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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了鞯耐 ...

  •   羂索的头颅被十八岁的五条悟拎在手里,缝合线还在跳动,脑壳还在抽搐。
      他居然在笑。
      那笑声是从禅院扇额头处崩开的缝线中挤出来的,清清楚楚地,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
      禅院扇头颅上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珠转过来,看着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然后转过去,看着夏油大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菜菜子。”羂索的声音从禅院扇头颅中央的缝合线处发出,带着血沫的黏腻声响,“你不好奇吗?你为什么能重生?”
      “你以为是你运气好?”羂索的脑袋在我面前晃动着,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吐着信子。“你以为是什么神明恩赐?是夏油杰。是他用因果术式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你不用废话。我的重生是夏油大人替我求来的,我都知道。”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一半。”羂索说,“你只知道一半。夏油杰把你的灵魂从因果的反噬里摘出来,把剩下的因果绑在了自己身上。可他没告诉你的是——他扛的不只是‘重生’这一笔。他扛的是你前世的全部。你前世杀过的人、放过的火、帮我在东京制造的每一场恐慌。那些因果,全部压在他身上。”

      我猛地转头看向夏油大人。他握着我的手,站在我身侧,细长的眼睛垂着,看着被十八岁的五条悟拎着的那颗头颅。
      他的表情没有变,目光无动于衷,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在看对方最后的挣扎。
      半晌,夏油大人轻笑了一下:“羂索,你知道得还挺多。”

      “夏油杰,那些因果,每一笔你都看得见吧。每一条命。每一张脸。每一声惨叫。” 羂索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黏腻的、带血沫的气音,而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是在往什么东西里灌毒药。“你知道那些因果迟早会反噬你。你知道你随时可能被业力拖下去。可你还是让她重生了。你还是让她活着。”
      夏油大人没有回答。

      “你压不住的。”羂索说,“你有想过自己还剩下多少天可活了吗?你甘心吗?终于有了重来一次、可以大展宏图的机会,却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把自己活活耗死。因为她的业力,你活不过今年的话,你甘心吗?夏油杰,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多。”
      夏油大人依旧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抚。

      羂索看向我,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夏油大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张狂:“你知道前世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的身体吗?
      “一千年来,我换过很多具身体。术师、诅咒师、非术师。但没有一具比你的更适合。”羂索说,“咒灵操术。吸收、驯服、操控。你天生就是做王的料——能创造出人与诅咒同化的、新世界的王。”

      “我计划了整整一千年。咒力的极限、咒术的极致、这个世界诅咒运行的原理——我全都搞清楚了。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承载我愿景的人。而能吞下所有咒灵、所有诅咒、让咒术师和咒灵通过术式和谐共生,形成全新咒力形态的人,一千年了,只有你。
      “你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王。你本可以站在所有人之上。你本可以让那些背叛你、让那些把你逼上绝路的人全部跪在你脚下,让那些不守规则的非术师全部去死。你有这个能力。你一直都有,你只是没找对方法。这些我都能帮你。
      “你当年选择杀光非术师,道路是没错,但你没有我的经验和知识。我能让诅咒和人类更好地融合,我能让所有的非术师都变成术师。你之前想过的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夏油杰,只要你愿意与我联手——”

      我忍无可忍:“羂索,你给我闭嘴!”
      “菜菜子。”羂索仿佛这才第一次用正眼看我。他的声音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语调温柔,却字字在挑拨:“你还像前世一样,弱小,无知,愚蠢。你到底还要拖累他多久?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被拯救的价值。你知不知道,你每叫一声‘夏油大人’,他的灵魂上就多一道裂痕。你每活一天,他就少活一天。你——”
      “Stop!”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蹲下身,伸手按在那颗头颅的缝合线上。“啧,羂索,你都被拎在别人手里了,居然还在做梦?谁说杰要独自承担那些因果啦?”

      “五条悟?那你准备替他抗吗?” 羂索轻蔑地笑了。 “你根本扛不住。你一个人,怎么能扛他们两个人的因果?你会死。你会比他还先死。所以你们一定需要我,我知道怎么转移报应。诅咒转移的方法,因果偿还的路径,我研究了一千年。你们要是和我合作的话,我就帮你们把前世的因果转到别处去。”
      “转到谁身上?”夏油大人问。
      “随便谁。”羂索得意地说,“找个将死的咒术师。找个罪大恶极的诅咒师。因果这东西其实简单得很,只要有人愿意接,就能转移。”

      “呸!”我气得想上前去挠他的脸,“羂索,夏油大人才不需要!五条悟也不用!我自己犯的错,我会自己承担。但即使我会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把你一起拖到十八层地狱中去。夏油大人和五条悟才不需要你的帮助。你给我滚到离他们越远越好!”
      “菜菜子。”夏油大人拽住了我,不让我有机会上前接触到羂索。他把我往他身后又按了按,掌心贴在我的肩胛骨上,力道很稳。
      然后,他抬起眼,眼神是抑制不住的轻蔑和痛恨:“羂索,你从来都不懂我。你以为前世你是在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吗?你和我完全不一样。我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我的愿望,从来都只有保护住我身边的这群人。为了保护他们,我愿意投身地狱、化身修罗,如果能让他们生活在没有诅咒的世界中的话,即使是不可能实现的、杀光所有非术师的道路,我也愿意去搏一把那渺小的可能——但你,你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创造一个充满诅咒的世界,首先伤害的就是我最想保护的人!你从来不知道,前世,我有多希望你去死!我曾经无比后悔,为什么选择悟来杀我,而不是死得更干脆利落些,居然还能给你这种东西留下我的全尸,让你有机会用我的身体对悟,对我的女儿们动手!”

      伴随着夏油大人的话,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伸手扯开禅院扇脑壳上那道缝合线,让羂索灰白色的脑组织整个儿露了出来。
      那个脑花颤颤巍巍地跳着,像一块被掀开了盖子的布丁。五条悟用纤长的指尖戳了戳那块脑花,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猫用爪子试探猎物的漫不经心。

      “至于你说的那个‘要付出代价的人’~我也没说是我啊?”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
      他歪着头,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很亮,亮得刺眼。
      “嘛,虽然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五条悟的指尖很刻意地在羂索的脑花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本来嘛,我是准备用自己换下来笨笨的杰和笨笨的女儿的。但好在,你给我了个大——惊喜。”他的指尖忽然用力,在羂索的脑花上重重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让那个灰白的脑仁整个儿颤了颤,“让我想到,呀,这不是还有个你吗?”
      羂索脑仁上的嘴张了张。
      “你算了一千年。你算到了所有人所有事。你算因果,算术式,算血脉。你算准了杰会选择替菜菜子扛因果,算准了我会选择替杰扛因果,算准了我们三个人会被这场重生所要付出的代价捆绑在一起。”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笑容越来越亮,“可你独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羂索问。声音终于变了。
      “一件你前世本来想逃掉、却为了杀我,这一世亲口承认了的事——你和菜菜子定下过契约。”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

      羂索的气息死寂一般地停了。那双眼珠子定在五条悟脸上。千年来第一次,那双眼睛里的从容彻底消失了。没有黏腻的笑意,没有病态的欣赏,没有千年来沉淀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的茫然。
      “根据你和菜菜子的契约。”五条悟说,“是她替你做事,你替她复活夏油杰。而如今,她做了。她甚至替你杀死过‘我’。现在,轮到你来复活‘夏油杰’了。”
      “可、可现在夏油杰已经复活了!” 羂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从从容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不安。
      “是吗?”五条悟歪着头,“可如果代价由我来支付,那就是我复活的杰。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羂索的头颅在抖,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灰白色、让人觉得恶心的液体淌了一地。
      “所以啊,要么,是你违约了,你应该立刻暴毙;要么,根据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情况来看——杰复活所需要的代价,现在应该算到你身上了。那么,他曾经所背负的所有因果,现在都是你的了。”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张开五指,掌心覆盖住瑟瑟发抖的脑花:“羂索,说起来,我还挺感谢你的。不然我都没想好,这么大的一口锅,我该甩给谁。既然你都准备以死谢罪了,那么前世你从我手上偷走杰的遗体的这笔帐,我就大度一点儿,一笔勾消了吧。”
      他的手指合拢了一点,指尖深深陷进脑花里,就像在捏一团被水泡了太久的海绵。

      “不……不不,五条——”
      “菜菜子有一句没说错。”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没等羂索再说出什么求饶的话,就完全合拢起五指,深深捏了下去。

      “噗”。
      像是扎破了一个灌满水的皮囊。灰白色的浆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温热的。黏稠的。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滴滴答答往下淌。
      而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复仇的火焰,没有胜利的得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很静的、很深的蓝。像神明俯视人间的时候,那种不需要动容的、不需要解释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平静。

      “没有你,杰才会更好。”

      羂索的头颅终于不动了。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谋划了千年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向始终牵着我的手的夏油大人:“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夏油大人看着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温柔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他说,“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有责任。而孩子不需要替大人扛因果。”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前就传来一声很响、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噫——”
      十八岁的五条悟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吃了一整颗酸柠檬。

      “你用手?”他指着二十八岁的自己,声音拔得很高,“你就这么徒手捏爆了?那玩意儿是脑花啊。脑花!你懂什么叫脑花吗?黏糊糊的、滑溜溜的、灰白色的脑花!你用你的手!你那只手以后还要吃饭吗?还要牵杰的手吗?你——”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嵌在掌纹里。他歪了歪头,然后看向十八岁的自己,嘴角弯起来一点。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极其真诚,“太脏了。所以我得蹭掉。”
      他朝十八岁的自己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十八岁的五条悟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往后跳了两步。
      “你别过来。”十八岁的五条悟说,声音里全是警告,“你别——你把手拿开——喂,你听见没有——莫挨老子!”
      “小悟最好啦~你帮我蹭蹭。”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把手往前伸,“是你自己说的,太脏了。所以你帮我蹭掉嘛~”
      “你——你自己不会擦吗!你衬衫呢?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有无下限!我真的有无下限!”
      “哦。”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好巧。我也有。”
      十八岁的五条悟转身就跑。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只猫在追另一只猫的尾巴。两个人的银白色头发在风里飘扬成一样的弧度。

      “杰——”十八岁的五条悟一边跑一边喊,“你快管管他!”
      夏油大人握着我的手,回头望过去。
      “不管。“他唇角向上弯了一点,露出一个很轻、也很顽皮的弧度。

      和所有普普通通的十七岁青春期少年,完全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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