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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③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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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肇走了,留下比提昆,甘伍,和他的海鹰。比提昆可以让宋缯不受任何威胁,甘伍则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
宋缯在心神不宁的忙碌中度过了两天,傍晚独自在旷野里散步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些她喜爱的景色变得黯淡了,失去了让人兴高采烈的趣味。宋缯回头四下顾望,看到的是漂浮在天地间的孤寂,落日也惨淡。
距离海崖边还有一半路程,宋缯就走不下去了,并且觉得,她最近都不会想再来这里。比提昆灵巧地从草窠里抓出一只还没褪尽乳毛的小兔,也只是让宋缯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微笑。
一定是因为秋天到了,宋缯想,秋天就是会让人伤感。
宋缯觉得,张肇是有意选在坦白之后离开的,即使她很想生气,应该对此负责的人也不在了。
宋缯觉得,张肇对隐岛上的变化一直非常了解,应该并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如果她选择保持本家的独立,也即是和他划清了界限,今后只能保持这种疏远的关系。
宋缯看着扫过裙边的野草,抬起头问比提昆:“比提昆,张肇去哪里了?”
比提昆认真地看着她,听懂了自己和张肇的名字,马上回答了一句响亮的都斯麻语,并向身后的海面挥了挥胳膊。
宋缯不懂都斯麻语,露出一点点苦笑道:“比提昆,应该让张肇也试一试被蒙在鼓里,又没头没脑的滋味,对不对?”
比提昆茫然地点点头,把同样神态茫然的小兔子放在宋缯手里。
宋缯抱着兔子往回走,有些不甘心地问:“比提昆,为什么他想那样做,就能那样做呢?为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比提昆为难地眨着眼睛,默默跟在宋缯身后,才一回到本家大宅,比提昆便立刻跑去明京院里找到甘伍,轰着他去见宋缯。
甘伍被比提昆半赶半拽着走进议事厅,整整衣裳和头巾后站在书房门外行礼,宋缯笑着道:“请进来吧,我正想见一见你。”
甘伍道:“大人,比提昆说,大人有一些关于公子的事要问我?”
宋缯奇怪地想了想,一定是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她随口说的那些话让比提昆误会了,摇摇头道:“我想知道你在禁地里看到了什么?还有和那相关的所有情况。”
甘伍在一边坐下,抬头想了想道:“那天又是我们和老大人交接的日子,冬日阴沉,天黑得很快,老大人向海湾这边过来时,我发现他身后有人跟随,正想用暗哨提醒,老大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异常,而那个时候,我们的船已经到了附近。老大人几乎没有犹豫,便向左转向了礁石,跟随他的人停下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因为凶手带着奇怪的面具,我当时非常担心,又看不见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直到老大人从礁石上掉下来,那个凶手也慌忙地逃走了。”
宋缯道:“张公子告诉我,凶手是个体格瘦弱的人?”
甘伍道:“我从远处看,和老大人相比,凶手确实显得矮小,动作也不太灵敏。”
宋缯想,既然是个矮小,又不灵敏的人,为什么外祖没能胜过他呢?这样一想,心又隐隐疼起来。
甘伍道:“等我穿过海湾到达事发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老大人的踪迹,只好用老大人的遗物在海滩附近留下线索,让本家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后来他们都确信老大人是突发了心病。如果大人不来隐岛,公子就会亲自为老大人复仇。”
宋缯道:“你在西山下的神祠里面发现了什么?”
甘伍道:“凶手在神祠里换了衣裳和鞋子,把它们丢在附近的水塘里。”
宋缯想了想道:“他戴的面具呢?”
甘伍道:“没有见到。”
宋缯想,他戴着赤波神的面具闯进禁地,是为了躲避神灵的责怪还是仅仅为了掩饰?他还留着赤波神的面具吗?
身材矮小又不灵活的人……宋缯心急又毫无目标地搜寻着记忆,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从她脑中闪过,都是本家的家仆和曾在临海寺见过的一些人。宋缯发现她对这座岛屿的所知非常有限,凶手逃到西山下才换掉衣裳,而不是山上距离禁地更近,更加隐秘的红松林里,是不是说明:他不是本家大宅里的人?
甘伍道:“大人要看看凶手所穿的衣鞋吗?我可以让人送到这里来。”
宋缯点点头道:“甘伍,你为什么会说汉话?”
甘伍道:“因为在下的阿母是汉女子。”
宋缯若有所思地问:“公子……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甘伍道:“大人如果关心公子,可以让海鹰传信去问一问。”
宋缯一面觉得那好像很有趣,一面又想:他需要别人的关心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
晚上,宋缯在庭院里陪辰王一起练步。辰王拄着手杖慢慢行走,一身汗水湿透了衣裳,他如此坚持已经两月有余,从来没有向宋缯抱怨过苦累。
间歇的时候,小泉送来茶水,辰王神采奕奕的眼里有宛如星星闪烁的光芒,高兴地问宋缯:“阿缯,还要多久才能为我接上骨筋?”
宋缯道:“必须等到天凉,炎热会让伤口感染,如果殿下能在这期间增重十斤,一切会更加顺利。”
辰王低声道:“自从搬到这里以后,我已经长胖了很多,如果再重一点,会不会太难看了?”
宋缯笑着说:“身体健康才能承受治疗伤病的痛苦,殿下不肯听我的话吗?”
辰王马上道:“我当然会听你的话,只要你不介意就好。”
宋缯道:“医官的愿望只有希望病人康复,能坚持这样练步非常不容易,殿下是很了不起的人!”
辰王道:“每次听到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宋缯道:“也许殿下本来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对了,我想向殿下借几本书。”
辰王道:“什么书?”
宋缯道:“那几本关于都斯麻语的书,我想看一看。”
辰王很意外地问:“你想学都斯麻语?”
宋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对,我想学学看。”
深夜,静静的予海楼上,宋缯看着远方漆黑的旷野,思绪随着波涛声声去了无法看清的远方。在那个难以想象出的地方,张肇可能和她一样坐在夜色中,但他一定不会寂寞,也不会觉得愧疚。
宋缯翻开张肇年幼时用过的书本,开始认真地钻研那些奇怪的文字。也许很快,她就可以用都斯麻语写一封信给他,这样的一封信,尽管会显得非常非常的客气,却绝不会包含任何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