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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②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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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缯看见张肇站在番葵树下面,好像是在等她,从明京院去议事厅要经过这个路口,从予海楼去议事厅也是一样。
宋缯出现了,张肇的目光便立刻转向了她,只是再自然不过的注视,就像宋缯从未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昨夜也没有将他和张远德拒在门外。
两方人在路心相遇,宋缯身边的婢女小泉向张肇行礼,张肇身边的林歧国随从甘伍也向宋缯行礼。宋缯道:“昨晚让公子担心了。”
张肇道:“主持庆贺宴很劳神,我能体会大人的心情。”
宋缯希望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情,但张肇的这句话,她只能当成是一种安慰。
宋缯道:“昨天我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笑,那样做真的可笑吗?”
张肇道:“如果有人觉得可笑,只是他们的误解,大人不用在意。”
宋缯道:“可是,还是造成了误解。”
张肇道:“张管事已经向他们做了解释,大人不用再多想了。”
宋缯静静看着他,想了想后道:“我知道了。”
张肇在路上等待,不只是为了宽慰宋缯,他想开始查找小张氏在丹丹国私立商点的证据,这样做要得到宋缯的同意。
虽然远隔着重洋,在那片看不见,碰不到的外邦土地上有效地获得证据,对张肇来说,仅仅是用海鹰传去一个命令。听完他对查证的安排,宋缯不禁这样想:她还没有看清这座岛屿,他已经看清了重波相连的海洋。
宋缯在议事厅里见到张远德的时候,感觉就忽然紧张了一些,张远德好像不会轻描淡写的放过这件事。
宋缯可以理解张远德的立场,管事先生像一面墙,为她挡住了悠悠众口,他对本家负有更细致的责任,所以有询问真相的权力。
张远德道:“大人现在觉得如何?”
宋缯道:“我很好,昨晚让你担心了。”
张远德道:“大人昨晚去点灯前没有异常的醉态,向我问话的时候神情自如,为什么突然打乱了祭拜的规矩呢?”
宋缯道:“是我一时冲动,觉得非得看一看那个赤波神的样子。”
张远德不理解地摇摇头,“大人何必心急?等祭典结束以后再看不行吗?”
宋缯也想向他解释清楚,自己当时那种很怕错失真相的心情,任何犹豫都是对外祖的不孝。
张远德道:“前些天我听说,阿蛟在替大人找什么人……难道是这个和尚?”
宋缯对张远德的敏锐感到意外,也忽然想到:如果真的有人扮成赤波神,在禁地里对外祖做了可怕的事,那么,掀开‘赤波神’面具的举动,就可能会让凶手发现:她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宋缯因此有些失神,敷衍地对张远德道:“不,我不认识那个和尚。”
听到宋缯亲口承认,她那么做只是‘一时冲动’,张远德的心里确实有几句牢骚。
岛上人靠天靠海,比大陆上的百姓更敬畏神灵,祭典上出了意外是不吉利的征兆,加上宋缯又是个女子……如果不是继承了本家,她是不能出现在祭典上的。昨天晚上,张远德在为宋缯善后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气氛,因此担心两个分家会联手某些人,趁机生事。
宋缯见张远德还在为她烦恼,就将昨晚想好的打算说了出来:“你看,马上再办一次祭典怎么样?为了弥补过错,让我和圆祥师父他们一起念经好不好?或者还要做些什么?我都听你的。”
张远德的眉尾一松,温吞地说:“大人并非不敬神灵,神灵怎么会怪罪?我只是担心有人会借此做局,给大人添堵。”
宋缯道:“昨天早晚之间,我便学到了两个道理,一是不能纵容私心,二是要牢记身份。仔细一想,才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如果外祖看着我,也会和管事一样觉得为难吧。”
张远德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忙作揖道:“属下愚钝,冒犯大人了。”
宋缯道:“管事是我信赖的人,这样的话,我只对你说。”
张远德道:“大人放心,如果谁敢给大人添堵,让阿蛟带人去缝了他的嘴。”
整整一日,没有什么奇怪的风声吹进本家大宅,晚上,宋缯没有直接回予海楼,而是让小泉带她去找七娘。
宋缯不能让辰王接受七娘,也不能满足七娘想做市首的愿望,那么至少应该亲自去安慰她,寻找以私情偿还私情的方法。
让七娘住在外院是张远德的指示,可以看出他对七娘不太信任,宋缯同样身为女子,却希望七娘以后的人生能自在,如愿。
看到那个藏在池塘后面的小院,虽然孤僻却很整洁,宋缯确认张远德没有亏待七娘,打算问问她还需要什么?
从两片池塘中间的小路穿过去,从矮墙上透出的光亮越来越清晰时,宋缯忽然听到了一段含糊的对话声。她奇怪地想了想,七娘会和谁在一起呢?
小泉道:“大人,我去敲门吧?”
宋缯点点头,小泉提着灯笼过去时,她便站在那里。
小泉举手敲门,却像烫着似的缩回来,神情怪怪地走回宋缯身边道:“大人,里面有个男人。”
宋缯下意识地想:是辰王吗?似乎根本不可能……宋缯小心地走到门前,还没做好准备就听到杯盏相碰的声音,以及七娘在说:“热死了,真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有个男人谄媚地说:“你是可以走,可是你舍不得我,没有我,你怎么活得下去?”
七娘道:“要是我当了码头市首,就能捞够油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和你一起远走高飞。被关在这座宅子里,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混上货船。”
男人道:“我早就说了,你高看了那位小姐!她凡事还要别人扶持,哪里做得了主?”
七娘道:“试一试有何不可?如果不是张肇横插一句,她是愿意如我所愿的。”
男人道:“本以为送走了赵蝈,咱们就能关上门过滋润的日子,谁想这路会越走越窄,咱们生生比不上赵蝈的好福气。”
七娘道:“越想越气,赵蝈对隐君那么坏,隐君从来都不吱声。我愿意把心肝都拉出来哄他,他却把我当个瘟神!你说,我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
男人道:“你又美又嫩,他从小有病,那个大概不行……哎,从第一天看见那位小姐开始,我就知道赵蝈的好日子到头了,只是没有想到,咱们会白忙一场,最后反而是隐君得了方便。”
七娘道:“幸亏大人她还对我不错,我且将这份人情存在这里,再慢慢图谋些别的好处。只靠她说的那点遣散的银子,哪够一辈子的花使?”
男人道:“你这时候倒机灵起来了,当初都是我一句一句地教你怎样勾搭那位小姐,事到临头了,你还没那个胆量呢!”
七娘道:“反正码头这条路是走不成了,你再去打听打听别的行当吧。”
男人忽然笑道:“娘子,你猜猜,昨天晚上那位小姐做了什么傻事……”
他们开始打趣宋缯,宋缯木雕似的站在门外,用手捂住生疼的胸口,脑子里也在疼痛不止。
小泉几次想敲门喝止院子里的胡言乱语,又得不到宋缯的一点暗示,便始终没有出手。
等到心里翻涌的火气平静了,宋缯拍了拍门道:“七娘,是我。”
过了好久,静如无人的院子里才重新发出了响声,七娘来打开门,脸色酡红,带着散不去的酒气,乖巧地说:“大人来了,大人亲自来看我,这怎么敢当?”
宋缯走进院子,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小厅里红烛高照,桌上酒菜丰盛,但并没有刚才和七娘在一起的男人。大概是逃走了。
宋缯转过身,问七娘:“刚才在这里的人是谁?”
七娘紧张地低头嗫嚅:“没有别人在,大人,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孤单,所以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宋缯失望地说:“七娘,我将你当作朋友信任,你却把我当成傻子吗?”
七娘连忙跪下道:“大人,我知道错了,大人不要误会,七娘是个卑贱的人,配不上大人的信任。”
宋缯道:“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告诉我: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七娘连连摇头,“真的没有,大人。”
宋缯对小泉道:“去把张管事和阿蛟他们叫来。”
小泉有点犹豫,不敢留下宋缯独自在那里。突然间,从院子的暗角里扑出来一条人影,他直冲过去,用胳膊勒住宋缯,吐着酒气道:“别动,小心我勒死你!”
七娘和小泉都吓得大叫起来,那男子一边拖着宋缯往后退,一边对小泉道:“去告诉他们,准备好一万金和一条船,马上送我们离开这里,要不然就杀了她。”
七娘浑身哆嗦着对他说:“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那男人道:“蠢女人,你不懂吗,只有这个机会了!快去拿绳子,把她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