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东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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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萧玄霖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他坐直身形，泰山般的威势迫近，盯着叶妙蘅。
像是不敢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厉声训斥：“算计我这个皇兄倒也罢了，竟敢把主意打到护国将军头上。我看你不是想好好活着，是怕死得还不够快！”
此刻，乃相识以来，他最严厉的时刻。
不是淡漠，而是愤怒。
叶妙蘅不明白，这愤怒从何而来。
“皇兄不是也认为卿宁该再嫁一位可以依仗的郎君么？眼下护国将军的声望世无其二，又处事低调，虽不该唐突，可卿宁认为，没人比护国将军更合适。”
忍着怵意，叶妙蘅仰面回望：“皇兄若肯帮忙，自然最好。若不肯，只别节外生枝便好，卿宁会另想法子。”
还要想法子？想嫁给护国将军？！
萧玄霖盯着她，怒不可遏。
觉得她是被母后逼疯了，才会想到这条绝无可能的出路。
啪地一声，他将掌心珠串拍在两人之间的卷云足小几上，抬手欲发难。
身侧却传来噗嘟嘟热气腾腾的声响，风炉上，水烧滚了。
水沸得激烈，溢出壶盖，浇在炭火上，滋滋冒出更多的白气。
叶妙蘅顾不上拿帕子，丢开梅枝，下意识伸手想把砂壶取下。
素手尚未触及壶柄，便被萧玄霖顺势拍开：“别动！”
直到走出暖阁，叶妙蘅也没想明白，两人是如何从剑拔弩张，变成静静听雪品茶的。
只是一样，她与皇兄默契地，都未再提起护国将军。
她知道皇兄不会帮忙，皇兄也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
佳人走出阁楼，东珠璁珑的轻响被风雪声淹没。
萧玄霖起身，抬手将落地琉璃窗拉开一条缝隙，彻寒的夜风鼓动他袍袖。
梅枝捏在指间，妍丽的花瓣被风吹落，擦过他袍袖，落在身后地板上。
他望着步入花林的背影，神情莫测。
“公主慢走，路上当心。”南亭猛不丁的一声叮嘱落在身侧，叶妙蘅心头闪过一丝诧异。
许是天黑路滑，随口提醒一句吧？
叶妙蘅微微颔首，往来路而去。
谁知，竟在梅林边缘，被人拦住去路。
一锦袍公子展臂横在小径中间，自以为倜傥道：“卿宁公主，在下淮阳侯世子冯时，久仰公主美名，在此恭候多时。”
“冯世子。”叶妙蘅退后两步，脊背笔直，眼中藏着戒备。
说话间，她用余光快速掠过左右，本该有宫婢侍立的地段，竟空无一人。
稍稍动动脑筋，叶妙蘅便猜到这其中有谁的手笔。
“一人赏花未免凄清，在下有心，想与公主同游。”冯时略躬身，做出诚挚之态，“公主请。”
“天色已晚，母妃还在府中等本宫，冯世子若想赏花，还是另寻旁人吧。”叶妙蘅语气不冷不热，拒绝的态度却写在眉间。
话音刚落，那冯世子忽而睁大眼，脂粉气浓重的长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本世子给足你面子，低三下四相邀，你竟拒绝？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先帝不在，你母妃连自己都顾不住了，哪有余力护你？”
不知是得了什么许诺，还是旁的原因，冯世子言辞有些肆无忌惮。
“公主的处境，想必自己也清楚，小爷劝你还是知情识趣些。”冯时记得宫嬷提起柳太妃母女的嫉恨之色。
宫嬷的态度，便是太后的意思。
方才又听见阁楼里，瑞王厉声训斥卿宁公主的声音。
虽没听清训的什么话，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即便眼下有个为国牺牲的美名又如何？卿宁公主把太后母子都得罪光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本宫什么处境？”叶妙蘅悄然勾动尾指，指尖在袖口内刮了一记，故作疑惑问。
冯时的看她的眼神，她在北狄见得多了。
可这里不是北狄，她也不想再忍。
“你跟你娘一样，是专克夫族的祸水，若不是……”
啪，叶妙蘅狠狠一巴掌，猝然甩在他脸上，打断他未尽之言。
这一掌，她扇得有技巧，尾指故意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冯时似被打傻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叶妙蘅却悠闲自在地从身侧梅枝上摘一瓣梅花，葱白指尖拈着，擦拭指尖血迹。
“污了本宫的耳，还脏了本宫的手。”叶妙蘅想起一件旧事，唇瓣笑意更浓，“依本宫看，冯世子还是先弄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较好，侯府爵位四年前便岌岌可危了，不是么？”
言毕，她丢掉梅瓣，推开冯时，越过他，径直走过去。
冯时反应过来，回身去抓。
刚转身，便摇晃两下，软软倒在雪径上。
待叶妙蘅走远，另外两道身影自林间迈出，立在倒地的冯时身侧。
“殿下。”南亭抬脚踢踢冯时，靴尖点在冯时额角，将他脸庞转正，问萧玄霖，“他怎么办？”
“设法弄醒。”萧玄霖淡淡应。
“若他醒来，公主的名声怕是不保。”南亭语气不甘。
公主的名声于他而言，自然无关痛痒，可想想毁在这般不堪的人嘴巴里，总觉得不应该。
“他不会乱说，也不会有机会乱说。”萧玄霖语气淡漠，看冯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说完，他又吩咐一句，便抬脚欲离开。
走出两步，鞋底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萧玄霖顿住身形，抬脚垂眸细看，是一枚东珠，被踩进石缝间，沾染泥污。
等他反应过来，那枚东珠已被他拾起，放在掌心。
脑中闪过她步入暖阁的一幕，卿宁那精致的珠履上，似乎各缀着两枚活动的东珠。
莲步轻移间，璁珑有声。
那东珠，与掌心这一枚，成色、大小一般无二。
一个时辰后，叶妙蘅沐洗毕，坐在榻边，微微失神。
虽能猜到冯世子不会自揭伤疤，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可她还是不太放心。
万一那是个没脸没皮的疯子，势要毁掉她，向太后邀功呢？
香茞瞧出她在想什么，边替她拭发，边转移话题：“公主，陈姑娘方才派人来传话，说她已平安回府，等解了禁足再来看您，叫您别担心。”
只是禁足，已算最好的结果了。
叶妙蘅点点头，心头松快些许。
除夕之夜，好些人守岁。
内室没点灯，府外的烟火、花灯的光亮照进来，不至于黑得不见五指。
她身子弱，自熬不下来这一宿。
躺在榻中，一动不动，脑子却清醒，想着各种可能说服护国将军娶她的理由。
见不着便书信商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萧玄霖不是嘴硬心冷之人，兴许护国将军这边也能很快有转机。
正思量着，便听到屏风外传来可疑的风动。
萧玄霖握着那枚东珠，立在屏风侧，望着低垂的绣帐，若有所思。
今夜她如何对冯时动的手脚，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不懂武艺，却有这般灵活果敢，他可以肯定，当初王嬷嬷被刺死，并非她无意中胡乱刺的，而是有意为之。
可今夜，她为何不直接杀死羞辱她的人？她明知他从林中出来，会经过那一处。
其实，她内心深处，并不信他会再替她收拾残局。
她的信任，也是假的。
默立片刻，萧玄霖终究未上前。
他调转足尖，轻轻朝妆台走去，想将东珠还她。
刚走两步，便听软帐内传来一声低唤：“皇兄。”
萧玄霖顿住脚步，侧身。
软帐被一只素手撩开，露出不施粉黛的小小芙蓉面：“我知你昨夜也来过，却不知你今夜为何来。皇兄已知晓，从前种种，皆是我刻意为之。”
“为何？”叶妙蘅清灵的眼，露出疑惑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东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