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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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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不知为何,汀竹又提裙想跑。
幸而被香茞及时冲出去拦住,带进来。
“奴婢拜见公主。”汀竹跪在叶妙蘅面前,瘦长清秀的脸低低埋下去,嗓音微微动容。
“起来吧。”叶妙蘅坐直身形打量她,“你眼下在何处当差?找本宫有事?”
眼前人是曾经提拔过她的公主,容色较从前更出众,不经意一抬眸,都有种难以描摹的风情。
公主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汀竹暗暗告诉自己。
可她心内仍然动摇,不知自己出现在公主面前,究竟是对是错。
“公主去北狄后,奴婢便一直在蘅香殿当差,没有新主子进来,奴婢便照看着小花园,做些洒扫之事。”汀竹垂首而立,神情挣扎一袭,继续道,“听说公主回到宫中,还被陛下安排在蘅香殿,奴婢便斗胆来看看。”
说着,她抬首望一眼叶妙蘅,故意强调似的:“只是想看公主一眼,并无旁的事。”
“是吗?”叶妙蘅轻轻转了转腕间金镶玉镯。
恍然间,想起这动作似曾相识,萧玄霖时常拨动他腕间珠串的动作也是如此。
遂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威势:“你撒谎!若真只是为了来看本宫,为何不大大方方进来看?在外面偷瞧,被本宫发现还想跑?”
汀竹刚想否认,张张嘴,便被叶妙蘅截住话头:“你是不是有我母妃的消息?”
“没……”汀竹面色一白,否认的话刚吐出一个字,便在叶妙蘅的盯视中没了声。
汀竹低下头去,叶妙蘅也不催她。
香茞急了,拉了一下她手臂,低声劝:“你既留在这蘅香殿,心里便是向着公主的,你究竟知道什么,倒是说出来呀!今日皇帝和太后都不许公主见太妃,太妃娘娘还在不在宫里?”
“奴婢不是不想说。”汀竹面上神情变幻,内心挣扎着,终于被见到旧主的冲动占了上风。
她跪到叶妙蘅面前,泪眼朦胧望她,嗓音又低又哑,几乎说不出话:“公主想法子救救太妃吧,她已被丢去浣衣局两年。”
“奴婢也曾想去看看,可小方子去看过太妃之后,便被割鼻挖眼,丢去了乱葬岗。”汀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奴婢不敢……”
浣衣局?两年前发生过什么?
叶妙蘅从便榻上下来,几乎立时想去浣衣局寻母妃。
可刚挪动一步,她又冷静下来。
手扶落花罩,顿住脚步问汀竹:“两年前宫里发生过何事?小方子又是谁?”
她语气平静得出奇,莫名让汀竹也镇定下来。
“公主可还记得方太医?”汀竹抹抹泪,抬眼凝望叶妙蘅。
叶妙蘅点点头,她才继续:“小方子便是方太医的儿子。”
“三年前,公主前脚刚离京,太后便借故发落了方家上下,方姑娘被退亲,没籍入教坊。小方子则进了宫做内侍,那年冬天险些在宫巷里冻死了,听说是太妃娘娘碰巧救了他。”
汀竹絮絮解释着,叶妙蘅便想起一些旧事。
父皇生前,待母妃极是恩宠,宫里明刀暗箭自然不少。
其中一桩,便是太后设计污蔑母妃与方太医有染,幸而方太医医术高明,没着了道。
父皇信任母妃,却也没对太后做出任何伤筋动骨的惩罚,只是升母妃为贵妃,许她协理六宫之权。
看来,当时没能得逞,太后心里是存着恨的。
不能明目张胆对母妃做什么,对付一个太医却简单。
外面天色尚早,便是想去浣衣局,也不成。
汀竹冒着风险把真相告诉她,她不能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让汀竹陷入险境。
“你且悄悄退下,只当今日没来过,本宫什么也不知。”叶妙蘅调转足尖,坐回便榻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碧桃树出神。
香茞做主,封了份赏银给她,送她出去。
用罢午膳,太后要午歇,叫服侍的宫人们悉数退下。
照理,萧玄霖也要告退,可他没有。
等殿内只剩他母子二人,太后才意识到,这个儿子特意留下来,是有话想对她说。
先前禀报的那些关于北狄的事,都是幌子。
“母后,她母女二人并无依傍,她又对江山社稷有功,母后何必赶尽杀绝?”萧玄霖没打哑谜,望着太后,干脆了当问。
太后扶着凭几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两次计划没成事,都是儿子坏的事。
儿子存心要护住叶妙蘅,她便没再叫人动手。
以儿子的能耐,查出幕后之人是她,并不奇怪。
可她以为,就算儿子查出来,也会彼此心照不宣。
没想到,玄霖会这般不留情面地问出来。
“你告诉她了?”太后微微眯起眼,面相刻薄,“那哀家就更留不得她了!”
“没有。”萧玄霖缓缓摇头,“儿臣告诉她,是北狄奸细所为,王嬷嬷也是被北狄收买的。”
“明日便是除夕,儿臣想向母后求个恩典,放她们母女一条生路吧,她们无权无势,威胁不到母后什么。”萧玄霖淡淡开口。
听到这话,太后眉心蹙得更紧。
坐直身形,厉声问:“你莫不是和你皇兄一样,鬼迷心窍,被那祸水给迷昏了头?!”
“什么?”萧玄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面对叶妙蘅时,皇兄如何殷勤,他是看在眼里的。
本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原来皇兄别有用心?
三年前,母后执意送叶妙蘅去和亲,会不会有这层缘故在?
萧玄霖暗暗心惊,难怪母后不想让她回到大晋。
很显然,太后比他更不想谈论这些,别过脸道:“要哀家答应放她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行,甚至,哀家明日便可叫她们母女团聚。”
“母后想让儿臣做什么?”萧玄霖长指轻转腕间佛珠,心中隐隐有猜测。
太后目光落回他脸上,一脸慈爱:“玄霖,你知道的,哀家希望你脱下折身僧袍,换上锦袍,好好做你的瑞王爷,娶一位公侯贵女,替萧家绵延子嗣。”
若他愿意,也不会在太后起意时,避去北狄了。
“母后,绵延子嗣之事,有皇兄做便好。”萧玄霖不想被苦苦相逼,指指身上僧袍,“这身僧袍,当年也是母后希望儿臣穿上的,不是吗?”
太后大惊,嗓音变了调:“萧玄霖,你此话何意!”
“母后,儿臣不是一岁幼童了。”萧玄霖靠在椅背上,神情散漫淡漠。
“玄霖,当年母后也是身不由己,你要明白母后的苦心。”太后凌厉的眼尾耷拉下来,眼圈内闪着泪,“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皇兄已经是太子,若被废掉,便毁了。”
萧玄霖没接话,弯弯唇角,似乎并不在意。
他起身告辞:“儿臣告退,母后明日记得让卿宁与柳太妃团聚。”
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熟悉又固执的声音:“陈国公家的嫡幼女,哀家瞧着不错,有福相,是个好孩子,明日宫宴后,你领她去园中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