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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③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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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宋缯在番葵树下见到张肇的时候,笑着问候:“公子真的回来了。”
张肇柔声道:“大人好吗?”
宋缯道:“货船物资准备得很顺利,本家有了自己的护卫队,外祖的事也有进展。”
张肇问:“你自己呢?”
宋缯道:“我还是和原来一样,前一阵子,我向殿下借了公子的书,在学都斯麻语。”
张肇赞赏地说:“大人很勤奋,也很有远见。都斯麻国是进入陀海以后,四方陆地上最大的国家,围绕在它左右的几个小国都使用都斯麻语。如果大人熟知都斯麻语,就能自己解决三分之一的通商事宜。大人是这样想的吗?”
宋缯没有考虑得那么深远,但这显然是一位家主应有的智慧,于是点点头道:“公子说的很有道理。”
张肇笑笑,宋缯也笑笑,两人有些奇怪的拘谨,又好像和半个多月前并无分别。
宋缯问:“公子这次是有事暂留吗?”
张肇道:“是因为你没有再回信,我担心我曾经的一些考虑,可能给大人增添了困扰。”
宋缯想了想,道:“没错,我对你有过不满。身在人群中,被评估和试探是无法避免的事,但被告知时谁也不会觉得愉快。我独自来到这座岛上,从第一天开始就必须面对奇怪的困难,能倾听,理解我的人总是只有你,如果我的双手终于握住了微弱的力量,也是你把那些力量传到了我的手里。可是,即使曾经一起面对困难,原来我们的心情完全不同。你走了以后,我被复杂的心情困扰,我不喜欢面对这个世界坚硬,丑陋的一面,我给你写那封信,是因为我内心软弱,我害怕这里再也没有理解,支持我的人,然后我知道我错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张肇眉间停着一点意外,不安地说:“抱歉,我不知道大人会这样想。我认为在适当的时候离开,可以避免给大人增添压力,虽然有些事没有先向大人说明,我并没有任何自以为是的心情。大人一直都做的很好,请不要怀疑自己。”
宋缯道:“今天能当面告诉公子这些,我觉得放下了一件心事。公子要和我一起去议事厅吗?”
张肇道:“昨天晚上我已经见过管事,等到大人有空闲的时候,我们去看一看护卫队的操练吧?”
宋缯答应后,他忽然道:“那个天青玉的茶盘好像不在了?”
听他这样说,宋缯也忍不住笑一笑,“应该是婢女们收起来了,我会让小泉送过去。”
道别后,他们各自向小路的南北走开。张肇回头向宋缯看了看,不知在为什么觉得费解,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
宋缯坐在书房里,思绪混乱了一段时间,她把自己说过的话想了一遍,也把张肇的话想了一遍,确定那是符合家主身份的公正交谈。当他知道无需担忧以后,就会又离开了吧?为什么他好像瘦了一点……这样仔细回想,刚才走到番葵树下的时候,宋缯好像闻到了一点陌生的香气。
宋缯想起被她放在杂物盒里的回信,张肇说因为没有再收到回复才特意赶来,他在回信了说了什么?
宋缯从盒子里拿出纸卷,打开后看见上面只写着短短几个字:大人不高兴吗?
宋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因为他能体察到而更释然了。
午后,宋缯请张肇一起去护卫队的训练场。在靠近那片红松林的荒地上,建起了平阔的一排围栏和屋子,象征岛屿的蓝色旗帜在高处飘扬。
张肇道:“曾经,老大人也有过储养兵力的想法,但这样做会影响本家和监署的关系,所以就搁置了。”
宋缯道:“我非常厌恶向别人背后捅过刀子,还在若无其事说笑的人。”
张肇明白她指的是田献卫和圆祥,低声道:“人总是能为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到理由,也能不在乎看起来是否丑陋?乌鸦说,并不只有我的羽毛是黑色的,狐狸说,狼和豺口水比我更脏。”
宋缯笑着问:“这是我从来没听过的道理,乌鸦和狐狸真的会那样想吗?”
张肇低头看着她道:“这是外邦的故事,简单却很能让人赞同。你果然是善心的医者,会为乌鸦和狐狸考虑。”
宋缯道:“我想,我一定说不出让人赞同的故事,大家不会有兴趣知道,乌鸦们和狐狸们到底怎么想?”
张肇道:“我觉得和你谈一谈它们怎么想,也会很有意思。”
宋缯有点奇怪地看看他,这是出于礼貌的体贴吗?
训练场只开着一扇小门,很多身材精壮的男人在里面边喊边打,热气腾腾。宋缯和张肇在训练场里慢慢走了一圈,听说武顺楷每天都会来检查训练,时间不定,他不在时由几位队长管理日常。
回程的路上,张肇道:“供养几百人的护卫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大人是否觉得责任更重了?”
宋缯道:“和田献卫索要的那些钱相比,供养护卫队应该更加值得。”
张肇道:“我听到一个消息,北岛监署的兵船最近五天内曾两次离岛,最远走到了马尾岛的附近。”
宋缯想了想道:“你以前告诉过我,马尾岛在隐岛和小隐岛之间,监署的兵船为什么去那里?”
张肇道:“还不清楚,北岛监署只有两条兵船,一共能运载两百五十人,为什么突然驶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目标是小隐岛,他们在海盗们的战船前可能会不堪一击。”
宋缯警惕地问:“公子突然回来,是因为这个奇怪的消息吗?”
张肇道:“我说过了,是因为你没有再回信。”
宋缯道:“因为公子回来了,我们互相说明了想法,不会再有误解。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张肇道:“我在想,都斯麻语很不容易掌握,小时候,为了读准那些绕口的发声,我曾经整天含着一颗石子,最后痛得无法张嘴。”
宋缯道:“你是说,我也应该用同样的方法吗?”
张肇道:“我认为大人不用那么辛苦,你只需要有一位足够好的都斯麻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