护国将军铿锵有力的拒绝，比杳远的喧嚣声更清晰。
叶妙蘅起身磨墨，写下两张小字，试图让纷乱的心思平复下来。
可事与愿违，心思没定，字迹也乱得不成样。
“都说字如其人，本王从前竟也误信了。”书案那边，一道阴影罩下来，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
较平日多一丝戏谑之意。
言辞间浑然天成的矜贵自傲，忽而刺痛了叶妙蘅，她知道萧玄霖并非有意贬损她的字迹，她的字其实也不像眼前两张这般差。
可眼前人的出现，无端让她积蓄的郁气霍然找到出口。
她猛然抬首，仰望着他，眼圈泛酸：“是，我本就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也没人为我延请名师，写得不好，莫污了皇兄的眼。”
说话间，抬首便去抢被萧玄霖捏在指尖的那张小字。
萧玄霖没想到，素来坚强的她，怎的似要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哭出来。
他见过她的字迹的，在她送去将军府的拜帖上。
没想到那一手清婉瘦洁的簪花小楷，是她自己练出来的，倒是聪慧灵秀。
眼下，他该夸赞几句，为方才那句戏谑的话做些补救。
可作为她的皇兄，他应当没见过她的字迹。
鬼使神差的，萧玄霖避开她的手，端量着纸笺上的字迹道：“细看去，风骨是有的，只是你落笔时犹豫不决，稍作改善便是一手好字。”
“皇兄在教卿宁写字？”叶妙蘅有些意外。
一时间，她想起与萧玄霖之间的赌约。
愿赌服输，她的婚事当听从萧玄霖安排了。
相处时日不算多，也不算少，她大致能摸准萧玄霖的脾性，他吃软不吃硬。
适时示弱，能多得他几分怜惜，好借他尽快谋划一桩好亲事。
没等萧玄霖开口，她手持湖笔，递向萧玄霖，语气低下去，央求：“从前卿宁的字便被姊妹们取笑过，皇兄教教我可好？”
她那一手好字，在一众公主中必是数得着的，岂会被取笑？
萧玄霖心知，眼前心思玲珑的异姓皇妹，又在诓她。
不过这回又与从前不同，他从一开始便知她在撒谎，眼睁睁看着她撒谎再设法圆谎，倒是有趣。
“好。”萧玄霖放下纸笺，绕过书案，走到她身侧。
随即，长指凑近她手中湖笔，未触及她肌肤分毫，便将湖笔取了去。
他另取一张空白纸笺，写下与她那张内容一样的字，一气呵成，锋芒如剑戟。
这样的字，叶妙蘅以为该是出自武将之手。
一个装作不懂字，一个不说破，倒也探讨了小半个时辰。
案头烛花哔剥着跳跃了一下，萧玄霖捏着她新写下的几行字，状若无意问：“听说上次送去将军府的拜帖被退还，这次将军却收下拜帖答应相见，可是你上回的拜帖字里行间说了不该说的话？”
闻言，叶妙蘅脊背一僵，隐隐察觉不妙。
“皇兄多虑了，都是些夸赞景仰之语。”叶妙蘅持笔的指微微泛白，无声泄露出一丝紧张，语气却故作轻松，“皇兄在北疆时不是说过么，将军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与人来往，退还也正常。”
“不错。”萧玄霖点点头，睥着她，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中，眼底藏着浅笑。
叶妙蘅以为圆过去了，刚刚松一口气，便听他话锋一转：“可今日他破例见了卿宁，可见卿宁作为和亲归来的公主，在将军心里与旁人不同，他第一回也没理由会退还才是。”
“你那份被退回来的拜帖在何处，拿给我瞧瞧，我与将军勉强有几分交情，若能看出不妥，也免得你的拜帖再被退还。”萧玄霖坚持道。
一番话听得叶妙蘅心口怦怦直跳，她不知他是想看她拜帖上的字迹，还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可若让他看到拜帖，她方才装作写不好字，示弱请他指点的举动，便全露馅了。
“那拜帖我一气之下丢炭盆里烧了。”叶妙蘅垂眸避开他视线，故作镇定道，“至于皇兄担心的事，想必不会再发生。”
说到此处，她嗓音低下去：“昨夜赌约，皇兄赢了。”
“将军拒绝了？”萧玄霖佯装不知，没拆穿她的谎言，温声劝，“倒是意料之中，你不必伤怀。”
“卿宁的婚事，便拜托皇兄费心。”叶妙蘅扬起雪颈，语气略着急，“只是皇兄可否快些？最好在初十前便能商定，请求母后或是圣上赐婚。”
萧玄霖明知她为何着急，却不得不做出惊讶之态，惊问：“你何故这般急切？”
对上他眼中关心，叶妙蘅微微摇头，没解释。
说了又如何？萧玄霖不像护国将军，他的态度并不会令太后忌惮。
躺在昏暗的软帐间，素手探出帐底，触上熟悉的衣料，叶妙蘅欲言又止。
她仍是很想问问，冯世子的死，是不是萧玄霖的手笔。
可她赌输了。
终于，叶妙蘅将心口疑虑压下去，直到睡熟，也没再开口。
夜夜睡前，她问起婚事，萧玄霖都会说出一位人选，与她探讨，也指点指点她的字。
直到初九这晚，她的字已“大有进益”，可萧玄霖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离上元节越来越近，叶妙蘅再无法心平气和。
“皇兄，我不能再这般等下去。”她拉住萧玄霖一角袍袖，侧脸贴在他袍袖上，像一位很依赖兄长的妹妹，“明日皇兄带我去见见那位尚书公子吧。”
“尚书公子已进书院，上元节前一日才会回府，怕是要再等等。”萧玄霖气定神闲应。
叶妙蘅仰面望他，攥着他袍袖急急问：“那刘世子呢？”
“他嫡子已懂事，为兄思来想去，不愿委屈了皇妹。”
一个又一个，萧玄霖总能找到不妥之处，仿佛这些人不是他自己挑出来的人选。
说到第五个时，叶妙蘅转过弯来，惊觉萧玄霖是在敷衍她，他根本不是在用心替她挑选夫婿，而是在拖延时日。
叶妙蘅抿抿唇，没再继续问下去，仿佛接受了他方才那句提议。
她乖巧闭上眼安寝，心里却另有盘算。
可初十一早，叶妙蘅用罢早膳不久，便见香茞慌里慌张进来禀报：“公主，北狄使者提前入京了，还是北狄王亲自前来谒见。”
午后，敬慈宫派嬷嬷来传话，请她盛装入宫赴宴。
叶妙蘅一颗心如坠冰窖，总觉得太后是在暗示什么。
入宫时，看到公主、贵女们个个盛装打扮，她心绪才稍稍缓和，抱紧怀中手炉。
此番拜谒，北狄王贡上许多皮毛良驹，太后面上春风得意，皇帝亦是一副志得意满之态。
觥筹交错间，北狄王忽而斟满酒，持盏起身。
叶妙蘅虽未正视北狄王，余光却不敢有一刻松懈。
北狄王站起来的那一刻，她身形便不自觉绷紧，如临大敌。
不仅是因为此人曾对她如何逾矩，也因为今宵宫宴萧玄霖没来。
“尊贵的卿宁公主殿下，请允许小王代表北狄子民敬您一杯。”北狄王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身铁血压迫感，令叶妙蘅登时感到久违的，让人作呕的不适。
“请。”众目睽睽，心思各异，叶妙蘅绷住大晋公主该有的仪态，持盏起身相迎。
银盏相触的一刻，她听见北狄王压低声音，猖狂笑问：“准备好回到小王怀抱了吗，我的王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诓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