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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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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十八岁的五条悟站在三步之外,白衬衫上印着两个脏兮兮的手印,胸口一个,肩膀一个。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团印子,又抬头看了看二十八岁的自己,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故意的。”他说。
“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我故意的。”
“看我年纪小,所以熊我,对吧?”
“我不就是你?你自己知道,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十八岁的五条悟的嘴张了又合。最后他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的。”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笑了,他看着十八岁的自己,歪了歪头。
“你知道吗。”他说,“你以后还会做很多错事。”
十八岁的五条悟把眉头挑起来。
“你会把很多事情搞砸。你会说错话。你会得罪人。你会把重要的东西弄丢。你会以为还有时间,然后发现时间根本不够。”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里,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对面年轻时的自己。风吹过来,轻柔地抚摸着两个人相似的脸颊。
“你可能会站在很多人的葬礼上,想自己是不是本来可以做点什么。你可能会收到很多人的反对,听到很多你根本不想听的话。有人会说你做得不对。有人会说你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你可能会想骂回去,但你最后应该不会。因为你会发现,对你而言,那些人和事都不重要。你会继续往前走。你也可能还会经历失去,但你会长大,你会把那份疼痛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最终,你会扛下所有事。你会习惯半夜接到任务电话然后出门,不再抱怨什么。你会继续当最强,继续吃甜食,继续故意惹你的学生生气。这些你都会做。你做得不会比我差。”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不过,你再也不会像我一样。”
十八岁的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会再需要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不会再对着两罐饮料发呆。一罐是你的,一罐是给别人的。别人的那罐你一直没打开。你等了十年。”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你不会再在每一个圣诞节买一个蛋糕,然后自己一个人吃掉。你不会再把蛋糕切好,摆两副叉子,然后对着对面的空气说‘今年也是草莓味的’。你不会再在收桌子的时候,把对面那副叉子拿起来,擦干净,放回抽屉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带走。
“你不会再在每个深夜处理完任务后,绕路经过那条已经没有人在的巷子。你不会再久久靠在墙角,假装那个人还睡在你的身侧。”
十八岁的五条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也许还会加班。还会不得不处理很多你讨厌的事情。”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轻的东西。“但你会有人陪。杰会陪着你,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会陪着你。你不会像我一样,独自一个人吃了十年的蛋糕。你不会像我一样,在每一个圣诞夜,对着那罐没有打开的饮料,说一句‘Merry Christmas,杰’。”
他偏过头,看向俯身温和地同我说话的夏油大人。风吹过来,把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额前的碎发又吹起来一点。
“你不会再像我一样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叮嘱。“这一世,我们一定会有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不过,我想对你说,你是我的骄傲。”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转回身,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成别的什么人。你一直都在做自己。很棒。”
十八岁的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二十八岁的自己面前。虽然十八岁的他比二十八岁的自己要瘦削一些,肩膀还没有完全长开,下颌线没有后来那么曲线分明。可那双蓝眼睛是一样的。亮得刺眼,亮得什么都不怕。
“那我也一样。”十八岁的五条悟说。“因为我是你。你是我。所以我永远爱你。”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压低。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全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的嘴张了张。他看着十八岁的自己,笑了。那个笑像是把十八岁的明媚和二十八岁的深沉都杂揉在了一起。
“我也爱你。”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伸出手,按在十八岁的自己胸口。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在微微用力。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很快。鲜活。有力。还没有经历过任何一次失去。
十八岁的五条悟也伸手贴到了二十八岁自己的心脏处。他感觉到的那颗心跳得比自己的慢一些,沉一些。像是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鼓,每一下都砸得很深。
空气里的震动开始了。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听见的雷声。两个人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是两张重叠的画,边缘慢慢融在一起。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十八岁的自己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银白色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你真的准备好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问。
十八岁的五条悟用力地翻了个白眼,“你少来这套。要不是你婆婆妈妈,非得等羂索死透了才肯和我融合,老子早就准备接纳你了。你也知道,我们分裂久了,会对你自身的灵魂造成损伤?” 十八岁的五条悟语气里全是嫌弃,像是二十八岁的自己做了什么特别丢人的事,“也不知道年纪大了怎么会这么犹犹豫豫。”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笑了一声。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几乎听不见。然后他闭上了眼。
十八岁的五条悟也没再说任何一句废话。他直接凑上去,吻了二十八岁的自己。
光从他们身体里漫出来。
银白色的,带着淡蓝的底色,像是两颗星星在同一个位置坍缩。十八岁的记忆往二十八岁的方向流,二十八岁的往十八岁的方向涌。
十八岁的五条悟看见了一条小巷,二十七岁的夏油杰靠在墙上,微笑着闭着眼,除了心口那个空洞和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安详得像是午后打了一个盹。他感觉自己轻轻靠过去,把头枕在夏油杰肩上,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只有十指紧扣的触感在提醒他,身侧这个人,已经一碰就碎。
他看见一个漆黑的狭小空间,自己蜷在里面,膝盖抵着胸口,头埋进臂弯,像一个拒绝被拆开的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好像在那个无光的空间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那里变成了一处被世界遗忘的标点。他想起曾经在高专时,夏油杰坐在他旁边,一边嫌弃他吃甜食太吵,一边把自己那份红豆沙推过来。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两个最强。现在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他自己。
他看见一片废墟。新宿上空的黑云低低地压着,压得钢筋都弯了腰。拦腰截断的地方,血在柏油路上淌成一面黑亮的镜子。他不觉得疼。只觉得累。只觉得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他忽然想,如果杰还在,一定会皱着眉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拿他没办法的语气说“悟,你这样子太难看了,站起来”。可杰不在了。所以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等那道云缝里的光落下来。他突然想起曾经的夏天,他也是这样,和夏油杰并肩仰躺在咒术高专的草坪上,谁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现在,大概全世界都只想知道他能不能杀死宿傩。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也看见了五条家的院子。夏天的傍晚。十八岁的自己拽着夏油杰的袖子,非要他陪自己去买冰棍。夏油杰嘴上说着“你自己去”,脚却已经跟着走了。他看见冬天的暖炉。十八岁的自己靠在夏油杰肩上打瞌睡,夏油杰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直到炉子里的火灭下去。他看见某个深夜,十八岁的自己坐在连廊上,夏油杰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按下去。十八岁的自己回头说了句什么,夏油杰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盖章。像是承诺。
夏油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吞掉。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
然后那些记忆开始合拢。两条河不再是两条河。是一个漩涡,再汇成一整片海。
光灭了。
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个五条悟。白衬衫干干净净,领口松着两颗扣子。白发垂下来遮住一只眼睛。他把那缕头发拨开,露出那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漂亮的蓝眼睛看向夏油大人。
我挣开夏油大人握着我的手,并推了夏油大人一把,把他推向五条悟。
远处,伏黑惠好像刚从废墟中爬出来一样,被美美子搀扶着,正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
我跑向他们,还没站稳脚步,便迫不及待地问:“惠,你……”
同一时刻,伏黑惠的声音和我重叠:“菜菜子,你没事吧?”
我看向他,他和美美子也在看着我。
虽然伏黑惠依旧是面瘫着脸,但那双黑色的瞳孔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看着在那双黑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小小的我,我突然笑了。
像是卸下了前世今生所有的重担,笑得直不起腰,像个真正的六七岁小孩子一样。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夏油大人和五条悟在接吻。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我好像......突然就释然了。
好像,现在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承认。前世我对夏油大人,可能曾经是有那么一点儿少年慕艾在的。
所以我才会嫉妒五条悟,才会对他恶语相向,才会不懂事地故意在夏油大人面前争宠。
现在想来,美美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没道理夏油大人会没发现。
但他从来都没有挑明过,而是包容着我,却又界限分明地把我推到女儿的位置上。
如果是前世,我可能会觉得那是因为他顾及着我们之间养父女的关系,不想把家丑宣扬得人尽皆知。
但现在我明白了,大概只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到我。
因为他也爱我。
虽然,那种爱
可能和他给予五条悟的爱不太一样。
“夏油菜菜子,你笑什么?你哪儿来的这么开心?”祈本里香拽着乙骨忧太向我们跑过来。
“哈哈哈,里香,你叫我什么?”
“夏油……菜菜子呀?”祈本里香不明所以,拧起眉,有些犹豫地问,“怎么?我叫错了?”
“没,没错。”我揉了揉笑得有些发痛的小腹,扶着她的肩膀直起身子,对她认真地说:“里香,我喜欢你连名带姓地叫我。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呀,夏油菜菜子,你不会是刚刚被砸到脑袋,所以又发疯了吧?”祈本里香跺了跺脚,一脸的无语。她身旁的乙骨忧太似乎担心我们俩吵起来,弱弱地伸手想劝,却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手来,只是侧身夹在我们中间,小心翼翼地听我们说话,“再说了,我可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好到你都不直呼我的姓氏。”
“这有什么呢?”我隔着乙骨忧太,给了祈本里香一个大大的拥抱,“忧太,里香,我也很喜欢你们。还有惠,熊猫,棘,悠仁,顺平……这一世,能够遇见你们,实在是太好啦!”
透过祈本里香的肩膀,我看到夏油大人和五条悟。
他们正手牵着手,微笑着看着我们。
就仿佛我们是整个世界未来的希望。
我对着夏油大人和五条悟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和身前的朋友们又笑闹在了一起。
夏油大人是自由的。
我也是自由的。
我该放手了。
因为他教会了我爱是什么。
也因为我爱他。
因为他,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他们也教会了我爱自己。
我相信,未来的某天,我也会遇到一个很爱我的人。
就像夏油大人很爱很爱五条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