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祸水 ...

  •   尚未离开北狄地界,寒风肆虐衰草,生生刮在人脸上,密集如刀。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焦糊味,被寒风切割席卷,渐渐散去。

      十余具尸首早被萧玄霖亲随抬下去,脚下枯黄草甸染上诡艳暗红。

      月亮不知何时隐去,零星雪絮飘洒而下。

      阿嚏!叶妙蘅隐在轩朗的木兰色身影后,喷嚏打得身子颤了颤。

      她一副被吓得失声的模样,指骨仍下意识攥着萧玄霖袍袖。

      这一动作,不免牵动萧玄霖。

      从思绪中回神,萧玄霖侧首,余光睥着她,眉间泠然如雪:“放手,去安寝。”

      语气如初见时一般疏冷,也一样叫人辨不出好恶。

      仿佛,他还是皇觉寺里,那位整日诵经侍佛的圣僧玄霖。

      玄霖这名字是他法号,也是本名,皇觉寺主持大师亲自取的。

      她八岁随母妃入宫,那时眼前的六皇兄已在皇觉寺修行数年,只每年除夕宫宴才会被太后接回来。

      而她并非皇室血脉,除夕宫宴素来是独自度过,在寝宫剪窗花,等着母妃回来陪她一道贴上。

      和亲前,她不曾见过萧玄霖。

      却听母妃说过,萧玄霖出生之时,瑞霭腾卷,甘霖润物的吉兆。

      在那之前,大晋已连旱数月,眼看着要面临前所未有的饥荒之年,而萧玄霖降世当晚,风雨忽至,大晋否极泰来。

      百姓们皆视萧玄霖为祥瑞之人,朝中甚至生起请先帝改立太子的声音。

      先帝大悦,请皇觉寺主持亲自入宫为萧玄霖行洗三礼。

      大师眉心时紧时舒,向先帝谏言,六皇子及冠前或有一劫,大晋也会大难临头,唯有入寺为僧,受佛光护佑,方能化解。

      先帝忍痛,在六皇子满周岁那日,亲自把人送去皇觉寺。

      还别说,这萧玄霖及冠之前,一直在皇觉寺修行,确实无灾无难。

      这么看来,主持大师倒有几分替人消灾解厄的本事。

      思及此,叶妙蘅心绪微沉。

      她的灾厄,却是那狗屁大师一手促成的。

      及笄那年,正赶上大晋与北狄商议和亲,按前朝做法,应当是选一位宗室女,或是美貌秀女,赐封公主,代嫡公主出降。

      偏偏她无意中遇见大师,还被大师断为祸水命格。

      她感激先帝救她们母女的恩德,也自知身份尴尬,素来谨小慎微,规行矩步。

      怎的就成了祸水?

      和亲前的及笄礼上,所有人盛赞她美貌,教她如何笼络北狄王。

      唯有太后,颇为自得,向母妃瞥去快意的笑。

      什么大师,什么祸水命格,皆是太后暗中授意。

      叶妙蘅美目淼淼,微扬细颈,望着萧玄霖。

      那他所谓的劫数,会不会是太后为避免兄弟阋墙,刻意为之?

      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原来也有不想看到的事么。

      嗬。
      她心内默默冷笑,玉容妩艳可怜如雨欺露浓的桃花。

      嗓音微微颤抖,指骨撤离些许,眼中盛着惊惧,却固执地拿指尖捏住他一方袍袖,不肯松开:“皇兄。”

      轻唤一声,她侧眸望望新置的锦帐。

      收回视线时,眼眶内已多了一颗晶莹似珍珠的泪滴,她隐忍着,那泪绝不肯坠下。

      眼前这位皇妹的出身,萧玄霖略知一二。

      几乎可以想象,若非真的害怕,她一定会乖巧忍住。

      “怕?”萧玄霖移开目光,落在被她捏住的袍袖上。

      她指尖血迹已干涸,尚未来得及清洗,绣金丝的锦裙上,隐隐也沾染血迹。

      想起方才宫人呈上的,那柄带血的剪刀,萧玄霖顿了顿,开口:“王嬷嬷是你亲手刺死,为何那时不怕?”

      杀人时不怕,这会子倒知道怕。

      萧玄霖漆亮的眼瞳,默默审视。

      叶妙蘅垂眸未应,萧玄霖却亲眼看到那滴泪落在他袍袖,洇出点点湿痕。

      “皇兄,我怕的。”叶妙蘅嗓音闷闷的,鼻音略重,似鼓起莫大的勇气,抬首对上萧玄霖视线,央求,“可是,能不能不在这里说?”

      说什么?说她是如何胡乱刺死王嬷嬷,再逃出来向他求救的?

      她堂堂公主敢杀人已是怪异。

      更难说通的是,她能避过十几位训练有素的卫兵。

      “那便不必说了。”萧玄霖抽回衣袖,未触及她指尖半分。

      叶妙蘅欲言又止,萧玄霖只当没看见,回身越过她,径直回自己的大帐去。

      身上仿佛沾染着血腥气,还有丝丝缕缕更浅淡的香气。

      事发前,她钗环已卸,洗除铅华,应当不是脂粉香。

      沐洗一番,萧玄霖身着象牙白中衣,随手握一卷经书,召来随行太医。

      “禀殿下,臣已细细核查,王嬷嬷身上的伤皆是胡乱刺的,会丧命,是碰巧刺中要害。”太医躬身禀报,目不斜视。

      “南亭。”萧玄霖望向身侧。

      身边一身玄色劲装的男子侧身:“属下也已查验,与太医所言无差。”

      萧玄霖面色松缓些许,放下经书,捧起桌上清茶。

      隔着氤氲雾气,漫不经心问:“那药粉,可辨出了?”

      “只是普通的短暂麻痹人的药粉,药效不长,也不致命。”太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纸包,上前两步,递给南亭,“这是公主身边的香茞姑娘送来的,那药粉也是她为救公主洒的。”

      公主随身带着剪刀这等利器,贴身婢女身上带着药粉。

      这一认知,让萧玄霖眼中划过一丝玩味。

      倏而,又恢复清寂:“退下吧。”

      太医刚出门,迎面见着去而复返,一脸焦急的香茞。

      香茞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当即便抓住太医胳膊,拉着他往回走。

      “大人,快去看看我家公主,她头好烫!”

      急切的声音从帘帷外传进来,杯中茶汤晃了晃,萧玄霖再想装没听见都难。

      或许,他不该为避开母后和皇兄安排的相看,主动领下这差事。

      “南亭,去看看太医怎么说。”萧玄霖淡淡吩咐。

      丁香色软帐内,探出一小截如雪的腕子。

      太医细细诊脉,眉心拧起,轻叹一声,起身开方子。

      香茞眼圈红红的,纵没问,心里也有数。

      可她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熬药、照看的事都不敢假手于人,便把药炉搬进帐中熬。

      “殿下,公主有些不好。”南亭迟疑问,“您可要去看看?”

      萧玄霖不想去,毕竟他不懂医术,去了也没用。

      可他曾是慈悲为怀的圣僧,如今便是已还俗,也是叶妙蘅的皇兄,是迎她回京之人。

      而且,他为保母后名声,定那些贼子假传懿旨的罪名,本就理亏。

      “罢了。”萧玄霖放下茶盏,披衣钻入风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祸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