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②④ ...
-
宋缯再次站在禁地的海滩上,心中对海的敬畏变得清晰了。她渐渐领悟到海对于隐岛的意义,深邃的海,险恶的礁石,无法捉摸的暗流和形态难测的海面下的世界,以及海与天空共舞的风暴,就像是海刻意与人划开的界限,成为不可跨越的,敬畏的距离。
宋缯以虔诚的敬畏和渺小的谦卑向海祭祀,与上一次的紧张,茫然已经不同。
完成祭祀后,宋缯向四周张望,从两三天前准备祭祀开始,她便隐隐期望:能再遇见那位挖蛤蜊的渔夫。既然他主动说出一件诡异的事,如果她愿意相信,他一定能把经过叙述得更加清楚。
宋缯在枯燥的等待中试着回想:上次祭祀结束以后,渔夫是怎样出现的?他的高度,声音,从草帽下露出的一点侧脸的轮廓,他衣襟上的针脚,皮质护臂上的细纹……不知不觉,宋缯走到了海滩的尽头,前面是被礁石包围的海湾,也是张厚中发生意外的地点。
凶猛的海浪互相挤着浪花,咕哝着巨大的声响涌进海湾,撞在乌黑的悬崖上粉身碎骨,一次一次,永远不会停止。如果没有海鸟偶尔从眼前飞过,宋缯就像身在一个被遗弃的噩梦里。她并非毫不胆怯,因此久久不能走向外祖遇难的地点。
宋缯回头向后看,海滩只有她的足迹,没有任何渔夫会出现的迹象。她决定鼓起勇气,既然必须如此,她爬上最近的一块礁石,踩着不友好的尖棱慢慢向前挪过去。
那是一块平坦的礁石,由无数和书页一样整齐的岩层堆叠而成,高而危险。宋缯爬上它,向下看的时候有点晕眩,她用了一点时间才习惯这种惊险,心里一直在想:外祖为什么来这里?
宋缯慢慢地发现:“站在这块礁石上,是一个奇怪的角度,既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海湾,也看不到远处的海滩,它像一只犄角伸向开阔的海面,身后的一切全被遮挡。
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这里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宋缯一边想,一边更加迷惑。还有赤波神,那个也许装扮成赤波神的凶手,他为什么也会站在这里?是他逼迫外祖站在这里,还是外祖吸引他来到这里?
存在其他的答案吗?宋缯站在这块古怪的礁石上,危险的感觉总是围绕着她,让她心神不宁。这时,她听到了张奉蛟的喊声。
回到进入禁地的小路附近,宋缯看见张奉蛟和比提昆一起站在小路边的大岩石上,大概是为了向海滩的方向眺望。
这一次,张奉蛟和比提昆没有留在山上的路口,而是跟着宋缯下到禁地的边缘,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做出的调整。
看到宋缯出现,张奉蛟松了口气,跳下来道:“大人,你刚才好像不在海滩上,我很担心,才大声叫的。”
宋缯道:“站在石头上能看见海滩吗?”
张奉蛟道:“看不到,要站在比提昆的肩上才行。”
宋缯想了想张奉蛟为了确定她在海滩上的安全,爬上比提昆肩头的情形,不禁有些感动。她笑着把手里的提篮举起来道:“看,今天我没有忘记把它带回来。”
张奉蛟接过提篮,让宋缯走在前面。宋缯听到比提昆落地时的轰隆响声,忍不住又一笑,心里也有点遗憾:是不是来这里的人太多,那个渔夫才不敢出现呢?
点灯之前,一个突然的消息传到了本家大宅。当天下午偏晚的时候,两条在东北方向捕鱼的渔船,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掀翻了,船上的几个渔夫都受了伤。诡异的是:他们其中有人在落水后看到了一条红色的鱼尾。
消息在传到本家大宅的同时,已经让岛民们议论纷纷。在隐岛上,红色的鱼尾会让人立刻想到赤波神,当天正是本家祭祀赤波神的日子,突如其来的大浪和被掀翻的渔船不就是赤波神在表示不满?在笃信海神的岛民心里,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张远德皱着眉头去见宋缯时,她正在予海楼上休息,刚刚沐浴完毕,还没有胃口吃饭。
听说有渔民翻船受伤,宋缯非常关心,甚至想亲自去看看他们的伤势,而张远德却提醒她:和渔民的伤势相比,可能有更加复杂的事情需要考虑。
每年总有几次,渔民的小船会遇到突然出现的风或浪,造成一些伤亡和损失,人们不会为此大惊小怪。但是今天的事故过于巧合,正发生在本家祭祀赤波神的时候,还有人看到了红色的鱼尾……让张远德在惊讶之后,产生了‘身在一场阴谋中’的警惕。
如果这场意外是有人故意布置,目的无非是要让人们相信:本家使赤波神产生了不满,如果不能平息神灵的怨气,岛民们会为此付出可怕的代价。
宋缯沉默着听完张远德的描述,慢慢道:“大家会接着猜想,是我在庆贺宴的祭拜时揭掉了赤波神的面具,这种不敬的举止引起了神灵的怨气,所以赤波神才会在我向他祭祀的同时现身,用暗潮掀翻了渔民的船。”
张远德道:“岛民们大多安分守己,对本家非常恭顺,不敢随便怀疑大人。不过,那些想陷害本家的人,一定会到处煽风点火,挑拨人心。”
宋缯当然知道,两个分家和岛上其余的势力都对本家的财势非常眼红,如果她没有出现,没有继承本家,也许他们已经开始正大光明地瓜分本家。张肇也说过,他们期望有一个为难她的理由。
宋缯道:“做一个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是险恶的算计,我该做些什么?”
张远德道:“本家上下几百人,都会一心守护大人,现在事态初起,还看不清对手是谁?大人一切如常即可,明天我会派人去慰问受伤的渔民,给予体恤。”
宋缯道:“我现在明白,那时莽撞了。”
张远德道:“我知道大人绝不会无故莽撞,大人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吗?”
宋缯看着张远德,犹豫地抿起唇。她信任张远德,应该把实情告诉他,可是,张远德能接受‘外祖是被赤波神所杀’这种妄言吗?他也许绝不会相信,而认为这是另一个阴谋。
宋缯的心里很乱,觉得负担沉重,她的一举一动能让别人心神不宁,也会给别人增加额外的烦恼,她是本家的希望,而她何德何能?
宋缯突然很想见到张肇,听一听他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