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53、补习

　　孟子妍走得突然，离别的消息霎时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准确来说，只有陈辰吃了一惊。

　　离别前夕，胡千芙与孟子妍面对面促膝长谈了一番，何月收到了孟子妍当初允诺的那张银行卡，就连江然也收到了一段措辞诚恳的离别短信——尽管内容夹带了不少“私货”。

　　“江然同学，谢谢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能够跟你做同学，我很荣幸。接下来的日子里，衷心祝愿你能身体健康、学业进步、万事如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带着我这份心意，珍惜与朋友们每一分每一刻相伴的时光。千芙看上去率真开朗，其实内心同样有着敏感体贴的那一面，只是她不习惯主动展现，而是常常将其作为‘被动防御’的工具。我不太清楚这段时间你跟千芙之间有什么龃龉，但我们都能看出来，她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做的话，尝试坦诚相待吧，多多沟通，多多交流。与千芙相处，没有什么是比‘真诚’更为重要的了。祝好。”

　　名为“道别”，实为“胡千芙攻略指南”，而江然自然是不会将这份“攻略”分享给大家的。

　　众人中只剩下陈辰有些凌乱：“搞了半天，原来你们都多多少少收到了一些心意啊，甚至连江然都有一条短信……那我呢？我怎么什么也没有？”

　　何月只字不发，没有与陈辰对视，反倒是给胡千芙递了个眼神。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透亮了，胡千芙恍然大悟。

　　她打了个圆场：“看不出来嘛陈辰，你这么想要收礼物？别伤心嘛，我送你一个好喽。”嘻嘻哈哈了一番，就算把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

　　子妍远走高飞了，可他们的生活还得继续。成绩出完没两天，家长们就又张罗着给孩子补习。

　　说是补习，实际上是提前预习高二的数学和物理课程。这补习班一开始是陈辰母亲牵头组织的，由于担心事情闹大了不合规定，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跟陈辰母亲平时走得比较近的几位家长，老师是由家长们一起出钱请来的省城名师，补习地点仍然是在陈辰家里。

　　尽管费用不便宜，但是胡父胡母在教育上一贯是非常舍得花钱的，自然二话不说交了钱。

　　“又在你家里？会不会很影响叔叔阿姨正常起居休息啊？”胡千芙有点不好意思。

　　她知道陈辰母亲为了牵头组织这件事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丝毫没有营利目的，纯粹是为了给孩子补习，顺便拉上几家关系好的，某种程度上算是“有福同享”，尽管可能也有着平摊师资费用的小心思，但能无偿给大家提供补习的地点，的确是相当无私了。

　　陈辰倒是云淡风轻：“没事，我爸妈他们平时都住市里，当初买学校旁边这套房子就是为了方便学习的。”

　　胡千芙咋舌：“真豪气啊。”

　　几人相约聚在书店里，正为下学期购置一些必备的教辅书。

　　陈辰拿了两本数学一遍过，将其中一本递给何月：“你也一起来吧？省城名师的数学课，不听白不听。”

　　何月接过那本数学教辅，犹疑地翻了翻，没有接话。

　　陈辰继续道：“不收你钱，来蹭课嘛。”

　　何月脸色一变。

　　胡千芙连忙偷偷怼咕了一下陈辰。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何月已经拿着数学一遍过离开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不用了，我不去。”

　　见状，胡千芙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陈辰：“笨呐，不会说话就别说。”

　　何月向来的秉性是人穷志不穷，脸皮薄得厉害，唯恐别人误以为她是什么爱占人小便宜的人，宁肯吃亏，也不愿意被别人“施舍”、“同情”，在陈辰面前尤其是这样。

　　“我说错什么了嘛？”陈辰有些委屈，“上次孟子妍的好意，她不也接受了吗。”

　　胡千芙无奈地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随后加快脚步去追何月的身影。

　　“不是，我怎么听不懂呢？”陈辰喃喃道。他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江然：“你听懂了吗？”

　　江然幽幽道：“你都不明白，我更不可能明白了。对了，那个补习班我能去吗？”

　　江然的父母对江然和姜今奕完全持放养态度，除了每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和租房费，生活中再无父母的半点痕迹，所以江然自然也无从知晓这次补习班的事情。要不是朋友们偶然谈起，否则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陈辰不假思索：“可以啊，只要你交钱。不过你数学物理这么好，还需要补习？”

　　江然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天才，我也得靠多学多练才能提成绩好吗？”

　　当然，也可以跟某人多增加一些相处机会，但他没有直说。

　　陈辰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看你放假之后一次游戏都没登过，说，是不是一直偷偷背着我们刷题呢？”

　　“幼稚。”

　　江然大踏步向前走去，没跨几步就追上了胡千芙。

　　胡千芙正笑着跟何月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何月就面色稍霁，原本紧绷的后背也渐渐放松下来。

　　“千芙，你说我刚才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何月的声音中透着些许不自信，“其实我知道陈辰不是出自恶意，但是我下意识就那样做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性格是有些别扭，可是话又说回来，谁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呢？胡千芙同样不敢保证自己在言行上没有过前后矛盾的时刻，又何必去苛求别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于是她放软声音安抚道：“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完美的。”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道个歉？”何月双手捂住脸，“哎呦算了，我张不开嘴。”

　　胡千芙忍不住回头去看陈辰，陈辰神情有些紧张，显然是误以为何月被自己不小心惹哭了，与胡千芙的对视更是加深了他的误解。陈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开口就是：“对不起。”

　　这道歉突如其来，何月抬起头，仍有些没搞清楚状况：“啊？”

　　她面色红润，丝毫没有哭泣的迹象。

　　陈辰抓抓后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哦，我还以为我又不小心把你欺负哭了……”他回过味来，转头对胡千芙说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给我递眼神？”

　　胡千芙大感无辜，摊手道：“谁给你递眼神了？你怎么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自己乱悟啊。”

　　还不到两句，两人又唇枪舌剑地互掐起来。江然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陈辰若有所思。

　　补习班安排在了每天上午，前两个小时学数学，后两个小时学物理，按照这个进度，他们可以在开学之前预习完三分之二的新课，上完课，老师会布置课后练习，要求同学们要在第二天上课之前全部完成。于是，胡千芙他们不仅需要照常完成如山的暑假作业，而且还有打起八百分精神学习新课。

　　几天下来，众人简直要比生产队的驴还累。

　　除了胡千芙、陈辰、江然他们三人，还有两位同学也参与了补习班。下了课，陈辰抱怨道：“上午要上四个多小时的课，下午做一下午的课后练习，晚上还要写学校布置的作业，睡醒了又要上课……一天天比上刑还难受，还不如把我抓进监狱里关起来呢，起码不用写作业了。”

　　周航也有一些遭不住：“上学的时候要上课写作业，放假了还要上课写作业，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捧着冰镇西瓜，胡千芙双眼无神，已入化境：“如果放假也要学习，那放假和上学还有什么区别？干脆以后都不要上学了，直接天天放假得了……”

　　隔壁二班的女生，陈艾颐，同样也是陈辰的堂妹，默默瘫在沙发上举起了双手双脚：“我赞成。”

　　江然是唯一一个还能坚持坐在书桌前的。

　　见状，陈辰来了兴趣：“江然，说真的，你看着书上那些字，不想吐吗？”

　　江然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学习我都不知道暑假要做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周航更是一下子气笑了：“我靠，你赢了，比数学还不像人的东西出现了。”

　　陈艾颐像是被鼓舞到了，深呼吸后从沙发上翻坐起来：“好了朋友们，还是继续学会儿吧，毕竟交了不少钱呢。”

　　闻言，胡千芙也强撑着力气爬起来。别的不说，她是真怕胡父胡母的钱打水漂，只能忍着恶心再次拿起物理卷子。看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掩面苦笑道：“我应该选文科的，选文科起码不用再学电磁场了。”

　　“别忘了，还有会考呢，到时候也得考物理。”

　　“会考的难度跟这个的难度能一样吗？”说起这个，胡千芙忍不住怒了，拍了拍手里的练习卷，“这小卷上的题是人写的吗？感觉我像头猪一样被耍得团团转，我绞尽脑汁、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写完了，第二天上课一对答案——全错。”

　　一说起这个，陈辰的心底也涌上来一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唉，那我就是你旁边栅栏里的那头猪。实话实说，我也想选文。”

　　“对了。”胡千芙突然想起来什么，“何月真的不来听课吗？物理听不了，听会儿数学也是好的啊。”

　　陈辰摇摇头：“真的不来。她说既然学校老师给她提供了这么大的便利，就要珍惜老师们的好意，不能随便跑出学校。说起来，天天跟着高三的同学们一起上课，应该也能学到不少吧？”

　　胡千芙聊得有点起兴了，她躺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正想继续说下来，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好了。”江然淡淡地说道，“你俩有这插科打诨的工夫，还不如多写两道题，说不定晚上还能多一些时间用来休息。”

　　胡千芙和陈辰抬头一看，周航和陈艾颐果真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地做题了，江然甚至已经写到了数学练习卷的第二面，遂向残酷的现实低头，老老实实地坐回书桌。

　　为了防止拖延，他们一行人在下课之后会在这里一直待着，写完了练习卷才可以离开，饿了可以点外卖解决午饭。

　　江然通常是最快完成的。尽管他坚称自己理科成绩好是因为刷的题足够多，但是经过这几天上课可以发现，江然接受新知识点的速度明显要快于他们所有人，所以在他们还在磕磕绊绊地用新学会的公式尝试着解题时，江然已经开始总结模型，梳理解题要点，正是因此，他才可以在相同的时间内刷完更多的题目。

　　胡千芙虽然总是嘴上唉声叹气的，但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也能非常快地进入状态。见她这样，周航也私底下找陈辰吐槽过：“每次都说‘痛苦’、‘难学’，可是考出来的成绩也蛮好的啊。”陈辰心里认同，嘴上还是替胡千芙说话：“她没什么其他心思，就是有点要求太高了，总是希望像学语文、英语那样有天赋，但是人哪能样样都好啊。”

　　不过今天，也许是因为连轴转了太久，胡千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一点都写不下去了。

　　江然坐在胡千芙的正对面，很快就发现了千芙今天下午格外不在状态。

　　趁着她起身接水的空当，江然也拿起水杯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