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难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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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堆里，珠翠金钿迷人眼，叶妙蘅并未过多在意萧玄霖。
目光时不时往武将那排的第二个席位落落，那里一直空着。
直到酒过三巡，护国将军也未曾现身。
太后离席，圣驾率众人前往御花园。
天边无月，甬道两侧灯火煌煌，亮如白昼。
叶妙蘅放慢脚步，与磨磨蹭蹭的陈芷馨并肩落在后头，状若不经意问：“馨儿，你可见过护国将军？不知他今日为何没赴宴。”
“大军凯旋那日见过。”陈芷馨重重踏过甬道上的灯影，有些心不在焉，“饶是面容被金累丝面具遮住大半，也能瞧出英武不凡。”
说到此处，她忽而愤愤顿足：“不像你那装腔作势的六皇兄，就会在人后头捡现成的，不过是出关接你回来，眼睛恨不能长到头顶上，目中无人！护国将军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参加任何宴请，那是圣上特许的。”
这番话听得叶妙蘅心惊肉跳，她明白馨儿为何如此不满，可毕竟萧玄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好在馨儿尚未失去理智，嗓音压得低，只她能听见，倒不担心被治罪。
稍稍回想馨儿的话，叶妙蘅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初见时，她也以为六皇兄是冷血冷情，目中无人的。
略想想，六皇兄待她尚算仁厚。
叶妙蘅丹唇轻启，柔声劝道：“馨儿不如等去过梅园，与六皇兄说几句话，再下定论不迟。”
“我才不要！”陈芷馨满脸写着抗拒。
若非懿旨、父命不可违，今日她便称病不来了。
她堂堂公府千金，怎么就沦落到要与一位穿僧袍的假和尚谈婚论嫁了？即便那人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是地位尊崇的瑞王，也没什么好欢喜的。
今夜之后，传扬出去，不知多少千金贵女在背后笑话她呢！
离梅园已不远，陈芷馨猝然驻足，不再往前走了。
叶妙蘅往前两步，没见她跟上，回眸望她。
却见陈芷馨又改了主意，语气坚定道：“卿宁，我不能去，我得趁爹爹没发现，赶紧去找太后求情。”
没等叶妙蘅反应过来，她已往另一侧岔路小跑而去：“劳烦替我去趟梅园！”
让她去梅园转告萧玄霖，馨儿不愿来，不愿与萧玄霖相看？
若太后那边不同意馨儿的请求，把馨儿劝回来，这边却被她坏了事，太后岂非要恨毒了她？
如此想来，叶妙蘅眼睛一亮，莫名打起精神。
但凡能给太后添堵的事，她都乐意去做。
花林间，缀枝的云灯不似甬道上那般亮，映着红梅素雪，美得缥缈如画。
叶妙蘅红裙曳过雪面，侧首越过欹瘦的梅枝，边赏景，边往林深处去。
她只觉眼前红梅妍丽，如仙苑琼枝。
殊不知落在旁人眼中，她便是那画中仙。
见着南亭，她便知皇兄在里头。
“南亭，本宫有事想见皇兄，烦请代为通传。”她嗓音柔润，不卑不亢，如轻雪。
南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朝她过来的方向望望，神情跟他主子一样瞧不出喜怒。
只侧身让开路，冲叶妙蘅行礼：“主子在暖阁，公主请自便。”
叶妙蘅冲他弯弯唇，捏一根新折的梅枝进去。
梅林深处有一处两层的阁楼，二楼是暖阁。
走到阁楼下，似乎听见身后有响动，叶妙蘅驻足回眸，视线被交错的梅枝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进来。”暖阁里传来轻唤，是萧玄霖的声音。
有南亭守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叶妙蘅一手捏梅枝，一手扶裙登上二楼。
暖阁门扇半敞，叶妙蘅立在门扇外，暖意融融扑面。
让她冻得发僵的小脸，开始找到知觉。
“皇兄。”叶妙蘅轻抬珠履，迈入门内。
靠栏杆一侧阔大落地琉璃窗紧闭，窗外廊下挑一盏璀亮的琉璃风灯。
圆圆的，光亮照进隐隐有水波纹的琉璃窗内，形似朗月。
那光亮便如月华，流水般倾泻在茶榻上颀俊的木兰色身影上。
没来由，叶妙蘅脑中闪过“天之骄子”四字。
“坐。”萧玄霖抬眸望她一眼，眼神并无波动。
仿佛今夜的她，与往日并无不同。
炉上水未开，烧得热了，发出滋滋的轻响。
叶妙蘅走到茶榻另一侧，坐在他对首，目光掠过那正烹煮的茶汤，开门见山道：“皇兄这茶水是为陈姑娘煮的吧？她走到半路，转而去了敬慈宫求见太后娘娘，请我来此代为转告。”
话说得轻松，她捏梅枝的指尖却泛着一圈白。
“男婚女嫁，除了门当户对，总还讲究心甘情愿。”叶妙蘅柔声央求，“臣妹替她向皇兄致歉，还请皇兄莫要为难她。”
她玉指纤细，在梅枝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
蓦地，萧玄霖脑中回响起在北疆城听到的，不谙世事的珍珍说的那句话。
“公主的手好软好滑。”
她要留在京城，母后即便容得下她，也绝不会让她养尊处优的。
若许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不知会再遭受怎样的磋磨。
“你与陈姑娘关系很好？”萧玄霖长指搭在腕间，无意识地拨动，眼神锐利地睥着她，“那为何不愿她做你六皇嫂？”
叶妙蘅愣住，她以为萧玄霖已打定主意，来年三月离开京城，定然不愿成亲的。
难道她猜错了？
“若皇兄与馨儿两厢情愿，卿宁自然欢喜，还要备上一份厚礼。”叶妙蘅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着。
将梅枝竖在玉面前，眼神清灵，直言不讳：“我只是不想让太后如愿。”
暖阁中温暖如春，佳人身子暖和起来，面色也娇艳，端得人比花娇。
偏偏这般灵秀的人，吐出一句如此直白的话，与她往日做派迥然不同。
萧玄霖微微眯起眼皮，审视须臾，随即轻笑：“你倒是敢说。”
“左右本王没打算成亲，正巧叫你如愿。”萧玄霖移开视线，隔着琉璃窗，望向外头那朗月似的风灯，“说说你自己，母后不会允你独自建府逍遥，多半会插手你的婚事，你可有对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妙蘅随口应。
话音刚落，她忽而抬眸凝着萧玄霖侧脸，眼神慧黠反问：“皇兄不是让臣妹好自为之吗？我以为皇兄不会再帮我。”
被挑破，萧玄霖依旧面不改色。
他捋下腕间珠串，摊在掌心抛了抛，又握住：“有些事，习惯了，想戒掉，岂是那么容易？”
“不过，这也正是卿宁所谋划的。”萧玄霖骤然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眼神，将她眼中诧异尽收眼底。
这一句，并未反问，而是笃定。
“蝼蚁尚且偷生，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叶妙蘅面具似的笑意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烟花将尽的落寞冷艳。
萧玄霖挑挑眉，眼中并无嘲讽，反倒有一丝赞赏。
没等叶妙蘅细想，便听他开口：“听说你已向护国将军府递过拜帖，单是为了当面道谢？”
虽是疑问，叶妙蘅却听出，他语气里深深的怀疑。
她向将军府递拜帖，不是什么大事，连馨儿也不知，料想并未传扬开。
眼前人会知晓，莫非他与护国将军有交情？
思及此，叶妙蘅眼中又生出希冀，美目似浸着星子，灼灼晃人眼：“若不单为道谢呢？求皇兄助卿宁最后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难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