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61、正文完结

　　齐英姿用指尖触碰已经展开的柔嫩枝叶，“你会重焕生机的，加油啊。”之后，抽回手，坐在牡丹树下。她回忆自穿越到此的点点滴滴，如白云苍狗，如白马过隙。

　　曾经是满满的迫切回家念想，如今却生出了一丝舍不得的念头。她明白，很明白，这个舍不得的背后是什么。

　　她曾在周胜芳与爱她的两个男人的坟前，感慨爱情是世上最难以说明的东西，如今她也被困在其中，难以平衡。再难，也还是做了选择。
　　今天将大家聚在一起是想做个纪念，也好好地做一次告别。
　　盛宴过后，便是离散。

　　齐英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想回小阁楼，却看见他站在她背后，离她就那么几步远。而五感有所提升的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好久已经没有这么单独面对面过了。原以为该察觉到她刻意疏远的他，会成全她的心思。

　　现在，两个人这样面对面，齐英姿有些局促，甚至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发烫的脸，还有身上的血液正快速流动的声音。

　　“你在这儿多久了？怎么不出声呢？”齐英姿祈祷夜里够暗，灯笼烛光不够亮，他好看不清她那张一定红透的脸。

　　“看你想得出神，不忍心打扰你。”范修其看着她，又解释，“其实也没多久。”

　　是没多久，有度日如年一词，也就有光阴似箭一词。

　　齐英姿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说话了。她想，应该好好珍惜今晚这一次最后的交谈，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齐英姿到底还是没有与范修其对视，只是看着地面说：“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范修其沉吟了一会儿，“我没什么事，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齐英姿很诚实，毕竟自己确实想得出神，连他的靠近都没有注意到。

　　“那，我能听吗？”

　　“不能……”还是很诚实。

　　“与我有关吗？”

　　齐英姿愣住了，这……不能诚实下去了。

　　她的停顿，让这一问一答的节奏断得清晰。范修其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了变化，有一点慌乱，还有一点气恼。他轻轻地笑了。

　　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回答：“与大家都有关。”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今晚很开心，早点睡吧，祝你一夜好眠。”范修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在牡丹树下，目光灼灼地跟她说了句：“明天见。”说完，转身离开，给她留足台阶下。

　　齐英姿没有接口回应“明天见”。
　　她乱了的气息随着他离开的背影渐渐地平复下来，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说：“再没有明天了……”

　　接着，后知后觉的她忍不住怨自己，刚才的那一问一答真的好糟糕。

　　齐英姿站在树下良久，最后摸着牡丹树那虬曲的树干，喃喃说了一句：“珍重。”

　　齐英姿一边走在这座重生的霞飞楼里，一边将这里每一处深深地记在了脑海。突地，她心里冒出了一句话“霞飞霞落是人生”。

　　齐英姿念着这七个字，缓缓地笑了。虽然有所遗憾，但她会带着在这个世界里找回来的自信和勇气回到现代，面对往后的人生。

　　她回到小阁楼，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了一个匣子上。她抚摸着匣子，里面封存的是画和印章，可惜，她也带不走。齐英姿想到同样也带不走的阿汪，心下叹了口气。它很坚强，虽然瘫痪，但仍是拖着后腿努力行走。她再不舍，也只能交给明月托她照顾。

　　最后，齐英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呼唤：【7699。】
　　系统：【小姐姐，我来了！】
　　齐英姿：【我要回去。】
　　系统：【你已经决定好了？】
　　齐英姿坦然一笑，【人生有得有失，我不后悔。】

　　是的，她不会后悔。她在现代世界里有父母、奶奶，还有一些关心她的人。她不属于这里。

　　系统：【好，小姐姐，你睡吧。等你睡醒了就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齐英姿：【到时，是不是我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系统：【可以这么说。】

　　齐英姿躺了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在飘啊飘，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光，夹杂着许许多多的奇异影像，光怪陆离。让齐英姿感到不安的是，她在古代世界经历过的记忆在流失，很多片段都渐渐地模糊，怎么回忆都无法再度变得明晰。

　　齐英姿呼唤7699，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好在，手环笔记系统里的文字还在，只是有关于那个世界的背景的字眼，都消失了。她靠着这些残存的文字，守住了许多重要的记忆。

　　慢慢地，一切光影消失，归于平静。

　　*

　　齐英姿睁开双眼，意识逐渐回笼。她眼前的是民宿房间的天花板，不是古代房子的房梁。她转了转头，凉席、空调、沙发，一切是穿越前的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

　　齐英姿立刻坐起身，看了眼手腕，手环还在，文字也还在。她下了床，走到客厅，却见方欣玲却坐在沙发上打盹。她不忍吵醒她找她算账，转身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想拨个电话，却发现时间是七月十七日，仅仅过了一天。

　　齐英姿怔怔地握着手机，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她收起了心神，立即拨通奶奶的电话。经过长长的等待音，齐英姿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的那一刻，几乎是要落泪。她憋着眼泪，说自己和朋友在青平镇一切都好，旅游完后就会去奶奶家。

　　电话讲得有些久，久到她没发现方欣玲醒了。

　　当齐英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方欣玲在她身后哇的一声大叫，吓得齐英姿一时没握住手机，“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齐英姿捂着跳动过快的胸口，“好啊，你不思过，还来吓我！”说着，便要上手呵方欣玲的痒痒肉。

　　“饶了我吧，英姿！”方欣玲连忙躲闪。

　　两个女孩玩闹着，仿佛久别重逢。玩得累了，两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喘气。

　　等到气息匀了下来，齐英姿摘下手环，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英姿，你不生气吧？”方欣玲靠着齐英姿的肩膀上，抓着她的衣角扭。

　　“早就不生气了。”齐英姿轻轻地将脑袋歪在方欣玲的脑袋上，“阿玲，你还记得你在那个世界里经历的事情吗？”

　　“很多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有些事情还记得……”方欣玲闷闷的，显然那些还记得的事，对她的影响也过于深刻。

　　“我也是……”齐英姿努力回忆，却只捞到了一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她不由感叹，“感觉就像一场梦一样。”

　　方欣玲没有接话，静静地在想着什么。

　　齐英姿推了推她的手，指着茶几上的手环，问：“你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这手环，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方欣玲讪讪地笑，“其实我也只是知道它会让人穿越时空，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哎。”

　　“这手环明明说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会有我想要的答案的。”齐英姿有些恼了。

　　方欣玲转了转眼珠，“英姿，我们一会儿收拾好，一起去附近的著名景点看看？”

　　齐英姿顺口问道：“什么景点？”

　　“霞飞楼。”

　　齐英姿闻言，身形一顿，僵硬地转过头，“真的有霞飞楼？”

　　方欣玲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嗯。”

　　“我在那个世界里，就是要经营霞飞楼……难道，真的有青平镇、白鹭湾、曹家村、小渔村等吗？”

　　“你说的一些是有的，比如白鹭湾，但像小渔村？我不知道哎。”方欣玲特别强调，“而且，我们呆的这个民宿，位于青平镇。”

　　齐英姿越来越糊涂。在她决定离开古代世界回家后，看到了光怪陆离的影像，恍惚间她都要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因此，穿越到古代，是她做的最为投入的梦中梦。可当方欣玲提起这些地方，好像又是真实的。毕竟她只知道平宁和平湖，不知其他。

　　方欣玲见她迷惘的样子，捅了她一下，“英姿，我想介绍大帅哥给你。”

　　齐英姿听见了，露出无奈的神情，“你是怎么回事呀？高考一结束，你就想着要谈恋爱啦？”

　　方欣玲挺起胸膛，“十八岁啦，成年啦！”

　　齐英姿想起范修其，心中发酸，“算啦，我没有这个想法。”说着，她目光中带着好奇，“不过我真想知道，你口中的大帅哥，为什么你不谈。”

　　方欣玲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不是说过表——”突地，她生生地顿住，仿佛有什么异物飞进嘴巴里，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齐英姿不明就里，“什么？”

　　“嗨，不要那么八卦啦。”方欣玲转了话题，“去不去霞飞楼啦？！”

　　“去。”齐英姿应了一声，既然方欣玲不想说，那就不再问下去。正好，她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和她那场奇遇世界里一模一样。

　　突然，齐英姿突然想起什么，就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APP上网想查询那个时代同名同姓的自己，还有……他。

　　不料，方欣玲从她手中抢过手机，急道：“快点啦，准备准备，马上出发。”

　　齐英姿看着空了的手，略微无语，“你怎么这么急，连搜索的时间都不给我？”

　　在方欣玲的催促之下，齐英姿梳洗完毕，而方欣玲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齐英姿在门口穿好鞋，恰巧有一男一女从她面前走过。男孩个子高高的，抱着笔记本电脑；女孩梳着高马尾，在看手中的一幅宣纸。

　　齐英姿扫了一眼，随即震愣当场，那是银杏愿——她在离开古代世界前收好的那幅画。眼见那高马尾女孩要拐弯走楼梯了，齐英姿连忙叫住，“这位姐姐，请等一等！”

　　女孩顿住，回头，便看到齐英姿跑了过来。她歪着脑袋问：“你叫我吗？有什么事？”

　　齐英姿盯着这幅画，气息有些紊乱，“你手上这画，我见过……”

　　女孩笑了笑，说：“这画是我组长照着他的梦里新鲜画出来的，你见过？”

　　齐英姿又是一惊，半晌后，她问：“那我能不能见见你组长？”

　　“真是不巧，他不在，”女孩瞅了眼她身后还没关上的房门和方欣玲，俏皮说道，“不如等晚上吧，你敲敲隔壁的房间，说不定就能看见他了。”

　　齐英姿转头看了隔壁的房间几眼，回头正想问女孩那组长姓什么时，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已消失了。她急忙往楼梯上看，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齐英姿愣住，他们怎么走得那么急、那么快？虽然如此，她也不好意思追上去问，那太唐突了。只有等晚上去见一见那个人，问那幅画的事。

　　方欣玲环住齐英姿的肩膀，仿佛在安慰，“等晚上我陪你一起拜访呀。”

　　齐英姿笑，“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方欣玲愣了下，随即失笑，“肯定和你的那世界有关，傻子也知道呀。”

　　她不等齐英姿说话，又推着她道：“走吧走吧，说不定在霞飞楼另有一番奇遇呢？”

　　齐英姿在方欣玲催促下，一起从青平镇出发。这一路上，她发现，青平镇与她记忆中的对不上，因为变化太大了。唯有到了平湖云道，才找回了那么些熟悉感。

　　远远地，齐英姿看到了位于平湖云道567号的霞飞楼，虽然外观与她那住了半年的那座已经不太相符了，但心中升起的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告诉她它就是霞飞楼。

　　起初，她走得很快，连方欣玲都要小跑才能跟上。可离得近了，她却慢了下来。她抬头看，悬挂在门楣上的牌匾写的正是“霞飞楼”这三个金色大字。

　　方欣玲喘着气在她身旁抱怨，“你这走得也太快了吧……现在怎么停下来了？”话刚说完，她领悟，怪叫道，“这是——近乡情怯？”

　　齐英姿垂睑，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惆怅，“哪有……”

　　方欣玲察觉到她的情绪，就拉着她穿越人海往前走，“快进去吧，现在游客要越来越多喽。”

　　恰巧，二人身旁走过由一名导游带队的旅游团。

　　“霞飞楼在平湖云道边上屹立了千年，它在历史上经历了多次损毁又得以重建，也见证了朝代更替与兴衰——”

　　导游的话犹响在耳边，齐英姿已随方欣玲走入了霞飞楼。她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布局，明显一切与那个世界里的霞飞楼是不一样的。

　　她绕出大堂，走到庭院，一眼就看到了牡丹树。她吃惊地看着这棵比她那个世界里还要来得高来得壮的树，这树干粗到自己都难以合抱。再看牡丹树的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三层的霞飞楼了，就连巨大的树冠都可以为霞飞楼遮风挡雨，更别说此刻为游人提供了阴凉的环境。不知在盛花期的时候，这场面会有多壮观……

　　“大家看，这株牡丹树树龄同样已过千年，它除了遭受不少火烧水淹之外，还经历了不少战乱。即使这样，它仍顽强地生存到现在——”

　　导游的话再一次被齐英姿忽略了。此时的齐英姿满心满眼已不在这高大的牡丹树上，而是给了站在这树下的一个人。那个人影太过熟悉，齐英姿的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怕一个眨眼，他就会消失。

　　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朝他走去，直到离他五步远才停下。

　　而面前这个背对她的人，微微低了头，终于转过身，朝她微笑，一如平常。

　　“我们又见面了，英姿。”

　　——正文完