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和阿缯》土堆大人

30、③⑩

　　昏睡一场，宋缯补足了精神，那些在她昏睡时喂下的汤药，消除了身体里积累的暑热，让宋缯恢复了健康。不过，她因日晒而受伤的脸不能很快恢复白皙，泛着亮泽的茶红肤色看起来十分健康，又有点可笑。

　　小泉用麦浆，米粉和椰油调成治疗晒伤的糊糊，帮宋缯涂在脸上。宋缯道：“我没有醒的时候，家里发生过什么事吗？有没有人来问过什么？”

　　小泉道：“每个村子都送来了感谢大人的表章和礼品，管事，隐君，张公子都来看过大人，还派人来问了几次消息。”

　　宋缯道：“张公子……他来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小泉想了想道：“公子在外面看了看小姐，问了小姐的病情，有没有吃药？”

　　宋缯觉得很高兴，又叹了口气，打趣自己道：“我现在，可真像比提昆呀。”

　　稍晚些的时候，宋缯正在看书，好像听到有人上楼，是男子沉重的脚步。

　　宋缯起身避在屏风后面，心里亮起一点小小的希望，却很快听到小泉来告诉她：大人，隐君来了。

　　宋缯松了口气，隐隐觉得失望，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和小泉一起去了外厅。

　　辰王看到宋缯‘面目全非’的脸，一点也没有发笑，好像心疼似的皱起了眉头，显得不太高兴。

　　宋缯想，他在和谁生气呢？

　　宋缯不安地行了礼，虽然她和辰王日常不拘小节，他仍然是身份尊贵的王者，更在很久以前便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人。

　　辰王道：“你已经康复了吗？”

　　宋缯道：“是，殿下怎么不叫我下去？走上来太辛苦了。”

　　辰王道：“也不真的是我自己走上来的，我想看一看你怎么样了？”

　　宋缯被辰王话语中的关怀温暖，微微一笑道：“其实，我现在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有力气了，还有心里，心里的有些感受也不一样了，似乎能看得更清楚，想得更踏实。经过三日禅以后，突然就变了。”

　　辰王此时没有兴致谈论力气或感受的变化，有些不满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去拜三日禅？你在山顶上受苦挨饿，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缯道：“因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我要决定那么做，原因很复杂。殿下正在调养身体，何必为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费神？”

　　辰王道：“所以你选择相信张肇？”

　　宋缯道：“这是什么意思？”

　　辰王道：“不是他让你去的吗？我听说管事他们都拦着你，但你只听张肇的。”

　　宋缯道：“是张肇选择了支持我。”

　　辰王道：“我也愿意支持你，我愿意代替你去拜三日禅，只要你告诉我。”

　　宋缯惊讶地问：“殿下是因为这个在生我的气吗？”

　　辰王低下目光道：“我没有生气。”

　　宋缯道：“对隐岛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却要立刻承担起守护它的责任。如果岛屿有灵，它一定也会怀疑，不安：那个陌生人究竟是怎样的人？该不该信任她？我对隐岛的心意，必须用有力的行动向它表示！我没有时间犹豫，如果我犹豫不决，这座岛屿就会转投向它更熟悉的那些人，不再给我任何机会。殿下能理解吗？”

　　辰王道：“你喜欢这里？”

　　宋缯道：“当然，这里是我的故乡。”

　　辰王道：“我以前觉得这个岛是囚禁我的牢房，想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行，我也怨恨过你的外祖。”

　　宋缯高兴地问：“现在殿下不那样想了吗？”

　　辰王道：“我的命运早就注定了吧？不是隐岛，也会在其他的地方。其实，小时候我没有觉得不开心，老大人请了很好的先生教我读书，也常常送来好吃的东西和各种礼物。但是后来我有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自由。”

　　宋缯道：“殿下是不是觉得，还是没有获得自由？”

　　辰王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不太执着于这件事了，我好像有了其他的希望。”

　　宋缯道：“殿下终于愿意放下过去了，我为殿下高兴。”

　　辰王道：“阿缯，抱歉。我误会了张肇，之前对他有些失礼了。”

　　宋缯想了想道：“都是因为我，我会向张肇解释，殿下不用太在意。”

　　晚上，宋缯站在明京院墙外的柳树下，这个地方让她想起和七娘相处的旧事：半夜相见，情真意切。背后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的算计。

　　张远德白天来时告诉宋缯：被‘赤波神发怒’耽搁的货船，明天可以发船去蓉州了，七娘他们会搭船一起离开。

　　宋缯在弦月的微光中想，虽然可恶，结果也不算太坏。

　　明京院的大门轻轻打开，张肇独自走出来，沿着院墙边连排的柳树找到宋缯后，笑着问：“为什么不进去？”

　　宋缯道：“我才不进去，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比提昆的阿妹。”

　　张肇道：“脸还在痛吗？”

　　宋缯道：“不那么疼了，小泉给我涂了麦浆糊糊。”

　　张肇道：“我应该劝住你。”

　　宋缯道：“如果你和大家一样拦着我，我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也可能很难再相信自己的决定。”

　　张肇道：“现在人们知道了，你是值得信任的本家大人，会把他们的命运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宋缯犹豫着问：“是你……让海鹰去看我的吗？”

　　张肇道：“嗯，我很担心。”

　　宋缯道：“担心比提昆吗？”

　　张肇道：“比提昆才不用担心，我担心的是你。”

　　宋缯拉着旁边的柳枝一笑，半天才从小小的欢喜里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对了！辰王殿下告诉我，他因为一点误会对你失礼了，你还在意吗？”

　　张肇道：“没有关系，他说的对。”

　　宋缯看着静静挂在空中的月亮，低声道：“一样的黑夜和月亮，感觉竟然完全不同。”

　　张肇也看着月亮问：“哪里不同了？”

　　宋缯道：“在禅台上的时候，看着夜空和月亮，觉得它们和我非常亲近，它们好像能看透我的心底，永远温柔地和我在一起。”

　　张肇道：“现在呢？”

　　宋缯道：“它们和我疏远了，变成了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张肇笑着问：“是不是你和月亮有什么误会？”

　　宋缯一笑，发觉自己说了很多傻话。她心里是明白的，那时对着月亮思想某人，月亮便是她的知心朋友，此时那人就在身边，知心的月亮自然躲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