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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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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热烈端严的朱红,与北狄连天衰草截然不同。
她这一问,也让萧玄霖不得不正视,京城乃母后的地盘,若母后仍要害她,多的是法子。
直言相告,于她并无益处。
若母后知晓她已猜到,下手时只会更不留情。
略沉吟,萧玄霖迎上她灵秀的翦瞳,正色应:“南亭已查明,那些人皆是被北狄收买的,意图为老北狄王报仇。此事,你无需担忧,我自会向皇兄禀明,叫他派人护你周全。”
说这番话时,他表面坦荡如常,内心却似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倒不是愧对这一身僧袍,而是多少有些辜负她的信任。
罢了,只要还在京城一日,他尽力护着她些便是。
“原来如此。”叶妙蘅唇角稍稍弯起,眉宇间愁绪散去不少,好似很相信他的话。
越是如此,萧玄霖心里越不是滋味。
想细细辨认,她是不是一丝也不再怀疑,她却已倾身掀开那一侧明黄织金绣帷,去看外头的景致了。
实则,叶妙蘅目光落在宫道上的一瞬,唇角浅笑便倏而落下。
宫墙浓墨重彩的红,刺得她眼圈酸疼泛红。
竭力忍着,才没让泪珠落下来。
她抬手抚了抚脸颊,颊边伤痕已痊愈,一丝也不见,身上摔出的内伤也尽数好全。
可她不会忘记,太后是如何几次三番想要她的命。
而萧玄霖终究不是她亲兄长,回来路上待她的千般怜惜,也比不上对太后的孺慕与维护。
两者相较,太后占据绝对的上风,他仍选择骗她。
至于皇帝,她也不认为皇帝像表面上做出的那般,欢迎她回来。
否则,那公主府只是修缮,又不是重建,怎的还没建好?
寒风拂面,她越想越清醒,心也跟着冷下去。
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过她会活着回来吧?
细细回想皇帝的言行举止,叶妙蘅想找出些关于母妃是死是活的蛛丝马迹,却没能如愿。
一路心事重重,直到御辇停在敬慈宫外。
宫门大开,太后坐在正殿上首,戴暖袖、捧着手炉等他们入内。
进到正殿,叶妙蘅才发现,左右还坐着不少外命妇,打量着她二人。
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一身僧袍的萧玄霖。
“卿宁拜见母后。”叶妙蘅敛眸,藏起眼底恨意,姿态恭顺地向上首行了跪拜大礼。
待她礼数周全,太后才扶着贴身嬷嬷的手,缓缓起身。
装腔作势捏着帕子拭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走下玉阶,扶她起来:“回来就好,啊。卿宁素来孝顺,若非你身负祸水命格,哀家哪里舍得你去那样远的蛮夷之地?往后就住在这敬慈宫,好好陪陪哀家,哀家替你另寻一位如意郎君做驸马。”
言毕,朝左右命妇环视一周。
“多谢母后体恤。”叶妙蘅艰难地牵牵唇角,也顺着她的视线,望望在座的命妇们。
不出所料,听到太后那句话,所有人都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太后当场赐婚似的。
显然,没有人是冲着与她结亲来的。
蓦地,叶妙蘅灵光一闪,该不会大家来看她只是顺道,主要是来看萧玄霖吧?
这位还俗数月的瑞王,年已及冠,过往清清白白,出身高贵,还是祥瑞命格,理当是众人竞相争抢的佳婿。
一面与太后等人叙话,叶妙蘅一面回想。
前一世,她晚一年踏上归途,那时萧玄霖已及冠还俗一年,她可曾听说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想了许久,叶妙蘅才终于想起,她曾听身边信佛的侍女说过一句。
圣僧玄霖还俗以后,不爱锦衣玉食,不慕红粉佳人,独自云游去了。
至此,叶妙蘅猛然惊觉,原来他是打算在来年三月离开京城去云游!
望着眼前相谈甚欢的母子俩,叶妙蘅心念微动,不知太后晓不晓得,她这个儿子已有去意呢?
“母后,时辰已不早,卿宁想去看看母妃,劳烦母后指一位宫婢引儿臣前去。”叶妙蘅起身,向太后款款施礼请求。
立时,太后面上笑意淡下来,眼神复杂又冷漠地望着她:“柳太妃病了,太医叮嘱要她静养,还是等她好些再去吧。哀家知道你有孝心,不会置太妃病体于不顾,是不是?”
提出见母妃,先有皇帝阻拦,又有太后推三阻四,叶妙蘅不多想都难。
当着众命妇的面,太后没说母妃不在了,那便说明母后还活着,叶妙蘅该松一口气的。
可她不能。
她隐隐能察觉,母妃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太后不想让她见到现在的母妃。
顾不上被人说嘴,她急急道:“儿臣不会打扰母妃,母妃定是思女心切才病倒的,如今儿臣已回来,愿亲自为母妃侍奉汤药,求母后成全!”
见她不听话,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太后的眼神登时凌厉几分,变得越发不善。
“卿宁!”太后沉沉吐出两个字,带着怒气。
殿内所有人噤若寒蝉,只叶妙蘅保持着请求的姿态,与太后对峙。
她几乎想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太后不敢让她见母妃,是不是对母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在心虚?
可她不能,若她当真问出口,便是与太后撕破脸,再无转圜。
一滴清泪落下来,砸在她端在身前的华美的衣袖上,瞬时隐入繁复精致的绣纹里。
那一瞬,被萧玄霖捕捉到。
莫名忆起在北疆城,她替他量衣那一晚。
眼下,他身上这身僧袍,便是她亲手缝制,费了多少日夜与心血。
暖和、合身,萧家的公主们,应当没有谁能有这般好的女红。
“皇妹风尘仆仆归京,不妨先回去休养一日,明日再见太妃不迟。”萧玄霖淡淡开口,他嗓音不高不低,却极有威势,能稳定人心。
说完,不待叶妙蘅开口,便上前一步,扶住太后手臂:“母后,儿臣有事要禀,待会儿便在母后宫里用膳了。”
一听他要留下用膳,太后火气消了些,冲嬷嬷吩咐:“去交待膳房,烧几样瑞王爱吃的菜。”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除夕将至,各家都忙,太后也没留她们。
回到从前住的蘅香殿,里头的陈设变了不少,也或许她已经记不太清从前有什么了,叶妙蘅总觉得看哪里都陌生。
萧玄霖说明日她便能见到母妃,他会为她去劝服太后吗?
临窗而坐,以手支颐思量着,余光瞥见有人在廊下鬼鬼祟祟朝里望。
长脸细眉,是她从前在蘅香殿时,身边的大宫女之一汀竹。
“汀竹!”叶妙蘅稍稍探出头,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