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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③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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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暴过后,剩下不停飘落的小雨。宋缯和张肇坐在茶室里看雨,只有一个小童陪在旁边煮水。
落在庭院里的雨丝细密,屋檐上滴下的水滴晶莹,轻轻的雨声不绝于耳,藤萝和绿树在雨中特别精神,让宋缯想起‘鲜活’这个形容。宋缯甚至觉得:如果有一棵树或一群叶子突然开始对她说话,也不必大惊小怪。
张肇见她看着庭院里出神,刚刚忽然还笑了笑,便问:“大人在想什么?”
宋缯转过头道:“明京的秋天雨水很多,每逢下雨,大家都会觉得头疼。无法晒干的药材很难处理,仓库里的成药受潮后又会减少药性,需要研磨的药粉总是在碾槽里结成一团……虽然都是小事,却让人觉得沮丧。”
张肇道:“是吗?我看到你笑了,以为你想起了愉快的回忆。”
宋缯道:“我也想到一些别的事情,因为都不重要,其实只是在胡思乱想。公子去过明京吗?”
张肇道:“去过,那时候我用都斯麻国监察官的身份入京,和启顺帝见了一面。”
宋缯觉得有点意外,张肇并不是沽名钓誉的人,竟然会以外邦官员的身份去见皇帝……宋缯又觉得他的语气变得非常特别,猜想是事出有因。
宋缯道:“公子为什么去明京?”
张肇道:“我想看一看那座宫城和它现在的主人。”
宋缯不禁一笑,宫城也许是世上最能吸引好奇心的地方,但是深深宫殿中的皇威如山,他想看就去看了,可见魄力非同一般。
宋缯道:“公子去过明京后有何感想?”
张肇道:“启顺帝过于内秀。”
宋缯神情一顿,低头忍住了笑意。
虽然不可以妄议帝王,宋缯觉得:张肇的用词含蓄而准确。先帝的皇子不少,却像沾染了恶咒,两位先后被立为储君的皇子都很短寿。启顺帝为王时少言寡欲,是王妃和她的家族坚持把启顺帝拱上了皇位。宫里的人都知道:启顺帝非常惧内,而吴皇后总是说一不二,如此女尊男卑,启顺帝确实是内秀的一方。
宋缯道:“除了宫城,公子对明京还有哪些印象呢?”
张肇道:“人多嘈杂,百姓可爱。受老大人的嘱托,我也去叶如巷看过你,那天你和你爹搬着几盆兰花回家,你看上去要比现在瘦弱些。 ”
宋缯在惊讶中很快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幕景象,甚至记得爹脸上的笑容,但不清楚是怎样和他擦肩而过的?
张肇道:“你爹好吗?”
宋缯道:“他在平洲白云山上的修德寺里,已经皈依了,应该过得很好。”
想到爹的时候,宋缯并不会觉得担心,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宋缯看见张奉蛟拿着一顶斗笠穿过庭院,显然是来找她的。
宋缯和张肇去议事厅里等张奉蛟,见面后一起商量去蓉州找人的事。
上次在为成立护卫队办的酒宴上,有十三个不在岛上和提前离开的人没有经过甘伍的查证。张奉蛟和甘伍用了一段时间重新排除这些人,最后还有本家派在蓉城商行的两人和大夫陈升没有回来,张奉蛟打算在这次带船去蓉城取货的时候去找他们,尽快完成这件事。
老大人的事情查到这个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谁都恨不得立刻揪住凶手,把忍着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张肇忽然问宋缯:“大人来隐岛已经很久了,这次也随船去蓉城散散心吧?”
宋缯看看张肇,虽然一时不清楚他这么说的用意,立刻笑着道:“好啊,公子也一起去吗?”
张肇道:“好,我就趁此机会邀请大人去舍下做客吧。”
张奉蛟高兴地问:“公子也许我去吗?”看见张肇点头更是高兴。
宋缯则在想:既然张肇在蓉城也有‘舍下’,他离开隐岛以后是不是一直住在蓉城呢?
后来张肇告诉宋缯:陈升是乡民会首,身份和资历都高于张奉蛟,如果他不愿意见张奉蛟和甘伍,事情就会变得奇怪了。为了查证能尽快完成,他们不妨也去蓉城走一趟。
晚上在予海楼下见到辰王的时候,宋缯告诉他自己要去一趟蓉城,和张奉蛟,张肇一起。上次宋缯去拜三日禅时没有告诉辰王,让他非常不满,也让宋缯记忆深刻,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了。
“哦……”辰王听后满脸落寞。
宋缯不禁不安起来,很快恍然大悟,应该先问问辰王要不要一起去的?虽然他一直不喜欢坐着轮椅出现在别人面前,或许也想去蓉州看看呢?
宋缯赶紧补救道:“殿下愿意去蓉州吗?阿蛟的货船上有一间舒适的舱房,殿下在途中不会受苦的。”
看着宋缯闪闪动人的眼睛,辰王自问:如果连与她同行的勇气都没有,自己还能抱有什么期望?于是不顾一切地点了点头。
辰王竟然愿意出门远行,对宋缯是个意外之喜。她为辰王初次的勇气感到高兴,很快又想到,带着一位不便又敏感的殿下去蓉州,要准备的事情可不少。
两天后,辰王坐着马车,而宋缯等人骑马,早起从西山来到南岛码头。
为了让辰王不受干扰,不使闲杂各人围观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武顺楷令人清空了码头,并搭了一条五尺宽的桥板,供辰王的轮椅平稳上船。
加上送行,搬运东西的仆从,好几十人在码头上来来往往。除了张奉蛟和甘伍,宋缯带着比提昆,张肇身后是两个脸生的随从和那名叫尹夏的美人,据说她曾是外邦某国的公主,被张肇收留后为他打点身边的杂事。
辰王在宫人和婢女的小心呵护下先登上了货船,被送入精心布置过的舱房里,然后便叫婢女去找宋缯。
宋缯走进舱房后笑着打量一下,里面果然既宽敞又舒适,而辰王脸上露出明媚的光彩,似乎已经习惯了出行的感受,愉快地体会着当下的心情。
宋缯道:“殿下觉得怎么样?”
辰王道:“阿缯,外面到处都很开阔,我忽然不知该将目光和心思放在哪里?”
宋缯莫名觉得有些鼻酸,柔声道:“从今往后,殿下可以慢慢地看这世界,无需在意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