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②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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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缯知道张肇说的每个字都对，可是被他当场纠正疏忽，就像吃到一颗味道奇怪的梅子，不是那么容易下咽。
瞬间的五味杂陈以后，宋缯默默地想起‘公私分明’的道理。人情可能是公私分明最大的阻碍，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能模糊各种事情之间的界限。没有经验，又重视情感的人一定会犯错。
张肇看着宋缯沉默的侧影，琢磨着问道：“大人也觉得我什么都不明白，却爱无礼地插手公事吗？”
宋缯回头一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道：“公子是清醒，果决的人，我也应该做到。”
张肇道：“所谓清醒，果决，确实是对公的优势，在私，却会显得无情，让人难以理解。刚刚有一瞬间，我担心大人会产生任性的情绪，甚至落泪。”
宋缯意外地一笑，“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任性落泪？”
张肇道：“不是觉得你会那样，只是担心，因为不够了解。”
宋缯转过身道：“现在你应该能放心了，我既不糊涂，也不任性。”
张肇道：“是，如果老大人能有机会了解大人，一定会觉得欣慰。”
宋缯道：“你这样的口气，好像是……已经上了年纪的人。”
张肇道：“像上了年纪的人？”
宋缯点点头：“嗯，像个老朽，老朽！”
张肇失笑地看着她，做出一个皱纹丛生的鬼脸。
晚上，宋缯在庆贺宴上再次见到了码头市首本人，上次在继承本家的仪式上，这位姓武的市首曾和大家一起拜见宋缯，但当时场面忙碌，张远德也无暇向宋缯一一解释，那些属下的详细情况。
现在宋缯知道了，这位武市首曾是流放到岛上的罪犯。宋缯不知道，他是如何被外祖看中的？可是显然，让七娘代替他做码头市首，是个不太明智的笑话。
十几桌宴席从大厅里排到正院外面，无数的烛光映照着灯笼，数不清的灯笼又映照着男人们的笑脸。
宋缯在入席时的一阵寒暄后，竟然慢慢得到了她所希望的清净。因为有张肇在，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与张肇搭话的人个个踊跃不休，不愿意向张肇表现过分热情的人，也忍不住竖着耳朵，听那些难得听到的见闻。
闹哄哄，嘤嘤嗡嗡，宋缯努力从宴席上找到有趣的收获，也许最有趣的，正是她是这泱泱人群里唯一的女子，而这些人都会服从她的意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庆贺宴的高潮在演完一场岛民喜爱的滩戏以后。戏人穿着戏服，排队吹着竽笛，进到大厅里讨要赏钱，然后宋缯也将准备好的红利钱袋发给船工们的头领。
她注意到有些本家以外的客人，在交头接耳地猜测，从红利的丰厚程度猜测本家这一季的入账？
宋缯心里浮现出他们想知道的答案，因此微微一笑。
黑暗中的夜更黑了，两队仆从拿着火把，排向门外。张远德请宋缯去大门外的祭台上点灯，这是宋缯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代表庆贺之夜的结束。
宋缯率先走向门外，张远德，张肇，醉醺醺的田署官，几位分家来人和张奉蛟等人都跟在后面，形成了游行的行列。
本家大宅外的台地上，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台，临海寺的圆祥师父和他的弟子在祭台下面敲板念经，一些装扮成神灵和使者的人围绕着祭台踏足起舞，身后火光汹汹。
宋缯好奇地看着他们，他们的面具上有巨大无比的眼睛，头顶上有长而凶险的犄角。其中有一个神或使者，他的脸一半是红色的，一半是黑色，身后有一条像鱼又像龙的蛟尾。
张远德等了等，上前提醒道：“大人，时辰不早了。”
宋缯道：“这里要祭拜的是什么神？”
张远德小声道：“大人，穿银衣，拿银戟的是龙君神，红黑脸，拿金螺的是赤波神，穿白衣，只有独眼的女子是玉精菩萨，穿土布衣裳，拿船桨的老人是水魂伯……”
宋缯愣了愣，目光跟随着‘赤波神’左右晃动的脑袋，那就是赤波神。
虽然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宋缯始终没有忘记，那天在禁地的海滩上听到的话。那个会私自去海滩挖蛤蜊的渔夫，很认真地告诉她：是赤波神把老大人推下了礁石。
向张远德证实后的疑问留在宋缯心里，虽然无解却还在。绕着祭台扭动的赤波神消失在黑暗里，又从另一边冒出来，那是一个显得愚蠢又无辜的面具，遮盖着里面的真相。宋缯不相信，神灵会把信赖他的凡人推进海里，如果是用神灵的面具掩饰自己的人呢？
宋缯因这个突然出现的念头而心绪激动，她神情冷冷地走过去，拦住‘赤波神’，摘下了那副面具。
一片吃惊的喝叫声在四周响起。
深夜，宋缯坐在予海楼最高处的窗边，听着从黑暗远处传来的微弱海浪声。
一个时辰前，她破坏了庆贺宴上的最后一段，但并不觉得后悔。如果任由心中的怀疑，在家宅平安的日子里，毫无痕迹地消散，宋缯才不会原谅自己。
“大人不胜酒力，可能是醉了……”
宋缯在和扮演赤波神的和尚四目相瞪的时候，张远德在她身后这样向所有人解释。宋缯只好把面具还给和尚，假装‘不甚酒力’地离开了。
在经过某些人身边时，宋缯听到了两声低低的嘲笑。
屏风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婢女小泉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隐君刚才让人来问：大人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宋缯道：“隐君还没有休息吗？”
小泉谨慎地说：“隐君还没有休息，可能是在担心大人。”
宋缯微微叹了口气，就那样离开庆贺宴以后，她一直独自待在这里，既没有见稍后赶来的张远德，也没有见张肇。
可是她躲不开辰王，每日回到予海楼里，宋缯总会去和辰王说说话。变成这样亲近的习惯，刚开始宋缯有点不安，后来就是不忍心让他失望了。
宋缯和小泉一起下楼，穿过长廊去找辰王。看见宋缯，辰王的眉头就松开了，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我只是问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她们怎么让你赶过来了？”
宋缯在榻上坐下，拿起圆圆的蒲扇，摇了摇道：“今天晚上在庆贺宴上，他们说我喝多了。”
辰王关心地问：“你喝酒了？”
宋缯道：“我没有醉，只是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辰王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然后道：“没有多喝就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人敢挑剔你，我会去教训他。”
宋缯忍不住笑道：“有殿下的保护，一定连赤波神也不敢对我无礼，但是殿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②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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