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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⑩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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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海面无边宽阔,站在荒原尽头的悬崖上,整座隐岛都被抛在身后,在极空的感受里,似乎拥有了天地。
宋缯被这样的感受包围,一直没有说话。她很高兴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默默注视远方,和她并肩伫立的张肇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为此刻,身在此处而心满意足,也许是又一次地,诚服于宇宙和生命的伟大。
低空中的夕阳与云彩无声嬉戏,夕阳为云彩添上妆彩,用柔光勾勒它们的倩影。看着那些缓慢,温柔的变化,宋缯不禁一笑,向张肇道:“张公子,你去过的,最遥远的地方在哪里?”
张肇道:“那里叫香岚岛,是和隐岛一样四周布满礁石的群岛。那里总是气候炎热,住民肤色黝黑,男人和女人都用叶子和毛皮遮羞,他们不会写字却能歌善舞。如果他们开始信任你,就会放下所有的戒心。”
宋缯道:“他们也捕鱼,种地吗?”
张肇道:“他们会捕鱼,但是不会种地。其实,因为香岚岛上生长着珍贵的香料树,引起了几个国家的争夺,岛上的住民们已经变成了侵占者的奴隶。”
宋缯道:“他们活得很辛苦吗?”
张肇道:“对,我和师父留在香岚岛上,帮助需要保护的住民,七年前师父病逝后,我才回到这里。”
宋缯道:“我听说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小隐岛,你也去过吗?”
张肇道:“嗯,小隐岛和隐岛并不相似,也没有联系,只是人们为了方便的称呼。”
宋缯道:“小隐岛上真的有海盗吗?”
张肇笑道:“嗯,有很多海盗。”
宋缯道:“那么他们,有没有拦截过我们的货船?”
张肇道:“据我所知没有,他们只注意外邦的货船,和朝廷派出去的巡使船。”
宋缯道:“他们敢抢劫朝廷的船?”
张肇道:“朝廷向百姓收取重税,让很多平民只能活在‘没有饿死’的困境里,却让官员们带着丰厚的财物去向外邦施恩,海盗们认为:与其将原本属于百姓的财物白白送给外邦人,不如交给他们。”
宋缯失笑道:“这就是海盗的道理吗?”
张肇也笑着指向西南的远方:“从这里向那边,途经过没有人居住的石马岛和龟于岛,慢行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小隐岛了。”
宋缯道:“原来还有那么远。”
夕阳的余光从悬崖上慢慢降落,夜色清扫过荒原,宋缯身后远处的大宅已经亮起了灯火,张肇道:“大人,该回去了。”
宋缯点点头,想起要给张肇更换一个住处,不知道张远德安排得怎么样了?张肇却告诉她:他要回东岸处理一些事情。
回到大宅后,张肇和宋缯一起吃过饭后就离开了。宋缯在张远德的指点下,复核完那些让她烦恼的维修账目,才结束了一天的辛劳。
议事厅的大门前面,予海楼的婢女小泉拿着灯笼在等宋缯,见面后告诉宋缯:七娘子晚上送来了一钵润肺的甜汤,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才走。
宋缯知道,七娘挂着一颗心在辰王身上,想问问她的意思,便问小泉:“隐君今天见七娘子了吗?”
小泉道:“没有,和珠姐姐说隐君刚喝过药汤,不想见人说话。”
宋缯想,辰王总是对七娘推而不见,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进予海楼,看见辰王住处明亮的灯火,宋缯便走过去,敲了敲开着的门。
“是你吗?”辰王高兴地问。
宋缯答‘是’,慢慢走过屏风,隔墙,看见他在灯火通明里对着一盘棋,好像是在和自己下棋,而以前总放在手边的那些译书,却无影无踪了。
宋缯道:“怎么不看书了?”
辰王道:“总是看,也会觉得没意思。”
宋缯道:“可是,钻研就是要精益求精,殿下已经学了那么久,怎么会没意思呢?”
辰王低声道:“我自以为学会的,和张肇相比不值一提,那些他在小时候就读懂的书,我一定要学会吗?”
宋缯感到非常意外,又似乎能体谅这种心情,想了想道:“张肇把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书送给殿下,是希望殿下了解世界不同的一面,和殿下分享有意思的东西。如果殿下感受到这种不同和乐趣,张肇应该就很高兴了。”
辰王道:“是,多谢他让我了解世界,在他的眼里,我是个很可怜的废人吧?走不出一座小小的院子。”
宋缯担心地问:“殿下怎么了?因为能见到张肇,殿下不是很高兴吗?张肇告诉我,他对殿下的好意来自同病相怜的理解,张肇和殿下几乎同时来到陌生的隐岛,都在船难中受了伤。虽然张肇有机会游历世界,但并不是轻松,惬意的旅程,张肇曾经也像殿下一样,拿着那些书在灯下苦读,为了一些领悟和进步而欢喜。殿下想到过这些吗?殿下和张肇,应该成为朋友。”
辰王低头捏着棋子道:“你说的对,我不该胡思乱想,张肇和戏弄我的那些人不一样,他是与众不同的人。”
宋缯松了口气,笑着道:“殿下,张管事告诉我,你同意让张肇暂住在明京院?”
辰王抬起头道:“我当然同意,只要他不嫌弃明京院里艳俗的装饰,和酒肉淫靡留下的污迹。”
宋缯道:“张肇有事回东岸了,我会让人把明京院重新涂刷一遍,换上合适的装饰。不过,殿下打算怎样安排七娘?听说她经常来探望殿下,却总是失望而回。”
辰王道:“你知道,她不是我的侍妾。”
宋缯道:“我知道七娘和殿下无关,但是七娘曾经帮助过殿下,而且想留下来。”
辰王道:“我不需要她留下来照顾我,她也许很想嫁人,请大人帮帮她。我有几件老大人送我的玉章,可以给七娘作为谢礼,如果她以侍妾的身份留在这里,我会觉得尴尬。”
宋缯道:“殿下已经想好了?”
辰王点点头,宋缯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安排七娘将来的生活。”
辰王道:“我是不是让你觉得麻烦?”
宋缯道:“殿下多虑了,殿下也是无奈中人,这些我都理解。”
辰王放下棋子,忽然高兴地直起身体道:“大人,我想让你看一看这个……”
宋缯好奇地注视着他,只见辰王慢慢地搬动右脚,垂在木榻旁边,然后用力撑着榻上的书几,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他倾斜着左肩,全靠左脚吃力,然而确实是站立的姿态,向宋缯开心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