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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由咒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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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咒力凝聚而成的匕首,在我的身体重获自由的那一刻便瞬间消散。但我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依旧保持着握着刀柄的姿势。
指缝间全是黏腻滚烫的血。舌尖上的柠檬奶糖还没化完,甜的酸的混在一起,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搅成某种让人反胃的味道。
五条悟的手还捂着我的眼睛,掌心的温度从眼皮上传下来,温温热热的。温热之下,是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血顺着我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我伸出手想按住他的伤口,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不停地抖。
由无下限隔开的结界,碎裂时的声音像是玻璃从高处坠落,一片一片砸在寂静里。
碎片的边缘闪着暗淡的蓝光,像碎掉的天空。外界的喧嚣一点点涌回来,先是风声,然后是远处谁的喊声,似乎还有羂索气急败坏的咒骂。
但我什么都想不了。
直到我听到了夏油大人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的声音。
"菜……菜子?"
消退的结界外,天空之下,站着两个人。
是夏油大人和十八岁的五条悟。
他们到底是谁手里握着被扯下的羂索的头颅,我已经看不清了。
我只记得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夏油大人的目光。他细长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剧烈地收缩。眼神里的震惊和错愕,像是把整片海水都压过来,沉甸甸的,湿漉漉的。然后那些情绪慢慢沉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失望?不可置信?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再看下去,只是匆匆别过了头。
如果世界的天平放在我和五条悟身上,他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前世的时候问过一次。
那时候我还恨着五条悟,恨他抢走了夏油大人的目光,恨他让夏油大人露出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不设防的表情。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天平真的放在我和他之间,夏油大人一定会选我吧。我是他亲手救回来的,我是他养大的,我是他承诺过"不会丢下"的人。而五条悟不过是他半路遇见的一个……一个强得过分又烦得要死的同期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你看,他不是放弃了五条悟,选择去和我们去吃可丽饼吗?
我虽然能骗自己,但心底却绝望地知道,他是不会选我的。
第二次问自己,是这一世美美子生病的时候。五条悟连夜从任务地赶回来,带着一身风尘和一袋便利店买的暖宝宝,蹲在美美子床边给她捂额头。夏油大人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外套披在五条悟肩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一个捂额头一个披外套,像是什么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
我端着热水站在走廊拐角,水汽熏得眼眶有点热。
第三次问,就是现在了。
结界碎了。阳光照进来。我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发抖,指缝里全是五条悟的血。而夏油大人站在三步之外,那双狭长的眼睛被震惊和错愕填满了——瞳孔缩得那么小,整张脸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看见我了。看见我的手握着刀,看见刀插在五条悟胸口,看见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脚边汇成一洼深色的、缓缓扩大的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像是一面被打裂的镜子,蛛网似的纹路从中心往外爬,每一道都映着不一样的光——有不可置信,有震惊,有痛,有一种我读不懂但让我心脏发紧的、更深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动了。
他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的手抬起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了,我以为他要推开我了,我以为他终于要像所有人那样,在看到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后,选择不再站在我这边了。
可他的手落在我的手上。落在我那只沾满血的、还在发抖的手上。轻轻的,稳稳的,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我僵硬的手指,把它握在掌心,然后用拇指擦掉我指缝里的血,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擦一块不小心弄脏了的宝石。
"菜菜子。"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在发抖,可是很稳,"松开手。没事了。"
我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如果世界的天平放在我和五条悟身上,他会怎么选?
他不会选的。
他会把天平摔碎,握住我的满是血的手,然后对我说,“没事了”。他甚至不问为什么——他只是看见了我在发抖,就足够他做出选择了。
他是我的夏油大人。他是五条悟的夏油杰。
他是那个在全世界都以为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之后,还会蹲下来先擦掉我眼泪的人。
身前,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撒娇似的抱怨:“杰,不应该也来关心关心我吗?”
蹲在我身侧的夏油大人松开握着我手指的手,却把它移到我头顶。他的指腹轻轻按着我的发旋,像是在确认我还好好地存在着。温热的。稳稳的。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从前每一次我做噩梦、每一次我害怕、每一次我在深夜里喊他"夏油大人"时那样——一下一下,轻轻的,耐心的。
他抿着嘴,一句话都没说。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嘴角微微往下压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他的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膝盖前面的地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可我有点糊涂。他应该对我生气才对——是我握着匕首捅了五条悟,是我没控制住羂索的术式,是我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可他从见面起,没有骂我一句,没有问我一句"为什么",甚至连个失望的眼神都没给我。他只是蹲下来擦掉我的眼泪,握住我的手,抚摸我的额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生气的方向,好像不是我。
"你们来得也太晚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拍了拍身上的灰,居然像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
他冲一旁看着的十八岁的自己扬了扬下巴,看起来精神抖擞,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似的:"后路都断干净了吧?"
我这才有心情注意到,他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只剩下白色衬衫上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可他刚刚,不是还……被我杀了?
夏油大人没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十八岁的五条悟吹了个口哨,耸耸肩:”Baby,你这次闹得有点儿过了。“
我发现二十八岁五条悟的笑容似乎僵了那么一瞬,不明显,但我看到了。他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歪着头凑过来:"杰?"
夏油大人依然没看他。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的头顶,开始帮我整理头发。先是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穿过我的发间时带着很轻的力道,像是怕扯疼我。然后他把那些翘起来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压平,指尖顺着头发的纹理往下滑,从头顶到发尾,一下,两下。他拨开我额前黏在皮肤上的几根碎发,指腹蹭过我的眉毛,像是想把那些沾着的灰和眼泪一起抹掉。最后他用手掌把我的头发拢了拢,拢成一个整齐的形状,又松开,自然地垂在肩侧。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的抖,藏在那份从容和耐心底下,像是水面下的暗流。他在用整理我的头发来让自己稳住——用这样琐碎的、日常的、不起眼的小动作,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怒意。
"杰——"五条悟拖长了声音,蹲到我另一边,伸手在我和夏油大人之间晃了晃,"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夏油大人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了五条悟一眼。就那么一眼,我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度。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从第一眼看到五条悟被我用刀刺伤起就一直闷在胸腔里没散出去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五条悟的脸移到五条悟胸口的血迹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听到了。"夏油大人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五条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他蹲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夏油大人,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杰,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生气。"
"没有。"夏油大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绷得更紧了一点。
但是五条悟伸手过来想揽住夏油杰的肩膀时,却被夏油大人躲开了。
"杰——"五条悟的声音放软了,带着那种他惯用的、能哄好所有人的语气,"你听我说——"
夏油大人抬起头。
那双细长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话。可正是那种平静,让周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几度。他脸上没有通红的眼眶,没有发抖的嘴唇——所有情绪都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封在冰面底下,只从某个极细微的缝隙里渗出一点寒气。
"听你说?"夏油大人开口。声音不高,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空气里,"好。我听你说。"
他抱着手臂站起身,牵起我的手,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看着五条悟,下巴微微抬着。他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五条悟的肩膀却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点。
五条悟张了张嘴:"为了让你们能成功偷袭羂索,我故意——"
"我知道。"夏油杰打断他,"你是故意让菜菜子刺伤你,故意让羂索以为计谋得逞,故意把自己当饵,让羂索放下警惕,引他走出来。前期的一切就像我们之前计划好的那样,我和十八岁的你提前杀死了羂索的傀儡和所有以备逃跑的备用躯体。而你在羂索给菜菜子设下束缚时,就想通了羂索肯定会让我目睹菜菜子刺杀你的这一幕,所以借此机会,在心底传音让十八岁的自己去封印禅院扇体内羂索的脑子。这些我都知道,你肯定是算好了时机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看到血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在演戏。"夏油杰说,声音依然很平,"你会反转术式,还有与生俱来、无法关掉的无下限术式。这种情况下,菜菜子的咒力怎么可能会伤到你?你身上的防护一定是你自己主动撤开的,甚至那柄刀可能都是你亲手捅进自己身体里的。我知道。"
"那你——"
"可菜菜子不知道。"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夏油大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很轻的,像冰面下涌过一道暗流,还没来得及翻到表面就被压回去了。
夏油大人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
"她不知道你在演戏。"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怒,是凉,是把什么东西压实了之后的那种钝重,"她握着刀的手是僵的。她以为自己杀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不大,可五条悟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今年才多大?"夏油大人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而不是真的需要回答。
五条悟没有开口。
"即使算上前世,她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子。"夏油大人自己回答了,"你让她以为她杀了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五条悟的嘴唇动了动:"杰,我那时候没来得及跟她通气——"
"你也没来得及跟我通气。"夏油大人打断他,"你一个人把整件事扛下来了,你觉得你会没事,你会把伤治好,然后一切都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凝固了。
"可我赶过来的时候。"夏油大人说,"第一眼看见的是菜菜子握着刀。刀插在你胸口。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她满脸都是泪,手指僵在刀柄上,抖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冷静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程度。
"那一瞬间我以为她杀了你。而我两个人都没护住。"
五条悟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他看着夏油大人,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是冰面被底下的温度一点点灼穿。
"……对不起。"他说。很轻。
夏油大人没有接。他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事:"然后我看见了你的伤口。刀口的角度偏了,伤得不深,血看着多但都是表面。反转术式在运转。你站在那里冲我笑的时候,我在半秒之内把整件事想明白了。"
"可那半秒。"
他停了下来。
"那半秒里,我的脑子里是空的。"
五条悟终于不再蹲着了。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碰夏油大人的手。夏油大人没躲,他只是看着五条悟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开口——声音终于有了冷意,冰面底下那道暗流翻上来了。
"你吓到她了。"夏油大人说,"你让我空了半秒的脑子。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什么?可以随便捅着玩的工具?反正是反转术式,反正是最强,反正不会真死。所以你不在乎。"
"杰——"
"我在乎。"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五条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夏油大人看着他,目光里的冷静忽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你不在乎你自己,我替你看着。你吓了菜菜子一跳,我替她记着。你让我脑子空了半秒——那半秒我自己补。可再有下次,我不会站着和你说话了。我会带着菜菜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