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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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到柳太妃身在浣衣局，也亲眼看到她如何被管事嬷嬷任意训斥。
萧玄霖没办法违心地说，太后未必知道此事。
就连皇帝，也一定是知道的。
可他们为何要这样对待柳太妃？萧玄霖自己也很想弄清楚。
“好，我带你们去见母后。”萧玄霖嗓音微哑。
背过身去，没再去看叶妙蘅，他不想看到她眼中的信任，更不想看到失望。
往敬慈宫走的路上，萧玄霖脑中无端忆起她曾经一句，不知是呓语还是叹息：“若是亲兄长该多好。”
终究，他不是她亲兄长，为她做的，为她考虑的，实在有限。
到敬慈宫时，太后正不慌不忙品茶，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连皇帝也在。
显然，在他们来的路上，已有宫人提前来禀报过。
“卿宁给陛下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叶妙蘅扶着柳太妃，并未行礼，齿关发寒问，“卿宁自问在北狄三年，未曾辜负陛下和太后所托，可为何母妃会再浣衣局受苦受累？她是何时因何缘故进的浣衣局？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她眼神坚韧，细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面对她的质问，皇帝说不出话，脸色可以说是难堪至极。
太后倒是功力深厚，放下茶盏，撩起眼皮，望过来，不紧不慢应：“连母后也不叫了？这是认定了哀家欺负你母妃？”
“母后，卿宁并非此意。”萧玄霖眉心微拧，立在叶妙蘅身侧，望向上首，“太妃毕竟是父皇身边的旧人，卿宁也对大晋有功，此事事关重大，母后和皇兄若没有合适的说法，恐怕堵不住悠悠之口，还让朝中功臣良将们寒心。”
太后面上镇定的神情险些维持不住。
若不是玄霖坏事，她何须去堵悠悠之口？
柳氏被她扔去浣衣局两年了，有谁敢多嘴一句？
玄霖自己是功臣良将，倒把叶妙蘅拿来与他自己做比。
是想告诉她，若没有妥当的理由，他会对她这个母后失望吗？
就为了眼前两个狐媚子？！
太后靠在椅背上，猛喝了两口暗香茶，才将怒火压下去。
不是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到底与她不同心。
“嗬。”太后笑出声，颇有深意问，“柳太妃，哀家因何故罚你，你怎么不敢说呢？”
问出这句话，她有恃无恐。
柳太妃的性子，她很清楚，不会为了自己洗刷冤屈，就害死所有人。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算冤枉。
来的路上，叶妙蘅也悄悄问过母妃，可母妃魂不守舍的，怎么也不肯说，一心只想着出宫去。
出宫也要光明正大出去，叶妙蘅绝不会让母妃含冤忍屈。
过去，她忍受的已经够多了，却没有换来想要的善待，而是对方变本加厉。
她不想再忍，母亲也不必再忍。
“母妃，你且说出来，太后娘娘、陛下、瑞王兄都在，定会还母妃公道。”叶妙蘅握着柳太妃小臂，凝着她憔悴道有些陌生的脸，险些忍不住再度落泪。
她的母妃，刚入宫时，是何等美貌妍丽？
如今，虽能看出从前的影子，却俨然换了一个人。
眼尾细细的纹路，眼皮下长年累月堆积出的浅青倦色，都是三年前没有的。
或许，三年前父皇仙逝时，她和母妃就该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远走高飞的。
叶妙蘅满怀期待地看着柳太妃，等她说出来。
趁萧玄霖在，这是叶妙蘅能想到的最好的时机。
可柳太妃避开她的视线，拂开她的手，垂眸跪到地上，冲上首叩拜：“臣妾罪孽深重，太后娘娘罚臣妾进浣衣局已是网开一面。”
叶妙蘅难以置信地望着柳太妃。
以母妃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去犯什么大错？
错愕间，又见柳太妃抬眸朝上首往一眼：“臣妾与妙蘅受先帝大恩，也算还了，如今妙蘅已归来，她本就非先帝骨肉，不好再享公主俸禄。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太后与陛下恩准。”
说到此处，她深深拜了一拜。
“你说。”太后对她的表现极是满意。
“臣妾想请太后为妙蘅立女户，容臣妾随女儿出宫。”柳太妃抬手竖起四根手指在脸侧，语气疲惫却坚定，“臣妾以性命起誓，不该说的话，绝不吐露半分。”
见状，叶妙蘅的心猛然一沉。
果然，母妃还是有事瞒着她。
她不贪恋公主的位置，可若母妃不再是太妃，她不再是公主。
没了身份的庇佑，太后想对她们下手，更是易如反掌，无所顾忌。
“母后，卿宁是父皇亲封的公主。”萧玄霖忍不住出言相助，“儿臣斗胆，请母后恩准太妃与卿宁住进公主府，我大晋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位公主。”
她曾央求，让他在她走投无路之时，拉她一把。
此刻，应当算是了。
而她也利用过他。
从此，便算两清。
叶妙蘅目光往他衣袍上落落，唇瓣微抿。
“皇帝觉得呢？”太后瞥了皇帝一眼，似笑非笑。
皇帝自然养得起一位皇妹，但他更希望叶妙蘅不再是他的皇妹。
可他不能明言，否则但凡露出一点端倪，那星点希望都会被母后掐灭。
他心里清楚，母后有多痛恨柳太妃。
因为柳太妃这位嫁过人的妇人，让父皇至死都惦记着，霸占父皇的心多年。
皇帝慢慢品着茶，冲太后弯唇，轻描淡写应：“母后定夺便好，儿臣还有朝事在身，先走一步。”
太后颔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毫不拖泥带水。
她满意地点点头：“柳太妃、卿宁，不是哀家不肯成全你们，可正如瑞王所说，卿宁于国有功，哀家不能无缘无故夺其封号，朝臣百姓也不会答应。”
“这样吧，哀家准柳太妃即日随卿宁出宫，住进公主府。”
说到此处，太后顿了顿，又继续：“柳太妃，只要你信守承诺，哀家便不会把事情做绝。”
叶妙蘅不懂，太后究竟是拿什么事要挟母妃的。
疑惑地望着母妃，她清楚地看到母妃打了个寒战。
“臣妾定然守口如瓶。”柳太妃恭敬叩谢。
不管那秘密是什么，能平安带母妃出宫，叶妙蘅心中便欢喜。
今日，她虽冲动，却终究赌对了。
宫门外不远处，叶妙蘅松开柳太妃的手，走到萧玄霖马车前，盈盈福身，面上含笑：“多亏皇兄相助，卿宁才能带母妃出宫。往后，皇兄若有用得上卿宁之处，卿宁定当报答。”
她这话，出自真心。
萧玄霖却不敢轻易相信，目光落在她脸上，毫不掩饰那审视意味。
今日之事，她明晃晃地利用他，他没有拆穿。
去敬慈宫的路上，萧玄霖脑中闪过许多从前的事，那些从北狄接她回来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心中休眠已久的怀疑的种子，一旦苏醒，便疯狂生长，藤蔓般缠绕在他心口。
那柔弱无依的一面，会不会全是她的伪装？
她的每一声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皇兄”，她的每一滴让人望而生怜的泪，甚至那所谓的日日折磨她的梦魇，会不会全是假的？
萧玄霖不想费心去探究，总归他已仁至义尽。
“答应你的事，本王已尽数做到。”萧玄霖深深望她一眼，“往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长腿一迈，跨上马车。
锦帷干脆利落地垂下来，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这意思是，往后他不会再管她的事了？
目送他的马车驶远，叶妙蘅唇角漾起浅笑，并不在意。
总归是要离开的人，不是长久的依靠。
马车辚辚驶过雪面，望着母妃生了冻疮的手，叶妙蘅眼睛微痛，将眼泪忍住，把自己的手炉也给了柳太妃。
“母妃，两年前究竟发生过何事？您答应太后的又是何事？”叶妙蘅忍不住问。
虽然太后答应放过她们，可她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更不会放下对太后和皇帝的恨意。
那秘密能让太后妥协，想必对她来说，会是很好用的利器。
柳太妃摇摇头：“妙妙，你别问了，母妃不会说的。过去的事救让它过去吧，咱们安安生生在公主府过自己的日子，你不必为母妃做什么，也不要去招惹她。”
母妃竟这般耿直，连她也不肯透露？
“那女儿回京途中，被她派人暗杀的事呢？”叶妙蘅盯着柳太妃，“还有死去的小方子呢？母妃都要我放下，不计较么？”
“你知道小方子？谁告诉你的？”柳太妃紧张至极，屏住呼吸睇她。
叶妙蘅摇摇头：“那不重要。”
对上柳太妃的眼神，她明白，母妃怕极了太后，想让母妃和她一道对付太后和皇帝，很难。
她没再坚持，温声宽慰：“女儿不说了，往后女儿便在公主府好生奉养母妃。”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太平日子，每一日都难能可贵。
除旧迎新的时节，太后或许会消停一阵子，可来年正月，新任北狄王来京纳贡，极有可能提出再娶她回北狄之事。
萧玄霖未必还能指望得上，她得另寻一位靠山。
最好是地位高，连太后和皇帝也不愿轻易得罪的人选，在北狄王来之前，先定下婚约。
这样的人，怎么都会比北狄王好上千倍万倍。
可京中她熟悉的公侯公子并不多，在脑中快速筛选一遍，有个本不在考虑之内的人，蓦地闯入她脑中。
护国将军。
叶妙蘅黛眉轻颦，那是她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靠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