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和阿缯》土堆大人

18、⑩⑧

　　辰王的笑容鼓舞了宋缯，虽然他勉强站立的动作和右脚没有关系，也不能向前迈步。

　　宋缯更加苦思冥想，怎样让他真正康复？

　　‘服用汤药不能让受伤的筋腱恢复生长，只有把断裂的两端重新接合……’这种想法在宋缯的心里渐渐肯定，清晰起来。

　　工匠和仆人们开始整理明京院之前，七娘和三个宫人搬到了外院。听说张远德给宫人们安排了其他差事，七娘心里有点不安，等到午后宋缯休息时，便去议事厅外求见。

　　宋缯把七娘请进书房，见她面色丰润，妆扮精心，没有因为辰王的态度而过于伤心，也觉得轻松了一点。

　　七娘向宋缯行过礼，小心地在旁边坐下，笑着道：“大人每天忙着公事，早起晚回，要多保重身体呢。”

　　宋缯道：“谢谢你几次为我煮的汤茶。老大人的好友张公子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可是上次的风暴后，大宅的几处院子都有损坏，所以得到了隐君的同意，让张公子这次先住进明京院里。”

　　七娘道：“大人和隐君商量的时候，隐君提起过贱妾吗？”

　　宋缯道：“隐君感谢你的帮忙和照顾，想给你一笔钱作为谢礼。”

　　七娘神情大变，低头寻思起来。

　　宋缯道：“七娘，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七娘抬起头，红着眼圈央求道：“我只想留在隐君身边过安稳的日子，大人真的不愿帮我吗？”

　　宋缯道：“七娘，这里只是隐君暂时停留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将来会选择怎样的生活？他不会永远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他会变得强大，自立，不再受谁的控制。”

　　七娘眨眨眼道：“我知道，大人告诉我的都是难得的道理……”

　　宋缯道：“大宅里有这么多人，并不多你一个。但是，隐君不愿意大家将你看作他的侍妾，而你也很难变成其他的身份。如果留在这里，你会孤独终老，无法再嫁人生子，是不是浪费了青春年华？”

　　七娘道：“恨我无法得到隐君的一点垂怜！小姐曾告诉我，女人像水和花一样解意，宽容，就能让男人敞开心胸。我虽然记得，却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也许正因如此，才会被隐君嫌弃吧。”

　　宋缯道：“去蓉州的船队还没有回来，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将来的打算，不管想到什么，都可以来和我商量。”

　　七娘站起来勉强一礼，显得不太高兴。

　　宋缯从没见过七娘的脸色那么难看，就算让她失望了，宋缯也无法强求辰王纳妾。她只能转达辰王的意思，让七娘做出她能接受的选择。

　　张肇回东岸了，宋缯右前方的椅子空空的，桌面上摆着几叠张肇留下来的文书。那种整齐的摆法，就像用矩尺一一量好的位置。

　　宋缯再看看自己的散乱的桌子，也将笔砚和几本簿子往一条线上推了推。

　　张远德静悄悄地走进书房，等宋缯把她的桌子拾掇好了，才笑眯眯地说：“大人，再过几天阿蛟他们就回来了。”

　　宋缯抬起头道：“是啊，他们可辛苦了，特别是随船去外洋运货的船工们，是不是该额外奖赏他们？”

　　张远德道：“咱们本家的规矩，是出货以后，按总额给船工们发一笔抽成的奖赏，还要摆宴庆贺。”

　　宋缯道：“需要我做什么呢？”

　　张远德道：“大人只要在庆功宴上说几句体恤船工们的谢言，稍微应酬一下监署和分家的那几位客人，最后在祭神的供台上点一柱香就可以了。”

　　宋缯道：“我知道了。”

　　张远德微欠着腰，正要走，宋缯又问：“张肇有没有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远德道：“没有，大人有事找他？”

　　宋缯道：“他不在，那些刚起头的事情又停下了，还是要早点解决才行。”

　　张远德道：“张肇既然答应帮忙，一定会把大事小事都记在心里，这才不到一日呢。”

　　宋缯道：“管事，既然你知道张肇能解决外邦商行的麻烦，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张远德道：“大人，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既然找不到，告诉大人也毫无意义。”

　　宋缯道：“我听说，他七年前就从外洋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平常住在哪里？在干什么吗？”

　　张远德道：“详细的情形，真的不清楚啊……张肇去过那么多地方，能做的事情也很多，据说很多外邦船长也要向他请教航线的经验，这是我们难以想象的生活。”

　　宋缯道：“难道七年来，他只是顺着海和风在外闲逛，到处助人为乐？”

　　张远德笑着说：“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如果张肇告诉了大人，请大人也务必为我解惑呀。”

　　宋缯笑道：“管事，你真狡猾。”

　　暑夏天气炎热，明京院的柱子和墙壁很快涂刷完成，仆从们从库房里搬出上好的家具和各种陈设，填充进厅堂雅室里，总算使内外焕然一新。

　　宋缯在心里不知嘀咕了多少遍以后，张肇终于从东岸回来了，带着不少行李和三个不同寻常的随从，其中一个是黑脸的蛮刹国人，身高足有九尺。大宅里的男女从他身边经过时，个个都战战兢兢，把他当成会吃人的妖魔。

　　宋缯听说张肇回来的消息后，犹豫着要不要去明京院找他？但他应该有许多入住的事情要安排，宋缯便忍到了日暮时。

　　日暮时，张肇来议事厅见宋缯，身后跟着黑山一样的蛮刹人比提昆。

　　张肇让比提昆拜见宋缯，他便咧开嘴，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非常憨厚可爱。宋缯心里对比提昆的好奇和谨慎，顿时变成了温柔的怜爱。

　　宋缯和张肇去荒野里散步，张肇向宋缯道谢，说明京院里布置得非常舒适。

　　宋缯道：“公子回来得正好，今天阿蛟和船队从蓉州返航，明晚请公子一起参加庆贺宴吧。”

　　张肇道：“好啊，这座岛上最重要的那些人，你都见过了吗？”

　　宋缯逐一回忆道：“监署的署官田献卫大人 ，临海寺的圆祥师父，乡民会首陈升大夫，还有两位分家大人和他们的公子……应该都见过了。”

　　张肇道：“这里一直是男人主宰的世界，大人虽然已经遵循老大人的遗命继承本家，一定有人对此很不服气，只缺一个为难大人的理由。对此，大人也有准备吗？”

　　宋缯道：“我不知道，作为医官的时候，我只需善心对人，救治疾苦……”

　　张肇笑道：“如果大人从未遇见过阴险，恶毒的人，那一定是善心积累的回报。”

　　宋缯停顿的语气，突然有了一些苦涩，低声道：“不，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